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第7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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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並行的一輛轎車裡,男人搖下半扇窗,眯眼望著前方。

  副駕駛座上的女人朝後視鏡瞥了瞥:「去掃墓的吧。

  今天清明呢。」

  「你怎麼知道?」

  「往後看,那車上不是堆著花圈?不是上墳還能去哪兒。」

  男人嘖了一聲:「不知道誰家這麼大面子。」

  女人搖頭:「猜不著。

  總歸是有錢人家。」

  男人忽然壓低聲音:「你不覺得……他們有點像混道上的?」

  女人斜他一眼:「你見過穿西裝打領帶、開整齊豪車的混混?那些人我們又不是沒遇過,穿得花里胡哨,站沒站相,和這些根本兩回事。」

  她頓了頓,接著說:「我看倒像哪個富豪的保鏢隊。

  港島這地方不太平,有錢人怕被盯上,帶多點人也正常。」

  男人像是想起什麼,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你看前頭那幾輛車的款式,像不像塵楊集團高層用的那種?」

  這對夫婦做點小生意,在港島也算見過些場面。

  女人聞言仔細往前打量,忽然輕輕啊了一聲:「還真有點像。」

  「我猜就是塵楊集團的人。」

  男人語氣肯定,「八成是他們老闆去祭祖,不然哪用出動這麼多車。」

  他們之所以這麼斷定,是因為那種款式的越野車在港島市面上少見,基本被塵楊集團包了,只有高層配了幾輛,底下人用的不多。

  之前有別的老闆打聽過想買,始終沒找到門路。

  楊塵攤開雙手表示暫時缺貨,那幾人只得帶著惋惜的神情轉身離去。

  這些車輛並非來自尋常渠道,而是通過特殊途徑獲取的有限資源,連他自己日常使用都捉襟見肘。

  眼前這些車型在當今市場上根本找不到對應款式,堪稱獨一無二的珍藏品。

  當那幾輛路虎駛過時,旁觀者立刻意識到這是塵楊集團的隊伍。

  但能夠同時調動這麼多輛同款車的人,在整個集團內部也屈指可數。

  即便是擔任總經理職位的吉米也無法做到,畢竟各位高層之間級別相當,各自忙於分管事務。

  那些常駐外地的負責人更是鮮少返回總部。

  有能力完成這種調度的,恐怕只有那位從未露面的幕後掌控者——塵楊集團的創始人。

  外界對集團內部運作機制知之甚少,但這種規模的車輛陣列顯然超出了常規商務往來的範疇。

  路旁有位女士望著車隊緩緩點頭,眼中流露出複雜的神色。

  駕駛座上的男人握著方向盤輕聲感嘆:「真讓人羨慕啊,比我還年輕就已經掌控如此龐大的商業版圖。

  即便是那些掛牌上市的企業,多數也難以企及這樣的規模。」

  他搖了搖頭,「同樣都是人,差距竟能如此懸殊。」

  副駕駛座上的女子轉頭看向丈夫:「我們怎麼能和那樣的人物相提並論?聽說他早年經歷頗為特殊,那段歲月......」

  「在這座城市裡,誰沒有些過往呢?」

  男人打斷道,「那些舊事早已司空見慣。

  以他現在的地位和影響力,過去如何已經不重要了。

  人們只知道他是身家百億的商界巨擘,是這座城市頂層圈子的核心人物。

  連警務系統的高層都與他往來密切,更時常傳出他與各界要員會面的消息。」

  女人安靜地聽著丈夫的敘述。

  作為普通經營者,他們與那個層次的存在隔著遙不可及的距離。

  雖然曾在某些場合遠遠望見過那位傳奇人物,但對方根本不可能認識他們。

  若真能被那樣的人物記住,反倒會成為不可思議的事情。

  兩批車輛在岔路口分道揚鑣。

  楊塵所在的車隊轉向通往城郊墓園的道路。

  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另一列車隊出現在相同的道路上,朝著相似的方向駛去。

  七輛黑色轎車組成肅穆的隊列,每輛車窗後都坐著神情凝重的人。


  無法判斷他們屬於哪方勢力,但如此陣仗顯然不是普通人物。

  在這座城市裡,能擺出這般排場的人本就寥寥無幾。

  清一色的黑色車隊更顯特別。

  那些活躍在明面上的社團組織通常偏愛張揚炫目的車型,與這種低調沉穩的風格截然不同。

  那些行走在灰色地帶的人一旦積累財富,往往傾向於購買外觀奪目的座駕以彰顯身份,很少會選擇如此商務化的車輛。

  城西墓園靜臥在丘陵環抱之中。

  這片陵園占地廣闊,但實際安葬的墓穴卻稀疏疏落。

  高昂的價格構築了天然門檻,將絕大多數人隔絕在外。

  陵園的鐵門在晨霧裡半開著,像一道沉默的界限。

  能在這裡擁有一塊石碑的,從來不是普通人。

  泥土之下安眠的,是身份,是地位,是普通人攢幾輩子也湊不齊的數字。

  楊塵記得很清楚,父母最初並不在這兒。

  許多年前,他們躺在城郊一片荒坡上,那裡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

  後來他有了錢,第一件事就是將他們遷來。

  這兒安靜,整潔,有人看守,不必擔心野狗或是別的什麼糟踐了那片黃土。

  車隊在門外就停下了。

  引擎聲逐一熄滅,車門打開又關上,腳步落地都很輕。

  裡面不許喧譁,這是規矩。

  來祭奠的人,總得守著這份靜。

  他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一片沉默的影子。

  遠處,一排排墓碑在薄霧中露出輪廓,整齊得有些冰冷。

  他站定了,目光投過去,臉上沒什麼表情,可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攪。

  隔開了,就是隔開了。

  再怎麼想,摸到的也只有石頭刻的字。

  人活著總會念著走了的,可那念想大多時候都得壓著,不能露出來。

  但總有撐不住的時候——受了委屈,扛不動了,第一個念頭就是回頭找誰說說。

  然而身後早就空了。

  於是只能來這裡,對著塊石頭坐上半日,喉嚨發緊,眼眶發酸,卻一個字也吐不出。

  所以這樣的日子,到底是給誰過的呢?或許只是給心裡還熱著的人一個名正言順脆弱的藉口。

  至於那些心早就冷硬成鐵的人,站在哪兒都一樣。

  「楊先生,您來了。」

  聲音從側面傳來,是個微微佝僂的身影。

  守園的老人姓李,在這兒好些年了。

  這片陵園是港島頂好的,自然得有人日夜看著,防著些不乾淨的手腳。

  但這差事不是誰都敢接,更不是誰都能接得穩。

  年輕人多半受不住這裡的夜氣和寂靜,只有像李老頭這樣年紀的,膽氣被歲月磨硬了,才鎮得住這場子。

  他知道楊塵今天會來,天沒亮就候在了門邊。

  平日裡巡查看顧,他也總會在那兩座並排的墓前多停片刻。

  一方面是因為清楚墓主兒子的分量,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這位楊先生從未虧待過他。

  這活兒該得的酬勞,對方給得總是豐厚。

  楊塵轉過臉,朝老人點了點頭。」李伯,早。」

  他這麼稱呼對方。

  即便知道對方全名,他也不會直呼。

  歲數擺在那兒,該有的禮數不能省。

  李大爺的目光掃過楊塵身後黑壓壓的一群人,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裡帶著遲疑:「楊先生,這……這麼多位,都是來……」

  楊塵微微頷首,側過臉,視線掠過身後每一張沉默的面孔。」都是我帶來的人。」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空氣凝滯了一瞬。

  所有的目光,無聲地匯聚到守墓老人身上。

  沒有交談,沒有動作,只有一片壓人的寂靜。

  老人搓了搓粗糙的手掌,指節有些發白。」楊先生,待會兒……還請各位儘量安靜些。


  這兒講究清淨,別驚擾了。」

  他頓了頓,朝陵園深處望了一眼,補充道,「裡頭……還有別家在祭奠,也不好打擾了人家。」

  「知道了。」

  楊塵應道,隨即轉向身旁一個身形精悍的男人,「阿晉,給李大爺備一份心意,辛苦費。」

  被喚作高晉的男人點頭,幾步走到老人跟前,從懷中取出一個不厚的信封,遞了過去。

  「這可使不得!」

  李大爺連連擺手,聲音拔高了些,「分內的事,我的本分,哪能收這個……」

  話雖如此,他的手指卻像有自己的意識,已經接過了那信封,迅速而自然地滑進了舊外套內側的口袋。

  楊塵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沒再多言,轉身沿著青石板鋪就的步道向前走去。

  人群如潮水般隨之移動。

  高晉留在原地,低聲快速吩咐:「留一半人守在這兒,其餘的,帶上東西,跟上。」

  等那一行人走遠,身影被層層疊疊的墓碑和松柏遮去大半,李大爺才快步回到他那間窄小的門房。

  關上門,他背靠著門板,從懷裡掏出那個信封,指尖有些發顫地打開。

  只看了一眼,他倒吸一口涼氣,渾濁的眼睛瞪大了。

  「真夠闊氣的……抵得上我大半年的嚼用了。」

  他喃喃自語,臉上綻開一種混合著驚喜與不安的神情。

  他將那疊鈔票仔細地、近乎虔誠地撫平,藏進床鋪下最隱蔽的角落,還特意挪動了些雜物蓋在上面,做完這一切,又警惕地聽了聽門外的動靜。

  ***

  通往墓區的路在腳下延伸,兩側是經年累月沉默的碑石。

  楊塵走在最前,步伐沉緩。

  跟在他身後的每一個人,臉上都像是覆了一層寒霜,不見絲毫暖意,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他的女人們簇擁在他左右稍後的位置,像一道無聲的屏障。

  高晉領著其他核心人員落後幾步,再後面,是提著各式祭品、身形健碩的年輕手下。

  這些年輕人紀律森嚴,每走過一段路,便有兩人自動出列,如同釘子般佇立在路徑兩側,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

  整支隊伍在肅穆中行進,卻隱隱透出一股不容侵犯的緊繃感。

  如此興師動眾,排場倒在其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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