第343章 老爹不死你們就跳不出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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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予德此時眼眶已經濕潤。

  手電筒的光照在那張方桌上。

  桌子還在原來的位置,茶壺還在,杯子還在。

  但人不在了。

  眼淚從眼眶裡流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張予德默默地朝著裡屋走去。

  聲音很輕,帶著鼻音。

  他抬起手,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然後繼續往裡走。

  裡屋的門是虛掩著的。他推開門,手電筒的光照進去。

  裡屋布局非常簡單。

  一張床,一個衣櫃,其他什麼都沒有。

  床是靠牆放的,床上的被褥已經收起來了,只剩一張光禿禿的床板。

  床板上落滿了灰塵,灰塵上能看到老鼠的腳印。

  衣櫃擺在床的對面。

  衣櫃是張懷義親自打的。

  櫃體是用松木做的,沒上漆,木頭的紋理清晰可見。

  櫃門上有兩個把手,是用樹枝削的,打磨得很光滑。

  整個衣櫃做得不算精緻,邊角有些地方對得不夠齊,門板和櫃體之間也有縫隙。

  但很結實,用了這麼多年,一點都沒有變形。

  張予德走向衣櫃。

  他站在衣櫃前,手電筒的光照在櫃門上。

  他伸手,直接打開櫃門。

  一股腐朽的氣味撲面而來。

  那味道很沖,像是木頭腐爛混合著衣物發霉的味道。張予德皺了皺眉,但沒有後退。

  衣櫃中放著三兩件舊衣服,都是小孩的衣服。

  有一件藍色的小棉襖,棉花從破洞裡露出來。

  有一條黑色的褲子,膝蓋上補了一塊補丁,補丁的顏色和褲子不一樣,深一塊淺一塊。

  還有一件白色的背心,背心上印著一隻卡通猴子,猴子的臉已經洗得看不清了。

  都是張楚嵐小時候穿過的衣服。

  張予德將衣服拿了出來。

  撫摸了兩下。

  手掌在棉襖的表面輕輕滑過,感受著布料的紋理。

  棉襖的布料已經洗得發白了,表面起了毛球,摸起來糙糙的。

  然後放到了一旁的床上。

  衣服放在床板上,疊得整整齊齊。張予德看了它們一眼,轉過身,面對衣櫃。

  緊接著右拳散打金光。

  金光咒發動。

  金色的光芒從他的拳頭上湧出來,覆蓋了整個右手。

  光芒很亮,把這間黑暗的裡屋照得通明。

  光芒中能看到他手臂上的肌肉在繃緊,青筋暴起。

  一拳打向衣櫃。

  拳頭落在櫃門的正中間。金光和木頭碰撞,發出巨大的聲響。

  木屑四散飛濺,櫃門被打穿了一個洞,裂縫從洞口向四周延伸,像蜘蛛網一樣。

  「嘭!」的一聲,衣櫃四分五裂。

  張予德蹲下。

  手電筒放在地上,光束照著那堆木頭碎片。

  他用手撥開碎片,一塊一塊地翻。

  終於從大小不一的木頭中拿出來一個盒子。

  盒子藏在衣櫃的夾層里。

  盒子不大,長寬各三十厘米左右,厚度十厘米。

  盒子的材質不是木頭,是金屬,黑漆漆的,看不出是什麼金屬。

  拿在手裡很沉,比看起來要重得多。

  回憶再次來襲。

  張懷義躺在床上。

  胸口纏著繃帶。繃帶上滲著血,血是暗紅色的,已經幹了。

  張予德坐到床前,看著已經受傷的張懷義。

  他的眉頭皺得很緊,眼睛裡全是擔憂。

  手裡端著一碗水,遞到張懷義嘴邊。


  「老爹?你喊我?」

  張懷義沒有喝水。

  他咳嗽了一聲,咳嗽牽動了胸口的傷,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予德啊,咳咳……」

  他的聲音很虛弱,每說一個字都要停頓一下。

  眼睛看著張予德,眼神很平靜,沒有痛苦,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說不清的堅定。

  「計劃開始了,在我死後,你切記一定要保護好楚嵐……咳咳……」

  張予德的眼睛紅了。

  「老爹,你放心!」

  他拍了拍張懷義的後背。

  手掌落在張懷義背上,能感覺到背上的骨頭硌手。

  張懷義瘦了很多,後背的肩胛骨高高凸起,像兩片刀刃。

  說完,二人同時看向此時正在田間追蝴蝶的張楚嵐。

  屋外的田裡,張楚嵐正在追一隻黃色的蝴蝶。

  蝴蝶飛得不高,忽上忽下,忽左忽右。

  張楚嵐跟在後面跑,雙手在空中亂抓,怎麼也抓不到。

  陽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在地上跳來跳去。

  他笑得很開心。嘴巴張得很大,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

  他不知道屋裡的兩個人在說什麼。

  他不知道從今天開始,他的人生會被徹底改變。

  「在……在楚嵐去過二十四節谷後,你就回來打破這個衣櫃,裡面有我留給你的東西。」

  張懷義收回目光,看著張予德。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虛弱了,說一句話要喘兩口氣。

  「過兩天我養好傷,我會去唐門!」

  張予德的眼淚流下來了。

  「老爹!不去不行嘛?!」

  他的聲音在顫抖。抓著張懷義的手,抓得很緊。

  張懷義的手很涼,手背上的皮膚薄得像紙,能清楚地看到下面的血管。

  「咱們三人找個沒人的地方隱居不就行了!」

  張懷義搖了搖頭。

  動作很小,但很堅決。

  「沒用的,老爹不死,他們睡不著啊!老爹不死你們就跳不出這個棋盤。記住了,楚嵐非常重要,一定要保護好他,出去吧,我要療傷了。」

  說完,張懷義擺了擺手。

  手在空中揮了兩下,動作很慢,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然後他閉上眼睛,不再說話了。

  張予德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他想說點什麼。

  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最終化作一陣嘆息,轉身離去。

  腳步聲很輕,一步一步走出了小屋。

  門關上的時候,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屋裡只剩下張懷義一個人,和那盞搖搖晃晃的油燈。

  回憶再次結束。

  張予德擦了擦眼淚。

  手背在眼睛上用力抹了兩下,把眼淚擦掉。但新的眼淚又流出來了,怎麼擦都擦不完。

  他拿起盒子。

  一個閃身消失不見。

  屋子裡空了。

  床上的小衣服還疊得整整齊齊。

  在他離開幾秒後,破舊的小屋開始出現火星。

  火星是從木頭碎片上冒出來的,很小,很暗,像是菸頭的火光。

  火星落在灰塵上,落在乾枯的稻草上,落在木頭碎片上。

  接著火勢慢慢變大。

  直至整間屋子被烈火徹底包裹。

  照亮了張予德遠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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