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石心之變
伊文德爾走後，格溫還在思考他說的那番話。
他早就跟艾瑞博討論過成為超凡者一事，但校長告訴他，諾蘭的魔能和以太幾近乾涸。
包括艾瑞博自己在內的所有密斯特成員，要麼在來諾蘭之前就已經是超凡者，要麼就是在諾蘭境外進行了啟蒙儀式。
過去面對的那些敵人，他僅憑感應能力和惡魔之血就能對付，但眼下帝國境外的世界已露出爪牙——還有什麼事能比被一群惡魔惦記上更糟糕呢？
正如伊文德爾所言，這是戰爭，燈塔與深淵之間永恆的、無休止的戰爭。
復仇女神號上的戰鬥令他窺探到戰場鮮血淋漓的一角縮影，敵人血腥殘暴，不畏死亡，成為一名超凡者對格溫來說已迫在眉睫。
他需要力量，能夠讓自己在這場戰爭中倖存的力量——
「剛才你不害怕麼？」
赫爾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格溫抬頭，發覺她正看著自己。
「什麼？」
「死亡。」她一臉嚴肅，「我當時看到你的表情，格溫，你表現得太平靜了，一直到現在也是，好像被砍得不是自己的腦袋一樣。」
「有麼？」格溫沒想到她會在意這種事情，「我沒注意。」
「我還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面時，你看我的眼神，還有臉上的表情。」
赫爾擰開酒壺灌了口酒，「但現在的你跟那時候相比變化很大，該怎麼說呢···你現在很少笑了，總是冷著一張臉，也只有在床上的時候才表現得像個活人。」
她一邊這麼說著，一邊把手伸進被窩裡<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
「···我的傷還沒好。」隨著她的動作，格溫呼吸漸漸加快，神情中出現一絲微妙的變化。
「沒事，你在那兒躺著就行。」
她舔舔嘴唇，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兩個小時後，格溫躺在熟睡的赫爾身旁，聽枕邊人發出平緩的呼吸聲。
他在思考。
赫爾的話提醒了他，自從來到沃頓以後，自己的確很少再出現過強烈的情緒起伏。
隨著他讀取越來越多的心相世界，格溫的思維方式也漸趨理性，甚至可以稱得上冷漠。
他體內感性的某種東西正在不斷流失，而他在過去一年多的時間裡竟對此置若罔聞。
是因為石之心的影響麼？
意識到這點後，格溫猛然警醒過來，他不由再次審視起這個隨著深淵血脈覺醒出現的能力。
這世上的一切事物都有代價，或許正如字面意思而言，擁有石之心的代價就是會逐漸失去人性，變成一幅鐵石心腸。
但比起這種毫無根據的猜測，眼下有一個更嚴重的問題需要解決。
從牆壁上掛著的時鐘來看，現在應當已是深夜，整艘靜風艦被籠罩在寂靜之中，但對格溫來說，此時的復仇女神號有些過於「吵鬧」了。
有一件事他沒有告訴任何人。
被那頭惡魔的武器擊傷以後，石之心發生了一些奇怪的變化。
在此之前，只有當他主動運轉石之心時才能感應到別人的思想，就像打開心靈世界的門戶，但現下格溫發現自己無法關上那扇精神世界的「門」了。
此刻只要他閉上眼，就會看到無數明滅閃爍的「星星」，它們或遠或近，散發出長短不一的心相波動，復仇女神號所有乘客心靈的迴響匯成浪潮，倒灌入他的精神世界，令他被動地接受那些思維和情感。
其中多是一些令人不適的負面情感。
白天遭遇的襲擊令人印象深刻，那些惡魔在許多倖存者心中種下了難以磨滅的恐懼，他們的夢魘漆黑苦澀，還有散發著血腥味和火焰燒焦氣息的痛苦，來自於那些傷員，他們痛苦的呻吟和哀嚎在格溫耳畔縈繞不散。
這些雜音令他在黑暗中輾轉反側，許久後，發出一聲深深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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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托維恩先生？」
羅莎琳德對格溫的突然造訪表現得有些驚訝，「為了你的健康著想，你現在應該立刻回房間休息。」
「正是為了我的健康著想，女士，所以我才必須來見見這些傷員。」格溫深吸口氣，難以掩飾臉上疲憊的神情。
他下床時沒有驚醒赫爾，獨自在深夜時來拜訪醫官，就是為了解決那些「噪音」的根源。
「你要見他們？」羅莎琳德疑惑地問。
他們站在一間位於二層甲板的臨時病房中，這裡原先是用於存放貨品的貨艙，空間寬闊，現在被十來張狹小的床墊填滿，角落裡擺著一盞昏黃的煤氣燈，照亮了床上那些在襲擊中倖存的傷員。
「斯托維恩先生？」
「抱歉。」
意識到自己走神的格溫晃晃腦袋，現在保持專注對他來說有些困難，這座病房裡瀰漫著不詳的負面情緒，仿佛行走於一座由苦痛和恐懼編織而成的森林。
或許是因為缺乏睡眠，心靈與物質世界之間的壁壘正在變得薄弱，心相世界的情感具象化為種種離奇幻象出現在眼前。
令格溫意想不到的是，此時房間中最強烈的負面情緒居然來源於面前的醫官。
在幻象中，羅莎琳德身後挺立著一顆漆黑的大樹，枝丫好似枯槁的手掌般乾癟扭曲，粗大的樹樁上浮現著一道猙獰魔影，那似乎是某種人形生物，它立身於熊熊燃燒的烈焰之中，腳下踐踏著無數神情痛苦的頭顱。
四條燃燒的鐵鏈自樹身延伸而出，束縛在羅莎琳德的手腳上，這代表她一直被來自於過去的某種經歷折磨，那道魔影便是她心中痛苦和恐懼的根源。
惡魔的襲擊竟然給醫官造成了這麼大的心理創傷？
格溫對羅莎琳德所受的折磨之深感到震驚，內心的負罪感也越發強烈，他環視那些在病床上呻吟的傷者，想要為他們做些什麼的意願越發強烈。
他來到一名沉睡的士兵身旁，對方似乎被深淵之火造成了嚴重的燒傷，大腿上纏繞的繃帶被鮮血染紅，露出的傷口血肉模糊，甚至可見焦黑的骨骼。
即便是在睡夢之中，他也會時不時發出痛苦的呻吟。
格溫俯身蹲在他身旁，用右手握住他的手掌。
這不單是為了我自己，也是為了幫助他人。
他將精神的觸角擴散出去，主動擁抱這片燃燒的苦痛森林，默默忍受那些漆黑的痛苦和恐懼，把他們咀嚼吞咽，同時將傷員們對那場戰鬥的記憶模糊，淡化掉惡魔留下的影像。
傷者的神情逐漸平和，包括他在內的幾名重傷員都不再呻吟，轉而發出平緩的呼吸。
「斯托維恩先生？」
羅莎琳德察覺到某種變化，一種陌生的力量正在撫慰她的內心，它將痛苦剝離，為飽受折磨的心靈世界帶來安寧。
她立刻就意識到是面前的青年做了什麼。
「這是我應該做的，女士。」
格溫站起身，「希望我們所有人，今晚都能做個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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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就跟艾瑞博討論過成為超凡者一事，但校長告訴他，諾蘭的魔能和以太幾近乾涸。
包括艾瑞博自己在內的所有密斯特成員，要麼在來諾蘭之前就已經是超凡者，要麼就是在諾蘭境外進行了啟蒙儀式。
過去面對的那些敵人，他僅憑感應能力和惡魔之血就能對付，但眼下帝國境外的世界已露出爪牙——還有什麼事能比被一群惡魔惦記上更糟糕呢？
正如伊文德爾所言，這是戰爭，燈塔與深淵之間永恆的、無休止的戰爭。
復仇女神號上的戰鬥令他窺探到戰場鮮血淋漓的一角縮影，敵人血腥殘暴，不畏死亡，成為一名超凡者對格溫來說已迫在眉睫。
他需要力量，能夠讓自己在這場戰爭中倖存的力量——
「剛才你不害怕麼？」
赫爾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格溫抬頭，發覺她正看著自己。
「什麼？」
「死亡。」她一臉嚴肅，「我當時看到你的表情，格溫，你表現得太平靜了，一直到現在也是，好像被砍得不是自己的腦袋一樣。」
「有麼？」格溫沒想到她會在意這種事情，「我沒注意。」
「我還記得咱們第一次見面時，你看我的眼神，還有臉上的表情。」
赫爾擰開酒壺灌了口酒，「但現在的你跟那時候相比變化很大，該怎麼說呢···你現在很少笑了，總是冷著一張臉，也只有在床上的時候才表現得像個活人。」
她一邊這麼說著，一邊把手伸進被窩裡<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
「···我的傷還沒好。」隨著她的動作，格溫呼吸漸漸加快，神情中出現一絲微妙的變化。
「沒事，你在那兒躺著就行。」
她舔舔嘴唇，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兩個小時後，格溫躺在熟睡的赫爾身旁，聽枕邊人發出平緩的呼吸聲。
他在思考。
赫爾的話提醒了他，自從來到沃頓以後，自己的確很少再出現過強烈的情緒起伏。
隨著他讀取越來越多的心相世界，格溫的思維方式也漸趨理性，甚至可以稱得上冷漠。
他體內感性的某種東西正在不斷流失，而他在過去一年多的時間裡竟對此置若罔聞。
是因為石之心的影響麼？
意識到這點後，格溫猛然警醒過來，他不由再次審視起這個隨著深淵血脈覺醒出現的能力。
這世上的一切事物都有代價，或許正如字面意思而言，擁有石之心的代價就是會逐漸失去人性，變成一幅鐵石心腸。
但比起這種毫無根據的猜測，眼下有一個更嚴重的問題需要解決。
從牆壁上掛著的時鐘來看，現在應當已是深夜，整艘靜風艦被籠罩在寂靜之中，但對格溫來說，此時的復仇女神號有些過於「吵鬧」了。
有一件事他沒有告訴任何人。
被那頭惡魔的武器擊傷以後，石之心發生了一些奇怪的變化。
在此之前，只有當他主動運轉石之心時才能感應到別人的思想，就像打開心靈世界的門戶，但現下格溫發現自己無法關上那扇精神世界的「門」了。
此刻只要他閉上眼，就會看到無數明滅閃爍的「星星」，它們或遠或近，散發出長短不一的心相波動，復仇女神號所有乘客心靈的迴響匯成浪潮，倒灌入他的精神世界，令他被動地接受那些思維和情感。
其中多是一些令人不適的負面情感。
白天遭遇的襲擊令人印象深刻，那些惡魔在許多倖存者心中種下了難以磨滅的恐懼，他們的夢魘漆黑苦澀，還有散發著血腥味和火焰燒焦氣息的痛苦，來自於那些傷員，他們痛苦的呻吟和哀嚎在格溫耳畔縈繞不散。
這些雜音令他在黑暗中輾轉反側，許久後，發出一聲深深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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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托維恩先生？」
羅莎琳德對格溫的突然造訪表現得有些驚訝，「為了你的健康著想，你現在應該立刻回房間休息。」
「正是為了我的健康著想，女士，所以我才必須來見見這些傷員。」格溫深吸口氣，難以掩飾臉上疲憊的神情。
他下床時沒有驚醒赫爾，獨自在深夜時來拜訪醫官，就是為了解決那些「噪音」的根源。
「你要見他們？」羅莎琳德疑惑地問。
他們站在一間位於二層甲板的臨時病房中，這裡原先是用於存放貨品的貨艙，空間寬闊，現在被十來張狹小的床墊填滿，角落裡擺著一盞昏黃的煤氣燈，照亮了床上那些在襲擊中倖存的傷員。
「斯托維恩先生？」
「抱歉。」
意識到自己走神的格溫晃晃腦袋，現在保持專注對他來說有些困難，這座病房裡瀰漫著不詳的負面情緒，仿佛行走於一座由苦痛和恐懼編織而成的森林。
或許是因為缺乏睡眠，心靈與物質世界之間的壁壘正在變得薄弱，心相世界的情感具象化為種種離奇幻象出現在眼前。
令格溫意想不到的是，此時房間中最強烈的負面情緒居然來源於面前的醫官。
在幻象中，羅莎琳德身後挺立著一顆漆黑的大樹，枝丫好似枯槁的手掌般乾癟扭曲，粗大的樹樁上浮現著一道猙獰魔影，那似乎是某種人形生物，它立身於熊熊燃燒的烈焰之中，腳下踐踏著無數神情痛苦的頭顱。
四條燃燒的鐵鏈自樹身延伸而出，束縛在羅莎琳德的手腳上，這代表她一直被來自於過去的某種經歷折磨，那道魔影便是她心中痛苦和恐懼的根源。
惡魔的襲擊竟然給醫官造成了這麼大的心理創傷？
格溫對羅莎琳德所受的折磨之深感到震驚，內心的負罪感也越發強烈，他環視那些在病床上呻吟的傷者，想要為他們做些什麼的意願越發強烈。
他來到一名沉睡的士兵身旁，對方似乎被深淵之火造成了嚴重的燒傷，大腿上纏繞的繃帶被鮮血染紅，露出的傷口血肉模糊，甚至可見焦黑的骨骼。
即便是在睡夢之中，他也會時不時發出痛苦的呻吟。
格溫俯身蹲在他身旁，用右手握住他的手掌。
這不單是為了我自己，也是為了幫助他人。
他將精神的觸角擴散出去，主動擁抱這片燃燒的苦痛森林，默默忍受那些漆黑的痛苦和恐懼，把他們咀嚼吞咽，同時將傷員們對那場戰鬥的記憶模糊，淡化掉惡魔留下的影像。
傷者的神情逐漸平和，包括他在內的幾名重傷員都不再呻吟，轉而發出平緩的呼吸。
「斯托維恩先生？」
羅莎琳德察覺到某種變化，一種陌生的力量正在撫慰她的內心，它將痛苦剝離，為飽受折磨的心靈世界帶來安寧。
她立刻就意識到是面前的青年做了什麼。
「這是我應該做的，女士。」
格溫站起身，「希望我們所有人，今晚都能做個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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