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最壞的打算
四天後的清晨，東京籠罩在濃重的秋霧中。
澀谷洋房的院子裡，幾棵楓樹的葉子已經開始轉紅，在霧氣中顯得朦朧而悽美。蘇信站在二樓的窗前，看著外面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霧氣是好東西，能遮擋視線，也能掩護行蹤。
今天是和伏見宮雅子約定的日子，上午十點，上野公園，西鄉隆盛銅像前。
洪文博已經在兩個小時前出門，先去上野公園偵察情況。按照計劃，如果發現異常，他會用暗號通知蘇信取消會面。如果沒有信號，就意味著可以按計劃進行。
蘇信看了一眼手錶：八點十五分。
他轉身走到書桌前，從抽屜里取出那管鋁製圓筒，握在手中。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清醒。這裡面裝著的是足以引爆太平洋的情報，而現在，他要把這個燙手山芋交給一個日本皇室成員。
一個瘋狂的決定。
但如果雅子真如她所說，是他在東京的「朋友」，那麼這可能也是唯一的機會。
蘇信將鋁管放進西裝內袋特製的暗層，然後從衣櫃裡取出一件深灰色的風衣。風衣的內襯是防水的，裡面還有幾個隱蔽的口袋，可以藏一些小物件。
他在其中一個口袋裡放了一把匕首——不是槍，槍太顯眼，而且一旦使用就會徹底暴露。匕首則不同，近身格鬥時更致命，也更容易解釋為「防身用品」。
八點四十分。
蘇信下樓，洪文博還沒回來。這是正常的，偵察需要時間。但如果九點半還沒消息，就意味著可能出問題了。
廚房裡有晴子走前準備的早餐材料。蘇信簡單做了點吐司和煎蛋，沖了杯咖啡，坐在餐桌前慢慢吃。他的動作很從容，但耳朵一直注意著門口的動靜。
九點整。
門鈴響了。
蘇信瞬間警覺，走到門後，從貓眼向外看去——是郵差，手裡拿著一個信封。
他打開門。
「藤原先生，您的掛號信。」郵差遞過信封和簽收單。
蘇信簽了字，接過信封。信封上蓋著「京都」的郵戳，寄件人欄寫著「三浦晴子」。
是晴子的信。
蘇信關上門，回到客廳，小心地拆開信封。裡面是兩張信紙，字跡娟秀，是晴子的筆跡。信的內容很平常，主要是說她回到京都後和母親在一起很開心，去了哪些地方，吃了哪些東西，最後叮囑他注意身體，不要太勞累。
但在信紙的第三頁，靠近邊緣的位置，有一行幾乎看不見的鉛筆小字，像是無意中劃到的：
「父親舊部佐藤健一中佐昨日來訪，提及近期將調往關東州任職，言語間似對正一君頗為了解。母親問及，彼含糊帶過。盼君謹慎。晴。」
佐藤健一。
這個名字，青鳥提到過——池田去大連時隨行的陸軍中佐，影佐禎昭的老部下。
他去了京都三浦家？還特意「提及」自己？
這不是巧合。
蘇信將信紙湊到燈下仔細看。那行小字是用一種特殊的鉛筆寫的，筆跡極輕，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晴子什麼時候學會這種傳信方式的？
他突然想起，離開上海前，青石曾給過他一套簡單的密寫工具和說明，說是「以防萬一」。他當時隨手放進了書房的抽屜，後來就沒再管過。
難道晴子發現了那些東西，並且學會了使用方法？
這個單純的姑娘，遠比他想像的要敏銳。
蘇信將信紙折好，放回信封，鎖進書桌抽屜。晴子的警告很重要，佐藤健一已經注意到他了，而且很可能通過三浦家，了解到了更多關於他的背景信息。
九點二十分。
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蘇信站起身，走到玄關。
洪文博推門進來，臉色有些發白，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
「社長，」他壓低聲音，「情況不太對。」
「說。」
「上野公園那邊，表面上看起來很正常，遊客不多，巡邏的警察也少。」洪文博喘了口氣，「但我仔細觀察，發現有幾個『遊客』不太對勁。一個在湖邊釣魚的中年男人，兩個小時一條魚都沒釣上來，反而一直在觀察周圍；一對坐在長椅上的情侶，女的偶爾會拿出小鏡子補妝，但鏡子的角度一直對著西鄉隆盛銅像的方向；還有一個賣氣球的小販，氣球數量一直沒變過……」
「有多少人？」
「至少五個，可能更多，他們互相之間有眼神交流。」洪文博頓了頓，「而且，公園的幾個出口附近，都停了沒有牌照的車。車窗貼了深色膜，看不清裡面。」
蘇信的心沉了下去。
內務省布下了天羅地網。
他們怎麼知道上野公園的會面？雅子的消息泄露了？還是說，他們根本不知道具體會面地點，只是在所有雅子可能去的地方都布了控？
「社長，還要去嗎？」洪文博問。
蘇信沉默了幾秒鐘。
如果不去，就失去了和雅子聯繫的機會，膠捲無法送出，情報就會爛在手裡。
如果去，很可能自投羅網。
「去。」他最終說，「但要改變計劃。」
「怎麼改？」
蘇信快步走回書房，攤開東京地圖，手指點在上野公園的位置：「公園有六個主要出口，他們肯定都有人把守。但我們不從出口走。」
他的手指滑向公園東側：「這裡，靠近東京國立博物館的後牆，有一段圍牆比較矮，而且旁邊有樹可以遮擋。你九點五十到那裡，準備好繩子，接應我。」
「然後呢？」
「然後我們分頭離開。你往南走，去秋葉原，那裡人多，容易甩掉尾巴。我往北，去谷中靈園，那裡地形複雜，墓碑眾多，適合隱藏。」
洪文博記下路線：「那會面呢？您還去銅像那裡嗎？」
「去，但不會久留。」蘇信看了一眼手錶，「十點整，我會準時出現在銅像前。如果雅子來了，我會在三十秒內把東西交給她，然後立刻離開。如果她沒來，或者出現異常，我也立刻撤離。」
「太危險了，社長！」洪文博急了，「三十秒，他們足夠包圍您了！」
「所以需要你製造混亂。」蘇信盯著他，「九點五十五分，你在公園南側的兒童遊樂場，點燃這個。」
他從抽屜里取出一個自製的小型煙霧罐，只有手掌大小，但燃燒時可以釋放大量刺激性煙霧。
「煙霧會吸引一部分人的注意力。然後你立刻離開，去預定地點等我。」
洪文博接過煙霧罐，重重點頭：「明白！」
「還有，」蘇信又從抽屜里取出一封信，「如果我沒有在中午十二點前回到這裡，或者我們失去了聯繫，你就把這封信寄出去。地址在信封上。」
洪文博接過信，手有些抖：「社長……」
「這是最壞的打算。」蘇信拍拍他的肩膀，「希望用不上。」
澀谷洋房的院子裡，幾棵楓樹的葉子已經開始轉紅，在霧氣中顯得朦朧而悽美。蘇信站在二樓的窗前，看著外面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霧氣是好東西，能遮擋視線，也能掩護行蹤。
今天是和伏見宮雅子約定的日子，上午十點，上野公園，西鄉隆盛銅像前。
洪文博已經在兩個小時前出門，先去上野公園偵察情況。按照計劃，如果發現異常，他會用暗號通知蘇信取消會面。如果沒有信號，就意味著可以按計劃進行。
蘇信看了一眼手錶：八點十五分。
他轉身走到書桌前，從抽屜里取出那管鋁製圓筒，握在手中。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清醒。這裡面裝著的是足以引爆太平洋的情報，而現在，他要把這個燙手山芋交給一個日本皇室成員。
一個瘋狂的決定。
但如果雅子真如她所說，是他在東京的「朋友」，那麼這可能也是唯一的機會。
蘇信將鋁管放進西裝內袋特製的暗層，然後從衣櫃裡取出一件深灰色的風衣。風衣的內襯是防水的，裡面還有幾個隱蔽的口袋，可以藏一些小物件。
他在其中一個口袋裡放了一把匕首——不是槍，槍太顯眼，而且一旦使用就會徹底暴露。匕首則不同，近身格鬥時更致命，也更容易解釋為「防身用品」。
八點四十分。
蘇信下樓，洪文博還沒回來。這是正常的，偵察需要時間。但如果九點半還沒消息，就意味著可能出問題了。
廚房裡有晴子走前準備的早餐材料。蘇信簡單做了點吐司和煎蛋，沖了杯咖啡，坐在餐桌前慢慢吃。他的動作很從容，但耳朵一直注意著門口的動靜。
九點整。
門鈴響了。
蘇信瞬間警覺，走到門後，從貓眼向外看去——是郵差，手裡拿著一個信封。
他打開門。
「藤原先生，您的掛號信。」郵差遞過信封和簽收單。
蘇信簽了字，接過信封。信封上蓋著「京都」的郵戳，寄件人欄寫著「三浦晴子」。
是晴子的信。
蘇信關上門，回到客廳，小心地拆開信封。裡面是兩張信紙，字跡娟秀，是晴子的筆跡。信的內容很平常，主要是說她回到京都後和母親在一起很開心，去了哪些地方，吃了哪些東西，最後叮囑他注意身體，不要太勞累。
但在信紙的第三頁，靠近邊緣的位置，有一行幾乎看不見的鉛筆小字，像是無意中劃到的：
「父親舊部佐藤健一中佐昨日來訪，提及近期將調往關東州任職，言語間似對正一君頗為了解。母親問及，彼含糊帶過。盼君謹慎。晴。」
佐藤健一。
這個名字，青鳥提到過——池田去大連時隨行的陸軍中佐，影佐禎昭的老部下。
他去了京都三浦家？還特意「提及」自己？
這不是巧合。
蘇信將信紙湊到燈下仔細看。那行小字是用一種特殊的鉛筆寫的，筆跡極輕，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晴子什麼時候學會這種傳信方式的？
他突然想起，離開上海前，青石曾給過他一套簡單的密寫工具和說明，說是「以防萬一」。他當時隨手放進了書房的抽屜，後來就沒再管過。
難道晴子發現了那些東西，並且學會了使用方法？
這個單純的姑娘，遠比他想像的要敏銳。
蘇信將信紙折好，放回信封，鎖進書桌抽屜。晴子的警告很重要，佐藤健一已經注意到他了，而且很可能通過三浦家，了解到了更多關於他的背景信息。
九點二十分。
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蘇信站起身，走到玄關。
洪文博推門進來，臉色有些發白，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
「社長，」他壓低聲音，「情況不太對。」
「說。」
「上野公園那邊，表面上看起來很正常，遊客不多，巡邏的警察也少。」洪文博喘了口氣，「但我仔細觀察，發現有幾個『遊客』不太對勁。一個在湖邊釣魚的中年男人，兩個小時一條魚都沒釣上來，反而一直在觀察周圍；一對坐在長椅上的情侶，女的偶爾會拿出小鏡子補妝，但鏡子的角度一直對著西鄉隆盛銅像的方向；還有一個賣氣球的小販，氣球數量一直沒變過……」
「有多少人？」
「至少五個，可能更多，他們互相之間有眼神交流。」洪文博頓了頓，「而且，公園的幾個出口附近，都停了沒有牌照的車。車窗貼了深色膜，看不清裡面。」
蘇信的心沉了下去。
內務省布下了天羅地網。
他們怎麼知道上野公園的會面？雅子的消息泄露了？還是說，他們根本不知道具體會面地點，只是在所有雅子可能去的地方都布了控？
「社長，還要去嗎？」洪文博問。
蘇信沉默了幾秒鐘。
如果不去，就失去了和雅子聯繫的機會，膠捲無法送出，情報就會爛在手裡。
如果去，很可能自投羅網。
「去。」他最終說，「但要改變計劃。」
「怎麼改？」
蘇信快步走回書房，攤開東京地圖，手指點在上野公園的位置：「公園有六個主要出口，他們肯定都有人把守。但我們不從出口走。」
他的手指滑向公園東側：「這裡，靠近東京國立博物館的後牆，有一段圍牆比較矮，而且旁邊有樹可以遮擋。你九點五十到那裡，準備好繩子，接應我。」
「然後呢？」
「然後我們分頭離開。你往南走，去秋葉原，那裡人多，容易甩掉尾巴。我往北，去谷中靈園，那裡地形複雜，墓碑眾多，適合隱藏。」
洪文博記下路線：「那會面呢？您還去銅像那裡嗎？」
「去，但不會久留。」蘇信看了一眼手錶，「十點整，我會準時出現在銅像前。如果雅子來了，我會在三十秒內把東西交給她，然後立刻離開。如果她沒來，或者出現異常，我也立刻撤離。」
「太危險了，社長！」洪文博急了，「三十秒，他們足夠包圍您了！」
「所以需要你製造混亂。」蘇信盯著他，「九點五十五分，你在公園南側的兒童遊樂場，點燃這個。」
他從抽屜里取出一個自製的小型煙霧罐，只有手掌大小，但燃燒時可以釋放大量刺激性煙霧。
「煙霧會吸引一部分人的注意力。然後你立刻離開，去預定地點等我。」
洪文博接過煙霧罐，重重點頭：「明白！」
「還有，」蘇信又從抽屜里取出一封信，「如果我沒有在中午十二點前回到這裡，或者我們失去了聯繫，你就把這封信寄出去。地址在信封上。」
洪文博接過信，手有些抖：「社長……」
「這是最壞的打算。」蘇信拍拍他的肩膀，「希望用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