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第765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116

  老大先開口,喉嚨有些緊,「公司那筆款子……是救命錢。

  我們記著。」

  老二接上話,聲音更低:「這份情,我們兄弟不敢忘。」

  杯沿碰出脆響。

  兩人仰頭,喉結滾動,一滴不剩。

  三巡過後,老二扶著桌沿,晃了晃,跌坐回椅子裡。

  「還穩得住?」

  楊塵問。

  「沒事……」

  老二擺擺手,呼吸帶著酒氣,「這酒……後勁足。」

  老大立刻欠身:「他向來量淺,讓您見笑。」

  「無妨。」

  楊塵笑了笑。

  於他而言,這液體與清水並無二致。

  早年混跡市井時,他便發現自己這副身子灌不醉——來多少,吞多少,最後倒下的永遠是別人。

  他曾一人對著一整條巷子的漢子喝,天亮時,只有他還站著。

  李家欣瞥見瓶身上的標籤,度數印得醒目。

  她蹙眉,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少喝些。」

  聲音很輕,像羽毛拂過。

  楊塵抬手,掌心覆上她發頂,揉了揉。」怕我躺倒?」

  他眼裡有細碎的光,「就算再來一百個,倒的也不會是我。」

  她失笑:「淨說大話。」

  「不信?」

  他挑眉,轉向另一側,「阿晉,你講。」

  高晉正襟危坐,聞言轉向李家欣,頷首:「嫂子放心。

  從前弟兄們輪番上,也沒見塵哥晃過一下。」

  李家欣望回楊塵,眼波軟了下來。」原來真這麼厲害。」

  「這才哪兒到哪兒。」

  他手指滑下,握住她的手腕,指腹摩挲著她溫熱的皮膚,「往後日子長,有你見識的。」

  她耳根倏地紅了,垂下眼睫。」胡說什麼……還有人呢。」

  話音落下,高晉與向家兄弟齊刷刷別開臉——看天花板的看天花板,研究碗碟的研究碗碟,仿佛突然對牆紙紋路產生了濃厚興趣。

  楊塵沒鬆手,反而將她的手指攏得更緊。」慌什麼。」

  他聲音壓低了,只夠兩人聽見,「他們這會兒……耳朵都關著呢。」

  楊塵的目光轉向桌對面那對相貌相似的兄弟,嘴角維持著弧度。」您說呢,向先生?」

  年長的那位像是被什麼驚醒般猛然轉頭,臉上浮起恰到好處的茫然。」楊先生,您是在叫我?」

  他頓了頓,語氣里摻進一絲歉意,「剛才走神了,沒聽清您說了什麼。」

  他說話時脊背挺得筆直,神情認真得仿佛在陳述事實。

  若是不明就裡的旁觀者,大約真會相信他方才確實心不在焉。

  但在座的人都清楚 ** ,只是沒人願意戳破那層薄紙。

  李家欣垂下眼睫,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

  她沒料到這位向家長子竟有這般本事,若是投身熒幕,縱使摘得桂冠不易,混個熟臉應當不成問題。

  楊塵只是靜靜看著他,笑意未減分毫。

  高晉坐在靠牆的位置,面容如同凝固的冰面。

  即便身處這樣的場合,他周身依然散發著隔絕般的氣息。

  這人向來如此——只有在面對楊塵時,那層冷硬才會短暫消融。

  若楊塵主動問話,他眉間的紋路會舒展,甚至唇角會牽起極淡的弧度。

  但除此之外的場合,高晉永遠是這副模樣:下頜繃緊,目光沉靜,仿佛周遭的一切聲響都與他無關。

  他的笑容似乎成了某種專屬之物,只在特定的人面前才會顯露。

  楊塵曾試著勸過他。」能不能別總繃著臉?」

  某次私下裡這樣問道。

  高晉當時確實笑了,雖然那笑容淺得幾乎看不見。」習慣了,塵哥。」

  他的聲音很平,「改不掉。」


  楊塵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頰。

  高晉配合地扯動嘴角,擠出一個僵硬古怪的表情。

  「算了。」

  楊塵鬆開手,搖頭道,「你還是維持原樣吧。」

  連他自己都看不下去。

  那笑容本身並不醜陋,可配上那雙深潭似的眼睛,落在膽小者眼裡恐怕會釀成驚嚇——那視線太直,太沉,像是能刺透皮肉窺見骨骼。

  曾有不知情的人低聲嘀咕,說高晉笑起來比不笑更嚇人,活像在謀劃什麼危險的事。

  此刻高晉就那樣坐著,仿佛與周圍的談笑隔著一層無形屏障。

  旁人的話語飄進他耳中,又輕飄飄地散去,激不起半點漣漪。

  能讓他真正聽進去的,大約只有楊塵的聲音。

  那個人的每句話、每個字,都會被他仔細收進耳中,再妥帖地存放起來。

  向家兄弟同時朝楊塵露出笑容,弧度幾乎一致。

  楊塵轉向身側的李家欣,聲音放輕了些:「瞧,他們都沒聽見。」

  李家欣依次望過那兩兄弟,視線最後落在高晉身上。

  他依然盯著桌布紋理,連睫毛都沒顫動一下。

  這種場景她早已熟悉——自從跟在楊塵身邊,每次見面都能看見這個沉默的影子。

  楊塵解釋過,這是他的保鏢,必須時刻待在近處。

  當然,某些特殊時刻除外。

  但絕大多數場合,楊塵出現的地方,三步內必有高晉。

  而無論她和楊塵做什麼、說什麼,高晉永遠保持著那種狀態:看見了,又像沒看見;聽見了,卻從不插話。

  起初那副冰冷模樣確實讓人不適,可日子久了,她也漸漸習慣。

  只要不觸及某個底線——那個關於楊塵的底線——高晉對她的一切言行都保持著近乎漠然的包容。

  「動筷吧。」

  楊塵的聲音拉回眾人的注意力,「再不吃,菜該冷了。」

  餐具與瓷盤碰撞出細碎的聲響,席間重新流動起溫熱的氣息。

  楊塵將幾片肉夾到李家欣碗裡。

  她盯著碗沿冒熱氣的食物,眉頭微微蹙起:「再吃下去,腰帶該系不上了。」

  他喉間滾出低笑,手指在桌沿敲了敲:「圓潤些才好,往後抱孩子穩當。」

  紅暈從她耳根漫開,像滴進清水裡的胭脂,漸漸洇滿整張臉。

  她垂下頭,視線黏在瓷磚縫隙間,再沒抬起來。

  對面長桌傳來碗筷輕碰的響動。

  高晉那桌人都埋首吃著,無人往這邊投來目光。

  餐食過半時,楊塵抽紙擦了擦嘴角,手肘撐上桌面,目光轉向斜對角:「今晚二位特意約飯,應當不止為了嘗這幾道菜吧?」

  向家兄長見他擱下筷子,立即將手中湯匙擺正。

  主客停箸,他們自然不敢繼續。

  「楊先生明察。」

  年長的那位向前傾身,袖口在燈下泛出綢緞光澤,「上月交流會上,我們曾提過向家正在拓展南洋業務。」

  楊塵靜候下文。

  「眼下菲律賓與泰國的橡膠園已初步紮根,只是規模尚小。」

  他語速放緩,像在斟酌字句,「您知道,向家名號在港島還算響亮,可出了這片海,旁人未必買帳。」

  「所以進展始終謹慎,不敢貿然擴張。」

  楊塵指尖在雪茄盒上摩挲片刻:「想借我的船出海?」

  「正是。」

  對方脊背挺直了些,「合作後南洋所有項目的收益,您占六成,我們留四成。」

  「況且市場不等人。」

  弟弟適時接話,聲音壓得低,「如今南洋發展迅猛,早一步落子,便能多圈幾分地盤。

  有我們先行鋪路,您後續派人接手也會順暢許多。」

  楊塵劃亮火柴,橙黃火苗在瞳孔里跳動。

  他等菸頭燃出穩定的紅光,才緩緩開口:「錢財於我不過浮雲。


  既是朋友開口,幫襯一把也是應當——分成之事,你們看著辦便好。」

  話音落下時,他瞥見對面兩人交換了一個短暫的眼神。

  他們聽懂了他的意思。

  ** 分的承諾既然出口,便不會再改。

  而塵楊集團這面旗,很快就要插到南洋的海岸線上了。

  他們絕不敢對楊塵有絲毫怠慢。

  先前那句「錢不重要」

  不過是隨口給的台階,誰也不會當真。

  向家兄弟臉上堆著笑。

  年長的那位先開口:「楊先生放心,這事我一定辦妥。」

  「往後在東南亞,咱們聯手,多少財富掙不來?」

  楊塵抬起眼:「記住,做事講分寸。

  別只想著動刀動槍——和氣才能生財。」

  「既然走生意這條路,就得有做生意的模樣。」

  「我們是商人,不是街邊廝混的爛仔。」

  「港島眼看要變天了,這節骨眼上,別出亂子。

  聽懂沒有?」

  話里的警告,兄弟倆聽得明白。

  既是叫他們別因攀上這根高枝就忘形,更是提醒他們別牽連到楊塵自己。

  還有一層意思:變天之時風浪急,這時候冒頭,容易先被浪打沉。

  年長的那個連忙點頭:「楊先生,我懂。」

  「您儘管放心,我們規規矩矩,絕不越線。」

  「往後還指望跟著您長久吃飯呢,這機會我們珍惜,還請您多提攜。」

  楊塵站起身:「好好做事,機會自然會有。」

  握過手,他帶著女伴和那名沉默的隨從朝外走。

  「送送您。」

  兄弟倆跟在後面,一路送到酒店門口。

  楊塵沒推辭。

  門外車已等著,街燈把潮濕的地面照得泛黃。

  *

  人走後,向家兄弟還在門廊下站了片刻。

  直到車影消失在拐角,兩人才鑽進自己車裡。

  車廂里瀰漫著皮革與煙混雜的氣味。

  弟弟轉向兄長:「大哥,楊先生最後那幾句……究竟什麼意思?」

  年長的那個靠進座椅,聲音壓低:「那是提醒。

  港島要交還了,到時候必定有一番清洗。」

  「叫我們斂著點,別張揚——槍打出頭鳥。」

  「也是在敲打:別仗著和他合作就亂來,壞了他的布局,咱們也沒好果子吃。」

  他頓了頓,窗外霓虹掠過臉龐:「楊先生的話,我信。

  大陸那邊容不下咱們這行,風聲遲早要來。」

  弟弟皺眉:「可他怎麼斷定一定會清洗?」

  兄長瞥他一眼:「楊塵是什麼人?他來往的不是 ** ,便是巨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