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關鍵時刻.......務必保住孤舟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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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京的秋雨,下得黏糊糊的,像化不開的漿糊。

  洪公祠一號那棟三層小樓隱在雨幕里,只有幾扇窗戶透出昏黃的光。

  凌晨三點,戴春風的辦公室還亮著燈。

  菸灰缸滿了又倒,倒了又滿。

  戴春風披著中校銜的軍裝,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淅淅瀝瀝的雨,手裡捏著份剛譯出來的電文。

  徐業道站在門口,臉色猶豫。

  「進來。」聽到聲音,戴春風沒回頭。

  徐業道輕手輕腳走進去,把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處座,上海站剛傳來的補充情報。閘北實驗室清理後,日本人把屍體運到郊外亂葬崗,澆汽油燒了。咱們的人拍到了照片,但距離太遠,模糊。」

  戴春風轉過身,眼睛通紅。

  他抓起那份文件,狠狠摔在桌上,「一千多條人命!燒成灰了!操他娘的日本鬼子!」

  他喘著粗氣,在辦公室里來回走,皮鞋踏在地板上發出咚咚的響聲。

  徐業道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戴春風忽然停下,盯著他:「崇文那邊有消息嗎?」

  「沒有。」徐業道低聲說,「按規定,這兩天是靜默期。不過……昨天夜裡,咱們在上海的備用聯絡點收到一個死信箱情報,沒有署名,但加密方式用的是崇文的個人密碼。」

  「內容?」

  「只有一句話:鐵證已得,三日內到達。」

  戴春風瞳孔一縮。

  鐵證?什麼鐵證?

  他走到桌前,翻開那份關於閘北實驗室的電文,又看了看肯特記者在美國發表的報導。

  腦子裡幾條線慢慢接上了。

  「處座,要不要派人接應?」徐業道問。

  「不用。」戴春風擺擺手,走到地圖前,盯著上海到南京的路線,「崇文敢來,就有把握。咱們現在一動不如一靜,日本人指不定怎麼盯著咱們呢!」

  他手指點在地圖上:「通知沿途所有站點,從今天起進入一級警戒。」

  「是。」

  「另外。」戴春風轉過身,眼神冷厲,「把咱們手裡關於閘北的所有資料,整理一份完整的。我要面呈領袖。」

  徐業道一愣:「處座,現在遞上去?領袖那邊壓力已經很大了,國聯調查團的事還沒了結,萬一……」

  「沒有萬一。」戴春風打斷他,「日本人在上海搞細菌戰,這是滅種之禍!領袖再難,也得管!不光要管,還要大張旗鼓地管!」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雨夜:「業道,你跟我多少年了?」

  「十年了,處座。」

  「十年。」戴春風喃喃重複,「這十年,咱們殺了多少人?漢奸、日諜、紅黨……有時候半夜醒來,我都數不清手上沾了多少血。」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可這次不一樣。日本人這不是打仗,是屠殺。是把咱們中國人當牲口,當試驗品。這口氣要是咽下去咱們還算中國人嗎?」

  徐業道鼻子一酸:「處座……」

  「去準備吧。」戴春風揮揮手,「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完整報告。」

  「是!」

  徐業道離開後,戴春風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拉開抽屜,裡面是一沓厚厚的檔案,最上面那份貼著蘇信的照片——穿著黃埔軍校的軍裝,年輕,眼神乾淨。

  那是十年前了。

  戴春風拿起照片,看了很久。

  「崇文啊崇文……」他低聲說,「你小子一定要好好活著啊。」

  他心裡清楚,蘇崇文做的事情是前無古人大概率也不會有後來者!

  說實話,雖然崇文是保定系骨幹,但他真的不捨得把對方放在敵後!

  可這是亡族滅種的鬥爭,總要有人去乾的!

  就像這次的事情,蘇崇文的一封電文簡直將天給捅破了!

  但捅的對,捅的好!

  不捅,日本人就會變本加厲。不捅,國際上那些老爺們就會裝聾作啞。不捅……那些死在閘北的同胞,就真白死了。

  窗外雨聲漸大。


  戴春風把照片放回去,鎖好抽屜。然後拿起筆,開始起草給常凱申的報告。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用盡了力氣。

  寫到「實驗體皆為平民,婦孺老幼均有,死狀悽慘」時,他手抖了一下,墨水在紙上洇開一團。

  他盯著那團墨跡看了幾秒,撕掉紙,重寫。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中央蘇區。

  房間裡的煤油燈,亮了一整夜。

  他坐在炕沿上,手裡捏著先生剛剛譯出的密電,指節捏得發白。

  旱菸抽了一袋又一袋,嗆人的煙霧瀰漫了整個房間。

  先生推門進來,手裡端著碗熱騰騰的小米粥,看見他的樣子,眼中滿是擔憂。

  「哎,您一夜沒合眼了,吃點東西吧。」

  「我吃不下啊!」

  他將電文放到桌子上,眼中滿是痛楚。

  「這叫我如何能吃得下?」

  「再痛也得吃點,若是你倒下了,中國.....就真的沒救了!」

  「我痛心啊!」他說著,語氣竟然有些哽咽。

  先生坐在炕沿上,默默無言的陪著這位老夥計。

  他這一生三起三落,卻從來沒有如此神情低落的時刻。

  外面天亮了。

  窯洞外傳來戰士們出操的號子聲,還有老鄉趕早下地的吆喝聲。

  一切都和平時一樣,勤勞,堅韌,充滿希望。

  他看向先生:「先生,孤舟現在安全嗎?」

  先生沉默片刻:「不確定。情報傳出來後,他就進入靜默狀態了。按照計劃,他應該在設法撤離上海。」

  「但影佐禎昭不是一般人。東西從他保險柜里丟的,他一定會把上海翻個底朝天。孤舟雖然做了周密安排,但……在這種級別的搜捕下,沒有百分之百的安全。」

  「而且我雖然沒有見過孤舟同志,但我對他的性格也頗為了解,他不會撤離的!」先生說著,眼神中既有痛惜、責備也有欣慰之情!

  他點點頭,沒說話。走到窯洞門口,望著晨光乍現,朝氣蓬勃的氣象。

  「孤舟同志用生命換來的情報,不能白費。我意見是——第一,立刻通過我們的國際渠道,把情報送出去。特別是那些有良知的國際記者和反戰團體,要讓他們知道真相。」

  「第二,通知我們在上海及周邊的所有地下組織,提高警惕,做好應對日軍瘋狂報復的準備。必要時,可以適當轉移。」

  「第三。」他頓了頓,「給淞滬地區的黨組織發報,讓他們提高警惕,關鍵時刻.......務必保住孤舟同志!!」

  先生默默的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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