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竊取情報
晚上七點二十分，內閣情報部大樓里已空了大半。
蘇信坐在辦公桌前，最後檢查了一遍隨身物品：微型照相機藏在西裝內袋特製的夾層里，膠捲、藥水分別裝在鋼筆和懷表中，筆記本上是下午在外務省記錄的摘要——那些摘要是真的，萬一遇到盤查也能自圓其說。
他合上筆記本，鎖進抽屜，然後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無關緊要的文件攤在桌上，又故意將鋼筆帽擰開放置在一旁，製造出一種「臨時離開、很快會回來」的假象。
做完這些，他關上檯燈，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風衣，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燈光昏暗，只有盡頭的洗手間傳來隱約的水聲。蘇信腳步不疾不徐，經過安全出口時，他閃身推門而入，並沒有下樓，而是沿著消防通道向上，來到了樓頂天台。
夜風凜冽，帶著深秋的寒意。
蘇信走到天台邊緣，向下望去。霞關的街道上車輛稀疏，路燈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黃的光暈。那輛黑色轎車依然停在情報部對面的街角，像一個沉默的黑色甲蟲。
他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支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冷風中迅速飄散。
他在等。
七點三十五分。
街角那輛黑色轎車裡，副駕駛座的門開了。一個穿著風衣的男人下車，走向路邊一個賣關東煮的小攤。他買了份東西，靠在攤邊慢慢吃，目光卻始終若有若無地掃向情報部大門。
蘇信掐滅菸頭，轉身離開天台邊緣。
他沒有從正門離開。
情報部大樓後側有一條狹窄的通道，連通著隔壁商工省的後勤倉庫。這條通道白天供清潔和貨運使用，晚上基本無人。蘇信下午藉口去檔案室時，已經摸清了路線。
他沿著消防梯下到二樓，推開一扇標著「設備間」的門，裡面堆滿了清掃工具和備用燈具。穿過設備間，另一頭是一道不起眼的小門，門鎖是壞的——這是洪文博昨天「無意間」發現的。
蘇信用力推開門，一股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外面就是那條狹窄的通道，兩側是高牆，頭頂是交錯縱橫的電線和管道。
他戴上風衣帽子，壓低身形，快步穿過通道。腳下是濕滑的青苔，頭頂偶爾滴下冷凝水。通道盡頭是一扇鏽跡斑斑的鐵柵欄，外面就是商工省的後巷。
蘇信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特製的細鐵絲，插入鎖孔，輕輕撥動。幾秒鐘後，鎖舌「咔噠」一聲彈開。他推開柵欄，側身閃出，反手又將柵欄虛掩上。
後巷堆滿了廢棄的貨箱和垃圾，散發著酸腐的氣味。遠處巷口傳來主街上的車流聲。
蘇信看了一眼手錶：七點四十八分。
距離約定時間還有十二分鐘。
他整理了一下風衣，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晚歸的普通職員，然後從容地走出後巷，融入了霞關傍晚稀疏的人流。
「白菊」咖啡館就在兩個街區外。
七點五十分，蘇信推開了咖啡館的門。門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咖啡館裡燈光溫暖，飄散著咖啡和烘焙點心的香氣。客人不多，靠窗的位置上，兩個穿著工裝的男人正低聲交談——是洪文博安排的人。他們看見蘇信進來，眼神短暫交匯，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蘇信在櫃檯點了一杯黑咖啡，找了個靠里的位置坐下。從這個角度，他能透過玻璃窗看到外務省側門方向的一部分街景。
他慢慢喝著咖啡，目光平靜地掃過窗外。
那輛黑色轎車沒有跟來。至少暫時沒有。
七點五十五分。
蘇信起身結帳，推門離開咖啡館。他沿著人行道不緊不慢地走著，方向正是外務省側門所在的街道。
夜色漸濃，街燈一盞盞亮起。偶爾有行人匆匆而過，裹緊外套抵禦寒風。
八點整。
蘇信停在外務省西側圍牆的拐角處，這裡是一個視覺死角，從主街方向很難直接看到。他靠牆站著，點燃一支煙，仿佛只是在等人。
幾米外，就是那道不起眼的鐵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八點零三分。
鐵門內側傳來極輕微的響動，像是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蘇信立刻掐滅菸頭，將菸蒂彈進下水道。
鐵門緩緩打開一條縫。
一個穿著外務省制服的男人探出頭，正是青鳥。他臉色有些蒼白，眼神卻很鎮定，手裡拎著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黑色公文包。
「快。」青鳥低聲道，將公文包遞過來。
蘇信接過，入手沉甸甸的。
「都在裡面，最上面是目錄。」青鳥語速很快，「按目錄順序拍，別弄亂。十點前必須還回來，我十點整換班。」
「明白。」蘇信點頭，「你那邊安全嗎？」
「暫時安全。今晚值班的另一個老頭喝酒去了，十點前不會回來。」青鳥頓了頓，忽然說，「還有一件事——內務省那邊，對『深水魚』的審訊有進展了。」
蘇信心中一緊：「什麼進展？」
「陳阿四扛不住了。」青鳥的聲音壓得更低，「他供出了上海站三個備用聯絡點，還交代說……東京這邊，可能還有一個代號『梅』的高級內線。」
梅！
蘇信瞳孔驟然收縮。青石傳來的最後電文里，就有這個代號——「梅示警」。
「內務省知道『梅』的身份嗎？」
「還不確定。陳阿四隻聽說過這個代號，不知道具體是誰。但池田已經下令，對所有近期從中國調回、或與中國事務密切相關的官員進行秘密審查。」青鳥看了一眼手錶，「我得回去了。十點，記住。」
他迅速縮回門內，鐵門悄無聲息地關上。
蘇信拎著公文包，轉身快步離開。
他沒有回咖啡館，而是拐進另一條更僻靜的小街。這條街兩側多是辦公樓的後牆，晚上幾乎沒有行人。街燈稀疏，光線昏暗。
蘇信找到一處凹進去的門廊，躲進陰影里。他打開公文包，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幾十份文件，最上面果然有一張手寫的目錄清單，標註了文件編號和主要內容。
他取出微型相機，調好焦距和光圈，然後借著遠處路燈投來的微弱光線，開始快速拍攝。
「咔嚓、咔嚓……」
快門的輕微聲響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蘇信心無旁騖，一頁一頁翻過文件，一張一張按下快門。這些文件里，有美日談判的完整記錄，有美國國務卿赫爾的親筆批示影印件，有日本海軍和陸軍對於「南進」時間表的激烈爭論紀要，甚至還有一份標註著「絕密·天皇御覽」的《對美開戰初期作戰計劃綱要》摘要。
他的手指穩定，心跳卻越來越快。
這些情報，任何一份流出去，都足以在東京和華盛頓引發地震。
而現在，它們就在他的相機里。
八點四十分。
蘇信拍完了最後一份文件。他迅速將文件按原順序整理好，放回公文包，檢查了一遍沒有遺漏。
還剩一個小時二十分鐘。
他不能在這裡久留。這個門廊雖然隱蔽，但並非絕對安全。
蘇信拎起公文包，走出陰影，重新匯入主街的人流。他需要找一個既安全、又能在十點前趕到外務省側門的地方。
他的目光掃過街對面的建築——一家通宵營業的「喫茶店」，樓上似乎是旅店。
蘇信走了進去。店裡暖氣開得很足，飄著爵士樂。幾個客人坐在卡座里低聲交談，櫃檯後的老闆娘正在打瞌睡。
「一杯熱可可，謝謝。」蘇信用略帶疲憊的聲音說，「另外，樓上有空房間嗎？我想休息一會兒，等個人。」
老闆娘睡眼惺忪地抬起頭，打量了他一眼——穿著體面，面容疲倦，像是加班到深夜的職員。
「有，三小時五百日元。」她報出價格。
「可以。」蘇信掏出錢付了，接過鑰匙，「二樓第三間？」
「對。熱可可一會兒給您送上去。」
蘇信點點頭，拎著公文包上了樓。
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但窗戶外就是街道，視野很好。蘇信鎖上門，將公文包放在桌上，然後走到窗邊，掀起窗簾一角向外望去。
街道平靜，沒有異常。
他鬆了口氣，在椅子上坐下，這才感覺到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蘇信坐在辦公桌前，最後檢查了一遍隨身物品：微型照相機藏在西裝內袋特製的夾層里，膠捲、藥水分別裝在鋼筆和懷表中，筆記本上是下午在外務省記錄的摘要——那些摘要是真的，萬一遇到盤查也能自圓其說。
他合上筆記本，鎖進抽屜，然後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無關緊要的文件攤在桌上，又故意將鋼筆帽擰開放置在一旁，製造出一種「臨時離開、很快會回來」的假象。
做完這些，他關上檯燈，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風衣，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燈光昏暗，只有盡頭的洗手間傳來隱約的水聲。蘇信腳步不疾不徐，經過安全出口時，他閃身推門而入，並沒有下樓，而是沿著消防通道向上，來到了樓頂天台。
夜風凜冽，帶著深秋的寒意。
蘇信走到天台邊緣，向下望去。霞關的街道上車輛稀疏，路燈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黃的光暈。那輛黑色轎車依然停在情報部對面的街角，像一個沉默的黑色甲蟲。
他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支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冷風中迅速飄散。
他在等。
七點三十五分。
街角那輛黑色轎車裡，副駕駛座的門開了。一個穿著風衣的男人下車，走向路邊一個賣關東煮的小攤。他買了份東西，靠在攤邊慢慢吃，目光卻始終若有若無地掃向情報部大門。
蘇信掐滅菸頭，轉身離開天台邊緣。
他沒有從正門離開。
情報部大樓後側有一條狹窄的通道，連通著隔壁商工省的後勤倉庫。這條通道白天供清潔和貨運使用，晚上基本無人。蘇信下午藉口去檔案室時，已經摸清了路線。
他沿著消防梯下到二樓，推開一扇標著「設備間」的門，裡面堆滿了清掃工具和備用燈具。穿過設備間，另一頭是一道不起眼的小門，門鎖是壞的——這是洪文博昨天「無意間」發現的。
蘇信用力推開門，一股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外面就是那條狹窄的通道，兩側是高牆，頭頂是交錯縱橫的電線和管道。
他戴上風衣帽子，壓低身形，快步穿過通道。腳下是濕滑的青苔，頭頂偶爾滴下冷凝水。通道盡頭是一扇鏽跡斑斑的鐵柵欄，外面就是商工省的後巷。
蘇信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特製的細鐵絲，插入鎖孔，輕輕撥動。幾秒鐘後，鎖舌「咔噠」一聲彈開。他推開柵欄，側身閃出，反手又將柵欄虛掩上。
後巷堆滿了廢棄的貨箱和垃圾，散發著酸腐的氣味。遠處巷口傳來主街上的車流聲。
蘇信看了一眼手錶：七點四十八分。
距離約定時間還有十二分鐘。
他整理了一下風衣，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晚歸的普通職員，然後從容地走出後巷，融入了霞關傍晚稀疏的人流。
「白菊」咖啡館就在兩個街區外。
七點五十分，蘇信推開了咖啡館的門。門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咖啡館裡燈光溫暖，飄散著咖啡和烘焙點心的香氣。客人不多，靠窗的位置上，兩個穿著工裝的男人正低聲交談——是洪文博安排的人。他們看見蘇信進來，眼神短暫交匯，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蘇信在櫃檯點了一杯黑咖啡，找了個靠里的位置坐下。從這個角度，他能透過玻璃窗看到外務省側門方向的一部分街景。
他慢慢喝著咖啡，目光平靜地掃過窗外。
那輛黑色轎車沒有跟來。至少暫時沒有。
七點五十五分。
蘇信起身結帳，推門離開咖啡館。他沿著人行道不緊不慢地走著，方向正是外務省側門所在的街道。
夜色漸濃，街燈一盞盞亮起。偶爾有行人匆匆而過，裹緊外套抵禦寒風。
八點整。
蘇信停在外務省西側圍牆的拐角處，這裡是一個視覺死角，從主街方向很難直接看到。他靠牆站著，點燃一支煙，仿佛只是在等人。
幾米外，就是那道不起眼的鐵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八點零三分。
鐵門內側傳來極輕微的響動，像是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蘇信立刻掐滅菸頭，將菸蒂彈進下水道。
鐵門緩緩打開一條縫。
一個穿著外務省制服的男人探出頭，正是青鳥。他臉色有些蒼白，眼神卻很鎮定，手裡拎著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黑色公文包。
「快。」青鳥低聲道，將公文包遞過來。
蘇信接過，入手沉甸甸的。
「都在裡面，最上面是目錄。」青鳥語速很快，「按目錄順序拍，別弄亂。十點前必須還回來，我十點整換班。」
「明白。」蘇信點頭，「你那邊安全嗎？」
「暫時安全。今晚值班的另一個老頭喝酒去了，十點前不會回來。」青鳥頓了頓，忽然說，「還有一件事——內務省那邊，對『深水魚』的審訊有進展了。」
蘇信心中一緊：「什麼進展？」
「陳阿四扛不住了。」青鳥的聲音壓得更低，「他供出了上海站三個備用聯絡點，還交代說……東京這邊，可能還有一個代號『梅』的高級內線。」
梅！
蘇信瞳孔驟然收縮。青石傳來的最後電文里，就有這個代號——「梅示警」。
「內務省知道『梅』的身份嗎？」
「還不確定。陳阿四隻聽說過這個代號，不知道具體是誰。但池田已經下令，對所有近期從中國調回、或與中國事務密切相關的官員進行秘密審查。」青鳥看了一眼手錶，「我得回去了。十點，記住。」
他迅速縮回門內，鐵門悄無聲息地關上。
蘇信拎著公文包，轉身快步離開。
他沒有回咖啡館，而是拐進另一條更僻靜的小街。這條街兩側多是辦公樓的後牆，晚上幾乎沒有行人。街燈稀疏，光線昏暗。
蘇信找到一處凹進去的門廊，躲進陰影里。他打開公文包，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幾十份文件，最上面果然有一張手寫的目錄清單，標註了文件編號和主要內容。
他取出微型相機，調好焦距和光圈，然後借著遠處路燈投來的微弱光線，開始快速拍攝。
「咔嚓、咔嚓……」
快門的輕微聲響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蘇信心無旁騖，一頁一頁翻過文件，一張一張按下快門。這些文件里，有美日談判的完整記錄，有美國國務卿赫爾的親筆批示影印件，有日本海軍和陸軍對於「南進」時間表的激烈爭論紀要，甚至還有一份標註著「絕密·天皇御覽」的《對美開戰初期作戰計劃綱要》摘要。
他的手指穩定，心跳卻越來越快。
這些情報，任何一份流出去，都足以在東京和華盛頓引發地震。
而現在，它們就在他的相機里。
八點四十分。
蘇信拍完了最後一份文件。他迅速將文件按原順序整理好，放回公文包，檢查了一遍沒有遺漏。
還剩一個小時二十分鐘。
他不能在這裡久留。這個門廊雖然隱蔽，但並非絕對安全。
蘇信拎起公文包，走出陰影，重新匯入主街的人流。他需要找一個既安全、又能在十點前趕到外務省側門的地方。
他的目光掃過街對面的建築——一家通宵營業的「喫茶店」，樓上似乎是旅店。
蘇信走了進去。店裡暖氣開得很足，飄著爵士樂。幾個客人坐在卡座里低聲交談，櫃檯後的老闆娘正在打瞌睡。
「一杯熱可可，謝謝。」蘇信用略帶疲憊的聲音說，「另外，樓上有空房間嗎？我想休息一會兒，等個人。」
老闆娘睡眼惺忪地抬起頭，打量了他一眼——穿著體面，面容疲倦，像是加班到深夜的職員。
「有，三小時五百日元。」她報出價格。
「可以。」蘇信掏出錢付了，接過鑰匙，「二樓第三間？」
「對。熱可可一會兒給您送上去。」
蘇信點點頭，拎著公文包上了樓。
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但窗戶外就是街道，視野很好。蘇信鎖上門，將公文包放在桌上，然後走到窗邊，掀起窗簾一角向外望去。
街道平靜，沒有異常。
他鬆了口氣，在椅子上坐下，這才感覺到後背已被冷汗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