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第6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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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再議了。」

  陸瀚濤斬斷所有猶豫,「今晚全員到場,去會一會這位黑白兩道都吃得開的楊塵。」

  他心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曾是新界這片土地的居民代表,早年也在江湖邊緣走過,深知那條路的艱險。

  一旦踏進去,想抽身就難了。

  所以,能遠離就儘量遠離,江湖從來不是善地。

  ……

  夜色漸濃。

  新界一家酒樓的包廂內,陸國集團的高層幾乎到齊,身後還站著若干手下。

  陸瀚濤一行人提早抵達約定地點。

  作為東道主,這是應有的禮節,也能展現誠意。

  周圍的包廂里早已布置了人手,以防突發狀況。

  陸永泉第三次抬起手腕看表。

  距離約定時間只剩十分鐘,門口依然沒有動靜。

  他忍不住冷哼:「時間快到了,人還沒來。

  這算什麼意思?」

  陸永瑜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兩下。」約定的鐘點還沒走到,急什麼。」

  陸金強靠在椅背上,喉結動了動。」是我們求見人家,主人家若先坐不住,像什麼話。」

  他目光掃過桌面,「等著便是,該來的時候自然會來。」

  坐在對面的陸永泉鼻腔里哼出一股短促的氣流,沒接話。

  他把茶杯攥在掌心,熱度透過瓷壁滲進皮膚。

  此時樓梯間傳來錯落的腳步聲。

  楊塵走在 ** ,托尼與高晉一左一右落後半步,再往後是十道沉默的影子。

  儘管人數不少,所有人的步調卻隱約以中間那人為軸心。

  廊燈的光滑過楊塵的肩線,將兩側的身影都壓淡了幾分。

  他們在包廂門前停住。

  整條走廊的包廂門都緊閉著,聽不見人聲,卻又能感覺到門縫裡滲出的等待氣息。

  高晉側頭遞過一個眼神,楊塵唇角微抬,搖了搖頭。

  門被推開時,包廂里的空氣凝滯了一瞬。

  陸瀚濤抬起眼,視線撞上走進來的人,握著茶杯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他迅速站起身,手掌向前伸去。」楊先生?塵霍建築的東家?」

  兩隻手在空中交握。

  楊塵的指節帶著室外的微涼。」陸主席客氣了,不過是個找飯吃的生意人。」

  「若楊先生這樣也算尋常生意人,那這城裡怕是沒幾個敢稱大了。」

  陸瀚濤笑起來,眼尾擠出幾道褶。

  笑聲未落,另一隻手已從旁側伸出。

  陸永瑜站在燈下,腕骨在袖口露出一截。」幸會,楊先生。」

  楊塵轉過視線,虛虛一握便鬆開。」早聽說陸家三姑娘的名字。」

  「竟能讓楊先生記得,倒是我的運氣了。」

  她眼梢彎了彎。

  「不是運氣。」

  楊塵聲音平穩,「是陸姑娘的模樣,見過便不容易忘。」

  坐在陸永瑜身旁的白衣男人忽然清了清嗓子。」阿瑜,別讓客人站著說話。」

  他目光落在兩人尚未完全分開的手上,嘴角繃成直線。

  這是萬山,陸永瑜的丈夫。

  他擱在膝頭的手掌慢慢蜷起。

  陸永瑜抽回手,引楊塵入座。

  轉身時,萬山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壓低的氣音擦過耳際:「剛才握那麼久?」

  她抽出手,布料摩擦發出細微的窸窣聲。」客人面前,不該給點禮數?」

  目光卻越過萬山肩頭,落向對面剛落座的身影。

  楊塵沒看旁人,徑直望向主位的陸瀚濤。

  桌上茶汽裊裊,隔在兩人之間。

  萬山盯著妻子側臉,聲音從齒縫裡滲出來:「禮數需要笑成那樣?」

  陸永瑜猛地轉過臉,瞳孔里映出頂上吊燈的光點。」不然呢?哭給你看?」


  語畢徹底別過頭,不再理他。

  包廂重新安靜下來,只有茶壺蓋被蒸汽頂起的輕磕聲。

  萬山繃緊面孔,喉結滾動幾下,終究沒出聲。

  楊塵將視線轉向陸瀚濤:「陸先生今天特意約見,不知是為了什麼?印象里我們從前並無往來。」

  陸瀚濤迎上他的目光:「從前確實沒有。

  是丁權的事讓我們產生了聯繫。」

  「願聞其詳。」

  陸瀚濤不再繞彎,脊背微微挺直:「新界所有的丁權,原本都該歸陸國集團所有。」

  楊塵輕輕搖頭:「這話恐怕站不住腳。

  陸國集團在新界根基深厚,勢力龐大,這我清楚。

  但要說整片土地都屬於你們,未免過了。

  那些丁權是當年分給每戶男丁的,和貴集團似乎扯不上關係。」

  陸瀚濤盯著他,指甲暗暗掐進掌心。

  胸腔里翻騰的咒罵幾乎要衝出口,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那些與楊塵作對的幫派頭目接連橫死的前車之鑑,讓他不得不把話壓在舌底。

  這世界的美好他才剛嘗到滋味,還捨不得提早退場。

  他穩住氣息,聲音沉了幾分:「楊先生應當了解我的背景。

  我是陸國集團的主席,陸氏家族的掌舵人,所有原住民的領頭人,也是這片土地上公認的『教父』。

  既然他們都以我為尊,那些丁權自然該由我支配。」

  一聲低笑從楊塵喉間逸出。

  桌邊所有人的目光驟然聚攏。

  那笑聲很輕,卻像細針扎在陸瀚濤的耳膜上。

  「陸先生,這話欠妥。」

  楊塵指尖在桌面叩了叩,「您是這裡的旗幟,土生土長,盤根錯節,這我承認。

  但丁權屬於您——那些握著權契的居民答應嗎?當年分配丁權的機構認可嗎?那些屋子是白紙黑字分到各人名下的。

  現在您說全是您的,道理上講不通。

  做生意,尤其要守規矩。」

  陸瀚濤臉色鐵青:「楊先生這是在混淆黑白。

  丁權本來就是我們的東西,只是還沒來得及收攏,就被你們搶先截走了。」

  楊塵抬手止住他的話:「退一步說,就算整個新界真是陸國集團的囊中之物——上面會容許一個『地上皇』存在嗎?他們能容忍多久?」

  陸永泉的手指懸在半空,沒能再往前探出半分。

  一道寒光貼著他的指尖掠過,釘入身前的木桌,刀柄仍在微微震顫。

  金屬沒入實木的悶響,讓整個廳堂里流動的空氣驟然凝固。

  先前說話的人向後靠進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地,從來不是誰口袋裡的私產。」

  他的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所有細微的雜音,「銅鑼灣的夜市,西貢的碼頭,深水埗的鋪頭……人在那裡謀生,錢在那裡流轉,僅此而已。

  沒有哪條規矩寫著,踩過那片地,影子就能歸你。」

  他抬起眼,目光掠過一張張神色各異的臉,最後停在陸瀚濤緊繃的下頜線上。

  「房子蓋起來,磚瓦才認得主人。

  至於丁權……」

  他頓了頓,聽見角落裡有人屏住了呼吸,「它躺在那裡有些年頭了。

  早先風平浪靜時,沒人彎腰去撿。

  如今見別人捧起來了,倒忽然成了祖傳的寶貝——這道理,站不住腳。」

  陸永泉的手掌還按在桌面上,青筋隱現。

  他猛地吸了口氣,胸腔起伏。

  「你這話,是說誰不講規矩?」

  沒人接話。

  只有窗外隱約傳來遠處街市的喧鬧,襯得屋裡愈發死寂。

  陸永富直到這時才像從夢裡驚醒,茫然地左右看了看,湊近陸金強耳邊。

  低語聲窸窣響起,又很快落下。

  坐在主位的陸瀚濤終於動了。


  他緩慢地轉動手裡的茶杯,釉面在燈下泛著冷白的光。

  「年輕人。」

  他開口,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磨出來,「話,說得太滿,容易嗆風。」

  站在側後方的阿熾向前挪了半步,手垂在身側。

  桌上那柄 ** 的鋒刃,正對著陸永泉的方向,映出一線慘澹的燈影。

  先前說話的人笑了笑。

  那笑意很淺,未達眼底。

  「生意場上的事,終究要回到生意場上談。

  價碼、契據、你情我願的白紙黑字——這些才是規矩。

  若覺得價高者得不算公道,那當初風聲走漏時,就該把門關緊些。」

  他話音落下時,陸永瑜手裡的茶杯輕輕磕到了碟沿,發出一聲脆響。

  陸永富的眼神驟然聚焦,像終於把散亂的線頭捋到了一起。

  他盯著桌上那柄刀,又緩緩移向說話的人,喉結滾動了一下。

  陸瀚濤放下茶杯。

  瓷器接觸木桌的聲響,比刀釘入桌時更輕,卻讓所有人都繃直了脊背。

  「好。」

  他說,「那就按生意的規矩來。」

  夜風從半開的窗縫鑽進來,吹得燈影晃了晃。

  牆上交錯的人影隨之搖曳,仿佛許多沉默的戲偶,正在等待下一折鑼鼓。

  木器刺入桌面的悶響截斷了所有視線。

  陸家那幾道目光被迫從別處抽回,齊齊釘在楊塵身上。

  他們看清了過程——楊塵身後的人抽出刀,甩手,刀刃便扎進了他們面前的桌面。

  這是警告, ** 而直接。

  但先拍桌子的確實是他們這邊的人,於是所有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陸永泉覺得自己的呼吸停了一瞬。

  剛才那一擲,刀身入木時幾乎沒有晃動,像釘進豆腐。

  他意識到扔刀的人手上功夫絕不簡單。

  他們查過楊塵的底。

  這人身邊總跟著兩個影子:一個叫高晉,深淺難測;另一個跟得最早,叫阿熾,雖是小弟輩分卻高,慣用 ** ,手底硬得很。

  托尼的視線像鉤子,牢牢扣住陸永泉的臉。」你是陸永泉?」

  他聲音壓得平直,「飯能隨便吃,話不能隨便講。」

  「況且,」

  他頓了頓,「我們塵哥剛才提過半句『強買強賣』嗎?你急什麼?」

  「現在跳起來,等於自己認了帳。

  不是我們說,是你自己站直了承認。」

  楊塵這時才轉過臉,目光落在陸永泉汗濕的額頭上。」聽說你在新界養了一幫人,挺威風?」

  他語氣像在聊天氣,「這就是你拍桌子指我的本錢?」

  陸永泉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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