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第6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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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聲令下,陸國集團便以公司的名義,開始大肆收攏本地人手中的丁權。

  有些人家中,丁權不止一份。

  早年按男丁分配的制度延續下來,如今各路買家爭搶,這些握著丁權的人家,成了最歡喜的一群。

  他們坐地起價,將手中的憑證待價而沽,看著數字攀升,眼底儘是滿足的光。

  那些老屋早已破敗,離開的念頭盤旋了不知多少年,卻總被空癟的錢袋拖住腳步。

  如今機會終於來了,而且來得如此洶湧。

  他們比誰都更急切地想把手裡的東西換成真金白銀。

  然而麻煩也隨之而來。

  陸國集團突然發出聲明,宣稱新界所有丁權歸屬集團所有,要求外來勢力全部退出,並將已購得的丁權悉數交還。

  不滿的情緒在暗處蔓延,可面對陸國集團——這個麾下養著眾多打手、帶著鮮明幫派烙印的龐然大物——許多公司選擇了沉默。

  但沉默不代表順從。

  真金白銀已經撒了出去,眼看觸手可及的巨大利益就在眼前,誰又甘心將到嘴的東西拱手讓人?

  陸瀚濤將手中的茶杯重重擱在桌面上。

  瓷底與木桌碰撞的悶響在空曠的辦公室里盪開。

  他盯著窗外新界灰濛濛的天,遠處推土機的轟鳴隱約傳來,像某種持續不斷的低吼。

  消息來得太遲了。

  等陸國集團反應過來,那些外來者早已像聞到血腥的鯊群,將最肥美的部分撕扯殆盡。

  所謂的「丁權」

  ,那些原本紮根在這片土地上的憑證,如今十之 ** 已換了主人。

  他握著的,不過是些零碎的邊角。

  最刺眼的莫過於那個「塵霍」

  。

  八百個核心地帶的憑證,穩穩落進對方的口袋。

  那家公司的背景他派人查過,水面之下盤根錯節,資金流充沛得反常,出手時機精準得像是預先拿到了劇本。

  陸瀚濤不是沒試過用些手段——壓低報價、散布流言、甚至讓手下的小弟去製造些「麻煩」

  。

  可對方仿佛銅牆鐵壁,軟硬不吃。

  更棘手的是,另外三家盤踞已久的社團也卷了進來:義群、和聯勝、忠信義。

  這些人做事不講規矩,只認利益和拳頭。

  陸國集團養著的人再多,終究是生意場上的護衛,和那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不是一路。

  他曾放下身段,派人遞話,願意加價一成,從他們手裡贖回那些憑證。

  第一個找上的就是義群。

  回話只有一句,冷冰冰地傳回來:「有本事,自己來拿。」

  送話的小弟臉上還帶著未消的淤青。

  陸瀚濤當時只覺得一股火直衝頭頂,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在這片土地上經營數十年,誰不尊他一聲「濤叔」

  ?如今卻被個撈偏門的如此輕慢。

  後續聯繫和聯勝與忠信義,答覆大同小異,無非是婉拒或直接沉默。

  那塊即將被劃為新城區的地皮,像一塊散發著誘人香氣的巨大蛋糕,誰都死死攥著自己分到的那一角,不肯鬆手。

  僵局。

  令人窒息的僵局。

  陸國集團和那些外來公司相互角力,誰也吞不下誰,而社團則像潛伏在陰影里的鬣狗,耐心等待著時機。

  陸瀚濤捻著指間的雪茄,卻沒有點燃。

  他不甘心。

  風聲走漏得太快,行動慢了不止一步,但這絕不意味著結束。

  辦法總是人想出來的,明的暗的,軟的硬的,總有一條路能走通。

  那些被拿走的,他要想方設法,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

  茶湯是清澈的金珀色,在白瓷杯里微微蕩漾。

  楊塵靠在寬大的椅背里,目光落在杯沿升起的那縷若有若無的熱氣上。


  這茶葉是託了特殊渠道弄來的,生長在雲霧繚繞的山崖背陰處,每年產量有限,入口的滋味與市面上的通貨截然不同,帶著一股清冽的、類似雨後岩石的甘潤。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叩響時,他正將第二泡茶水送入口中。

  腳步聲在門外停頓了片刻,隨即,阿熾的身影出現在門邊,側身讓了一下。

  一個穿著深色西裝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面容沉穩,身後跟著幾名體格精悍的隨從,以及一位提著公文箱、神色謹慎的律師模樣的人。

  那些隨從的站姿和眼神,楊塵很熟悉,是他自己公司訓練出來的人。

  阿熾沒有多言,只是朝楊塵微微點頭,便退到了一旁。

  中年男人的目光在室內掃過,最後落在楊塵手中的茶杯上。

  隔壁房間傳來細微的紙張翻動聲,那是秋堤的辦公室。

  作為處理日常事務的助手,她的位置被安排在最近的地方,以便隨時呼應。

  楊塵放下茶杯,瓷底與托盤接觸,發出極輕脆的一聲「叮」

  。

  他抬起眼,看向不請自來的訪客,臉上沒什麼意外的表情,仿佛只是看到一位約好的客人。

  室內茶香裊裊,窗外的天光透過玻璃,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一片冷清的亮斑。

  秋堤聽見外面走廊傳來幾道錯落的腳步聲,隔著玻璃門望見阿熾的身影,身後還跟著幾位生面孔。

  她推開辦公室的門走出去,喚了一聲那年輕人的名字。

  阿熾聞聲抬頭,臉上立刻浮起恭敬的神色:「嫂子,塵哥在裡頭嗎?」

  「在的。」

  秋堤的視線掠過他身旁那位氣度不凡的中年男子,心中已猜出來意,「你們是來找塵哥談事的?」

  「這位是霍先生,公司最近的合作方。」

  阿熾側身介紹,又轉向中年男子,「霍先生,這是塵哥的助理,秋堤。」

  秋堤伸出手,唇邊帶著禮節性的微笑:「霍先生,您好。」

  「幸會,秋 ** 。」

  霍景良與她輕輕一握,聲音平穩。

  她不再多言,引著幾人走向裡間辦公室。

  隨行的幾名黑衣人在門外止步,沉默地分立兩側——這兒畢竟是自家地盤,無須步步緊逼。

  **秋堤先一步走進裡間,對坐在寬大桌後的男人輕聲提醒:「塵哥,霍先生到了。」

  話音落下,阿熾已領著霍景良與其秘書踏入房間。

  楊塵從文件里抬起眼,隨即起身繞過桌沿,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訝異:「霍叔?這麼早過來,是有什麼急事?」

  霍景良朗聲笑起來,眼尾皺起幾道細紋:「心裡頭高興,生意順風順水的,就想著順路來看看你。

  總聽希賢提起你這兒,還沒親眼見過。」

  「霍叔覺得這兒還入眼麼?」

  楊塵走到會客的沙發旁,伸手示意對方落座,「我們起步晚,規模自然不能和您那兒比。」

  霍景良並未立刻坐下,目光在室內掃了一圈,忽然問:「整層樓都是你的?」

  「是,前陣子剛盤下來,給底下幾個公司集中辦公用。」

  楊塵答得隨意,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霍景良點了點頭,終於坐下:「方才路過外頭辦公區,瞧見那些年輕人幹勁十足的模樣。

  照這個勢頭,用不了幾年,塵楊集團的名號在港島——乃至更遠的地方,都不會是陌生名字。」

  「您這話說得,我都不敢接了。」

  楊塵搖頭笑了笑,轉身朝秋堤吩咐,「把前幾天剛到的那罐茶葉拿來,給霍叔嘗嘗。」

  秋堤應聲走向茶櫃。

  阿熾見狀低聲開口:「塵哥,沒別的事的話,我先回下面了。」

  「叫托尼和希賢上來一趟。」

  楊塵補了一句。

  年輕人點頭退了出去。

  此時秋堤已將新沏的茶端來,暗紅色的茶湯注入白瓷杯中,熱氣裹著一縷醇香飄散開來。

  霍景良接過杯子,先觀其色,再緩緩啜飲一口。


  茶湯滑過舌尖,一股溫厚的暖意順著喉嚨往下蔓延,他眼底掠過一絲亮光。

  「這茶……」

  他放下杯子,看向楊塵,「入口潤得很,一股暖意往四肢百骸里走。

  你從哪兒尋來的?」

  楊塵在自己杯中也斟了七分滿,不緊不慢道:「托內地朋友捎來的,祁門產的。

  酒喝多了傷身,還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茶喝著踏實。

  霍叔要是喜歡,帶些回去慢慢品。」

  霍景良又飲了一口,緩緩頷首:「是啊,茶養人。

  如今我也少碰酒了。

  看來在過日子這件事上,你比我這老傢伙更通透。」

  霍景良的笑聲在室內盪開時,楊塵只是將唇角彎起一個恰當的弧度。」霍叔說笑了,我哪裡稱得上懂生活。」

  窗外的光線落在茶湯表面,映出一層琥珀色的光澤。

  楊塵的手指輕觸杯壁,感受著瓷器的溫潤。」有人說這茶適合冬天——紅茶性溫,能護住人體裡的陽氣。

  你看這顏色,是不是像胭脂?」

  他頓了頓,「因為製法的緣故,它不像綠茶那樣容易 ** 腸胃,澀味也淡,反倒有種蜜似的甜香。」

  霍景良坐在對面,目光落在楊塵臉上。

  關於茶的事,他確實知道得不多。

  楊塵能看出對方神情里的生疏。

  這也難怪,霍景良久居港島,那時回歸的鐘聲還未敲響,許多人心裡那根歸屬的弦仍松著。

  但楊塵不同。

  他胸腔深處始終燃著一簇火,顏色鮮明。

  有些東西不能丟,比如這片土地上傳了千百年的飲茶之道。

  比起酒桌上喧譁的碰撞,安靜舉杯更能照見一個人的底色。

  茶香在空氣中緩緩盤旋。

  幾人又飲過一輪,楊塵才抬起眼。」霍叔今天來,是為了丁權那樁生意吧?」

  「是,阿塵。」

  霍景良的笑意深了些,「沒想到這麼快,一半的丁權已經落進我們手裡——核心地段更是占了八成。

  等那份文件下來轉手出去,百億的數目不算誇張。」

  楊塵遞去一支雪茄。

  兩人靠進沙發背,煙霧徐徐升起。

  「事情都是托尼在跑,我全程交給他辦。」

  楊塵的聲音透過淡藍的煙霧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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