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油紙傘,初遇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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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秦府。

  秦百悄無聲息地回到秦府最偏僻的角落,他那破敗的小院在黑夜裡靜悄悄的。

  然而,距離房門還有數丈遠,他的腳步猛地頓住,全身肌肉瞬間繃緊!

  房門……虛掩著一條縫。

  他離開時,分明是仔細關好了的!

  一股冰冷的警惕感瞬間攫住了他。

  是丫鬟翠蕊?還是……

  他屏住呼吸,將登堂入室境界的《破風刀訣》心法運轉到極致,感官變得異常敏銳,仔細傾聽著院內的動靜。

  一片死寂。

  只有寒風颳過枯枝的細微嗚咽。

  他如同幽靈般滑到門邊,透過門縫向內望去——屋內空無一人,與他離開時並無二致。

  但他的目光很快被吸引——他那張桌子上,竟然透出一片異常柔和的、粉白色的光華!

  這絕不是油燈或蠟燭的光芒!

  秦百眼神一凜,短刃悄然滑入掌心。

  他輕輕推開房間大門,沒有發出一絲聲響,躡足向著那透出光亮的桌子靠近。

  越是靠近,越能感覺到那光芒中蘊含的一種奇異力量,不熾熱,不冰冷,卻帶著一種勾魂攝魄的詭異魅力。

  他來到桌子前——

  只見他那張破舊的木桌上,平整地鋪開了一卷畫軸。

  那柔和的粉白色光華,正是從畫軸中散發出來的!

  畫中是一位女子。

  她身著一襲如血般鮮艷的紅裙,一隻纖纖玉手看似慵懶地握著一把素白的油紙傘,傘面微微壓低,遮住了大半容顏,只露出線條精緻卻透著一絲冷冽的下頜與一抹似笑非笑的唇。

  抬起頭來時,油紙傘隨之緩緩後移——柳眉細長,鳳眸微挑,瞳孔卻並非純黑,而是漾著一種幽深的、仿佛沉澱了血色的暗紅。

  「嗯?!」

  抬起頭?

  畫中之人也能抬起頭?

  此刻,畫中女子的眼眸,正抬頭「看」著桌子外窺視的秦百!

  秦百心中警鈴大作,深知此物絕非善茬,正欲退走。

  但就在他與畫中女子對視的瞬間——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仿佛有無形的絲線纏繞住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的意識清醒無比,身體卻完全不聽使喚!

  在一種巨大的驚駭中,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如同提線木偶般,一步步走了過去。

  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食指伸出,緩緩地、堅定地按向了畫中女子那嬌艷欲滴的紅唇位置!

  指尖觸及畫紙的剎那,並非宣紙的粗糙,反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冰冷與柔軟交織的詭異觸感!

  緊接著,一股尖銳的刺痛感從指尖傳來!

  仿佛有什麼東西刺破了他的指尖,開始瘋狂地吞噬他的血液!

  秦百能清晰地感覺到,自身的血液正通過那根手指,洶湧地流失,湧入那幅詭異的畫中!

  畫上的紅色似乎變得更加鮮艷欲滴,那女子的容顏也仿佛更加活色生香,嘴角甚至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妖異滿足的笑容。

  而秦百的臉色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身體開始發冷,虛弱感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

  他想要掙扎,想要運行破風刀訣,卻連一根手指頭都無法動彈,只能如同待宰的羔羊,感受著生命力的飛速流逝。

  死亡的陰影前所未有的濃郁。

  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模糊,以為自己會就這樣被吸乾成一具人幹的時候——

  那瘋狂的吞噬感,戛然而止。

  按在畫上的手指被彈開。

  秦百脫力般踉蹌後退幾步,勉強扶住牆壁才沒有倒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充斥全身。

  他猛然抬頭望去。

  桌上,那幅畫軸依舊鋪開著,但原本畫中的那個紅衣美人,卻已然消失不見!

  畫紙上,只留下一片空白。

  「以後,我就是你的鬼仆了。」一個聲音突兀地在秦百身後響起。


  聲音嬌柔婉轉,帶著一種江南水鄉特有的軟糯口音,甜得發膩,與這冰冷的冬夜和剛才那恐怖的吸血場面格格不入。

  秦百猛地轉身,背靠牆壁,短刃橫在身前,警惕地望向聲音來源。

  只見房間的陰影處,一個窈窕的身影緩緩浮現、凝聚。

  正是畫中那個女子!

  她依舊穿著那身刺眼的紅裙,身姿婀娜,容顏嫵媚,鼻樑高挺,一隻芊芊玉手拿著油紙傘,顧盼間流光瀲灩,帶著一種對螻蟻的俯瞰和冰冷的戲謔。

  她並非實體,身體邊緣微微有些透明,仿佛一團人形的光霧。

  「但是你如果完成不了小姐布置的任務,」女鬼笑吟吟地繼續說道,軟糯的聲音里卻透著令人骨髓發寒的惡意,「你還是要死哦。剛才的滋味,只是開胃小菜呢。」

  秦百心臟狂跳,強壓下恐懼,嘶啞著聲音問道:「你家小姐?是誰?」

  女鬼掩口輕笑,動作嬌媚,眼神卻冰冷如霜:「咯咯咯……小郎君真是健忘。今晚,你不是已經見過了嗎?那法駕降臨,高高在上,視爾等如螻蟻的……不就是我家小姐麼?」

  是那位長生宗的仙子!

  秦百心臟都漏了一拍,瞳孔驟縮:「她……她怎麼會發現我?又為何找上我?」

  他壓根沒想到自己在殺秦西郡的時候,那位仙子可能就在暗處看著!!

  「小姐神通廣大,這凡塵俗世,又有何事能瞞過她的法眼?」女鬼的語氣帶著一種絕對的敬畏,隨即又看向秦百,充滿了玩味,「至於為何找上你?或許是你那點狠辣勁兒,勉強能入小姐法眼?又或許,只是隨手布下一子,覺得有趣?」

  她飄近了一些,幾乎要貼到秦百面前,冰冷的陰氣撲面而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小姐給了你一個機會,一個……或許能讓你這隻螻蟻,稍微蹦躂得高一點的機會。」

  「需要我做什麼?」秦百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面對這種存在,恐懼毫無意義。

  女鬼的笑容越發妖異,紅唇輕啟:

  「很簡單。」

  她並未直接說出任務,反而伸出了另一隻空著的纖纖玉手。

  那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掌之上,空氣微微扭曲,一團幽暗的光芒緩緩凝聚,最後化作一本薄薄的、材質非皮非紙、邊緣甚至有些破損的黑色冊子。

  冊子的封面上,沒有任何花哨的紋路或名稱,只有三個仿佛用枯血書寫、透著無盡沉重與痛苦的暗紅色古字——

  《淬骨訣》

  僅僅是目光觸及那三個字,秦百就感到一股血腥、暴戾的幻覺撲面而來,耳邊仿佛隱約聽到了骨骼被碾碎、又被強行重塑的恐怖聲響,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喏,小姐賞你的。」女鬼手腕一翻,那本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冊子便輕飄飄地飛向秦百,懸浮在他面前。

  「這可是好東西呢,許多宗門雜役、外圍死士想求都求不到的『機緣』。」

  她的語氣充滿了諷刺:「一門無需靈根,只需有足夠的……嗯,『毅力』,便能修煉的煉體法門。」

  女鬼的紅唇彎起一個殘酷的弧度,眼中暗紅色光芒閃爍:「修煉它,能讓你這凡俗螻蟻的體魄在短時間內變得強韌些許,不至於在接下來的事情里輕易死掉。不過嘛……」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欣賞著秦百凝重無比的表情,才慢悠悠地繼續說道:「修煉過程嘛,顧名思義,『淬骨』哦。顧名思義,每一次運轉,都如同將你全身的骨頭一寸寸敲碎,再置於幽冥寒泉與熔岩地火中反覆淬鍊,其痛苦……嘖嘖,據說能逼瘋心智不堅者。而且,修煉越深,痛苦越劇。」

  「但這卻是你唯一能抓住的機會,如果你明天天亮前入門,小姐自然會把那個長生仙宗的名額賞賜於你。」

  她歪著頭,欣賞著秦百驟變的臉色,軟糯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

  「當然,你也可以不做。那麼我現在就收回你這條苟延殘喘的賤命。小姐不喜歡浪費時間的廢物。」

  話音落下,房間內的溫度驟然再降,陰風呼嘯,那女鬼的身影若隱若現,眼中紅光閃爍,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我練!」

  秦百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接住面前的功法,聲音斬釘截鐵,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他雖然不知道那位仙子究竟是什麼意思,但既然沒有殺他,顯然就是因為他還有價值!

  而修煉這本秘籍,顯然就是他的價值!

  女鬼似乎對他的果斷頗為滿意。

  她飄忽的身影繞著秦百轉了一圈,油紙傘微微傾斜,「那我就靜等小郎君入門了哦,我可不想剛剛認主,明天就生生挖了小郎君的心再吃掉呢。」

  「我明白了。」親身體會到女鬼的恐怖威脅,秦百壓下心頭的翻湧,「……你要一直在這裡監視著我,還是?」

  女鬼嬌笑一聲,身影漸漸變淡:「我以後會一直在這件油紙傘里,記住不要想著逃跑哦,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瞬間出現在你身後……」

  話音落下,那紅衣鬼影徹底消失不見,房間內的溫度也緩緩回升,只剩下桌面上那幅空白的畫軸,以及落在上面的油紙傘。

  秦百沒有去翻看手裡的淬骨訣,只是隱藏著眼神里的寒意,扭頭就向著屋外的夜色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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