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第6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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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僧嘴角一彎,指了指屋內那些沉甸甸的負重器具,對程小北道:「那你便穿戴整齊,擔上水桶往廚房送水去。」

  「這就去!」

  程小北想起小龍施展輕功時那蜻蜓點水般的身姿,渾身頓時湧起幹勁,應聲便跑回屋中裝備起來。

  「你隨我來。」

  老僧悠悠轉身向後院走去,小明眨了眨眼,滿心好奇地跟上。

  後院立著十八尊石像,或怒目圓睜,或寶相莊嚴,或神色超然,仿佛凝刻著眾生百態。

  遠處經堂傳來隱約的誦經聲,更讓這院落浸在一片肅穆氛圍里。

  老僧抬手指向那些石像,對小明笑道:「你的功課便是將這些羅漢像擦拭乾淨。

  記住,須得一塵不染。」

  小明呆呆仰頭望著每座足有三米多高的石像,小腦袋裡嗡嗡作響,怎麼也想不通這擦像與學武有何關聯。

  老僧卻不多解釋,只拋來一塊舊抹布,轉身便要離開。

  臨走前還悠悠丟下一句:「不可借用任何工具喲……」

  話音未落,人已踱出院門。

  此處本是烏龍院歷代僧人參禪靜悟之所,恰逢近日無人清掃,這幾個孩子來得倒正是時候。

  晨鐘響過,七時許,小明與程小北同僧眾一道用早齋。

  滿堂光頭的和尚們吃得津津有味,幾乎將臉埋進碗中,心裡不免將平日掌勺的火頭僧埋怨了幾遍——同是素齋,眼前這頓卻堪比人間至味。

  老僧與孩子們同桌,進食之快全然不似年長之人。

  吃完自己那份,他手影如風,眨眼間又將小龍、程小文幾人面前的饅頭摸走兩個,嚼得津津有味。

  「方丈,寺外來了幾位施主,自稱是這幾位小施主的家人。」

  一名僧人匆匆入內,低聲稟報。

  老僧一怔,隨即憶起昨夜來訪的敖天,雙手合十低誦佛號。

  「阿彌陀佛……該來的終歸要來。

  老衲還真有些捨不得這群孩子了。」

  他輕嘆一聲,拂衣起身,「走吧,帶你們去見見父母。」

  他離席時桌面似有微風拂過,原先擱著的幾個饅頭已不見蹤影,恍若幻覺。

  小明、程小北等人急忙抹淨嘴角,快步跟了上去。

  大殿內,伍世豪一行人正靜候著。

  古樸殘舊殿宇讓伍氏兄弟感慨萬千,兩人踱步環顧,四處打量,烏龍院仍是記憶中的模樣。

  程勝見他們神色熟稔,不禁問道:「二位對此地似乎頗為熟悉?」

  「自然熟悉。」

  伍世豪朗笑起來,「兒時常跟著兄長來此玩耍。

  那時寺里有位老師父,還教過我們幾招拳腳。

  就是那位師父有些……愛占小便宜。」

  得知孩子們安然無恙,又重返童年樂土,他心情格外明朗。

  「是啊,」

  一旁的伍世龍接話,「只是這麼多年過去,那位老師父想必早已不在了。」

  正踏進殿門的烏龍大師聽得此言,臉色一黑,加快步子走到兩人身後。

  早已看見他的敖天禮貌頷首致意,老僧卻未理會,只抬手不輕不重地在伍氏兄弟後腦各敲了一記。

  「咚——」

  清脆一聲響在殿中迴蕩。

  一聲清脆的敲擊聲響起。

  「哎喲!」

  「誰在那兒?!」

  「阿彌陀佛,老衲的時辰還沒到呢,你們這些小輩倒先急了!」

  那張熟悉的蒼老面孔,連同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態,讓伍世豪與伍世龍兩兄弟一時怔住,臉上寫滿了驚愕。

  「大師!您…您怎麼……」

  「怎麼什麼怎麼,老衲今年整百歲,運氣再不濟也還有幾十年好活,你們有意見不成?」

  憶起這老僧向來不顧顏面的脾性和雷霆手段,兄弟倆趕忙搖頭,童年時留下的陰影尚在,他們可不敢觸怒這位活祖宗。


  「都進來吧。」

  見兩人態度尚可,老和尚神色恢復平靜,朝門外喚了一聲。

  只見小明幾個孩子縮頭縮腦,在門邊探頭探腦地張望。

  原本默不作聲的李紅一見到小明,頓時淚如雨下,衝上前將他和段蟹緊緊摟在懷裡。

  「你們兩個渾小子……真要嚇死我了!」

  另一邊,程勝正揪著程小北和程小文的耳朵,滿臉怒容。

  「離家出走很威風是不是?你們知不知道,昨晚全村人都出來找你們了!」

  「爸,我們知道錯了!」

  「爹,我再也不敢了!」

  兩兄弟忍著耳朵的痛,老老實實地低頭認錯。

  啞七也急忙去查看阿旺,上下打量一番,見他安然無恙,這才長舒一口氣。

  這時,伍世豪忽然抽出一條藤條,惡狠狠地瞪著幾個孩子,手腕一抖,藤條在空中甩出呼呼的破風聲。

  「膽子真是肥了,鄉下地方,半夜三更也敢亂跑!今天不揍你們一頓,我就不姓伍!」

  「爸……你要做什麼?」

  見伍世豪這架勢,小明、程小北和程小文齊齊後退一步,驚恐地望著他。

  「伍叔叔,您這是……」

  「做什麼?當然是打屁股!」

  「不要啊叔叔!」

  程小北拽起阿旺和程小文扭頭就跑。

  小明剛想拉上段蟹,藤條已呼嘯而至,他急忙蹲身閃躲。

  「啪」

  的一聲,藤條抽在土牆上,留下一道淺痕。

  小明看見那道痕跡,小臉發白,心怦怦直跳——父親下手果然不留情面。

  伍世豪見小明身手如此靈活,眉頭一皺,心裡較上了勁:臭小子,我還打不著你了?

  「你給我站好!」

  「我才不傻呢!」

  「嘿!還敢頂嘴!」

  伍世豪再次揮起藤條,小明輕巧避開。

  任憑父親如何追趕抽打,小明總能帶著他在院裡繞圈,或是借勢閃轉,一次次讓藤條落空。

  這般情景,讓伍世豪心中暗自稱奇。

  一旁的李紅含笑望著這對父子。

  小明跟著敖天學藝的事,她其實早已知曉——並非聽誰說起,而是某次無意中撞見敖天與小明過招。

  若非如此,眼見伍世豪這樣追打,她早就出面阻攔了。

  這場鬧劇,直到旁邊老和尚慢悠悠吃完饅頭,才被強行畫上句號。

  老和尚直截了當地告訴伍世豪等人,他很喜歡這幾個小傢伙。

  他希望小明他們能留在烏龍院,由他教導一段時日。

  伍世豪與伍世龍兄弟當即表示沒有異議。

  無需多言,烏龍大師的本事,他們心裡再清楚不過。

  最終,孩子們被留了下來,伍世豪一行人則動身返回。

  烏龍院門前,老和尚望著眾人遠去的背影,抬手撓了撓光亮的頭頂,咧嘴一笑,假牙在日光下微微反光。

  「阿彌陀佛……今晚讓阿旺給我煮碗宵夜。」

  與老家伍世豪那邊的熱鬧歡快截然不同,此刻加多利山的宅邸里,氣氛有些凝滯。

  賀一寧單手托著腮,一臉無奈地望著對面的洪峰與石志康,語氣懶洋洋的。

  「兩位大哥,我叫你們大爺行了不?好好兒的辦什麼慈善賭王大賽,直接捐款不就好了嗎?」

  石志康與洪峰對視一眼,對賀一寧這副懶散模樣實在是無可奈何。

  除了多年前為與屠天龍對賭而去過一趟,這位爺自此再未踏足相關場所半步。

  可憐他倆辛辛苦苦,一直替他打理著這一切。

  「這次沒有商量餘地,你必須出面。

  從你贏下屠天龍那天起,就註定無法再過清閒日子。

  這些年一直是吉米替你奔波,但這三年來,江湖上冒出了許多新人,個個都想復刻你的賭壇傳奇。

  吉米的面子,他們不會買。」

  洪峰神情肅然,向賀一寧細數這三年間的風雲變幻。

  都說香江是英雄地,梟雄輩出;可這片江湖又何嘗不是深水龍潭,年年都有新人嶄露頭角。

  賀一寧這個名字早已是賭壇神話,若再不現身走動,時間久了,那些後來者便會淡忘他的威名。

  失了敬畏,麻煩只會接踵而至。

  「洪峰說得對。

  你就是我們的招牌。

  你露一次面,既能嚇退那些根基淺的,也能替幾家 帶旺生意,一舉兩得。」

  石志康從容笑著。

  三年過去,他不僅更顯沉穩,眉宇間也添了一份不怒自威的氣度。

  這時程小西和阮梅端來果盤與茶水,輕輕放在桌上,目光溫柔地望向賀一寧:「有事就去忙吧,離生產還早,我能照顧好自己。」

  「可是……」

  「別操心我了。

  你們慢慢談,我們不打擾。」

  兩人說罷便轉身離去。

  賀一寧揉了揉額角,輕嘆一聲:「去就去吧,我也許久沒探望九叔了,就當訪友。」

  「隨你怎麼說,肯去就行。

  不知道的還以為賭城是我開的呢。」

  洪峰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整了整衣襟起身離開。

  石志康倒不著急,慢條斯理啜了口茶,笑道:「近來冒出不少高手,他恐怕也感到壓力了。」

  賀一寧以指尖輕點額側,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向石志康:「那你呢?」

  「我?」

  「想試試手麼?」

  石志康微微一笑,取出一副撲克揚手撒向半空。

  紙牌如飛花般簌簌飄落,散在二人周圍。

  他氣定神閒地望著賀一寧,唇角微揚。

  「有意思。」

  話音未落,原本安坐的賀一寧倏然出手。

  雙掌快似幻影,眼神如電掃過紛揚的牌雨,在極短瞬間鎖定所需的那一張。

  見賀一寧開始奪牌,石志康亦不遲疑,信手拈起一張飛射而出,同時緊盯著對方的動作。

  賀一寧側身避過來牌,屈指一彈,一張撲克如刃回敬。

  二人你來我往,互不相讓。

  漫天紙牌在他們指間化作凌厲暗器,四散飛射的牌角竟將周遭花草削落一地。

  牌雨落得極快,轉眼已鋪滿整片草坪。

  一人立於桌前,一人閒坐椅上,一個看似隨意,另一個則姿態散漫。

  石志康從椅中躍下,含笑展開自己五張牌:方片一至四,末張卻是空牌。

  他似早有所料,從容向賀一寧做了個「請」

  的手勢。

  賀一寧自信滿滿,笑吟吟亮出前四張——黑桃一至四齊備。

  然而翻到最後一張時,他笑容驀然凝固,愣在當場。

  桌上竟同樣是一張空牌。

  他抬眼望向始終微笑的石志康,面露訝色。

  「到底還是不及你。

  雖截去了你的黑桃五,卻只能趁你理牌時得手。

  不過……也算略有進境了。」

  「先走一步,過幾日見。」

  石志康洒然一笑,轉身離去,背影間自有一股灑脫風度。

  賀一寧怔怔望著他遠去的身影,良久未動。

  ………………………………………………

  江湖另一處。

  蔣天養昔日的豪華別墅,如今已成蔣天生居所。

  客廳里,蔣天養面涌怒色,眼中幾乎噴火,狠狠瞪著兄長蔣天生。

  一旁的洪飛見狀,摸了摸耳垂,拉起尚在發懵的陳浩南與陳耀向外走去——免得接下來目睹某些不該看的場面。

  三人離去後,蔣天養強壓著胸中翻騰的怒意,一字一頓地問:「我再問你最後一遍——龍頭的位置,你到底回不回來坐?如今你這般作態,是不是真要逼我和你撕破臉?」

  蔣天生——或者說此刻該稱他為崩牙巨——只是含笑望著氣急敗壞的弟弟,抬手做了個「請坐」

  的手勢,語氣平和:「別急,先坐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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