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第3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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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中,一行人沿官道向山東疾行。

  待戚繼光身影消失在暗處,常生輕喚:「辟邪。」

  黑影掠出,戰馬低嘶。

  常生翻身上馬,踏碎滿地月光馳向城門。

  自廣東繞道江南的計策顯然奏效——無人料到他會迂迴而行,而非直赴登州。

  潛入鎮武衛駐地,他合衣便眠。

  破曉時分。

  銀白披風掃過門檻,常生踏入晨光籠罩的庭院。

  唐琦已執茶恭候多時:「大人,清點完畢。」

  「數目?」

  常生接過茶盞。

  當初抄家倉促,他尚未知悉收穫幾何。」財物並寶藏折算,共兩千二百萬兩。」

  唐琦眼帶笑意。

  常生指節微緊。

  這數額遠超預期,自然含括地契珍寶,但即便如此——

  江南膏腴之地,果然富可敵國。

  若將金陵官吏排開問斬,必有冤魂;可若隔一殺一,定有漏網之魚。

  民脂民膏,盡餵豺狼。」現銀多少?」

  「一千二百一十三萬兩。」

  茶霧氤氳間,常生眸色漸深。

  如此巨資,縱使大宗師亦難獨吞。

  沒了鎮武衛的身份庇護,藏在暗處的敵人定會一擁而上,把常生撕成碎片。

  不僅朝廷不會放過他,南少林更會讓他走不出江南。

  那些武林大派不敢明目張胆對抗朝廷,說明他們心裡有所忌憚。

  常生可不覺得自己振臂一揮,就會有人為他賣命。

  他仰頭望著天空,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葉子,低聲吩咐:「從張士誠的寶藏里取出三百萬兩現銀。」

  「再從抄沒的家產里提三百萬兩現銀。」

  「商鋪、地契找江南豪族折現,能換多少換多少。」

  「帳目務必做乾淨。」

  話音剛落,唐琦瞪大眼睛,震驚得說不出話。

  雖說鎮武衛私吞贓款已是慣例,但如此巨大的數額一旦敗露……

  後果他連想都不敢想。

  ……

  ……

  「大人……」

  唐琦猶豫著開口,欲言又止。

  他覺得上繳這筆錢能立下大功。

  常生側目瞥他一眼:「怎麼,怕了?」

  「不是怕。」

  唐琦搖頭,「大人,萬一被查出來……」

  常生冷笑一聲,隨手碾碎落葉:「查就查吧。」

  「誰有膽子查,儘管來!」

  在江南拼命撈錢,要是全交出去,他可咽不下這口氣。

  他輕輕吹散掌心的碎葉,淡淡道:「再挪一百萬兩充入皇城總司府庫,地契折現後分給所有鎮武衛一百萬兩。」

  這些人跟著他出生入死,光靠那點俸祿哪夠收買人心?

  給他們分潤,也算是封口。

  兩千多萬兩銀子,他只拿八百萬兩,不算過分吧?

  常生無聲一笑,拍了拍唐琦的肩:「去辦吧。」

  「記住,手腳要乾淨。」

  其實也沒什麼好怕的。

  除非皇帝執意要動他。

  張士誠的寶藏本就是個謎,知道具體數目的沒幾個。

  至於江南官場的贓銀,那些 早就做足了假帳,不知轉了多少道手。

  只需在清點帳冊時稍作修改,便能瞞天過海。

  真想徹查,非得派御史親自南下不可——而要想查清楚,沒個一年半載根本辦不到。

  更何況……

  若真走到那一步,也就意味著徹底翻臉了。

  唐琦深吸一口氣,點頭領命,心神不寧地離開了院子。

  金陵城外,煙雨朦朧,


  藤堂高虎盯著手中密函,五指逐漸收攏。

  轟然一聲,桌案震顫,他眼中怒火噴薄而出:」甲賀家儘是無能之輩!」

  自得悉戚繼光行蹤,他便遣甲賀精銳前往伏擊。

  誰知非但未能取其性命,反折損一員上忍。

  他清楚地知道,想要染指大蒼疆土,戚繼光就是那道最難跨越的關隘。

  此將麾下雄師屢次破壞他們的大計。

  藤堂嘴角勾起譏誚:」倒是要謝謝大蒼皇帝自斷臂膀。」

  」昏君竟將這般良將閒置不用。」

  」愚不可及!」

  」如此愚鈍之人,怎配坐擁這片膏腴之地。」

  只要除去此人,所謂浙軍不過烏合之眾。

  到那時,他的鐵騎定能長驅直入,盡取這萬里沃土。

  忽然黑霧翻湧,黑衣女忍者現形殿中,雙刀在背,面紗遮顏。」藤堂大人!」

  」豐臣將軍急召,命您即刻率部返國!」

  藤堂眉峰驟聚,胸中鬱結難平。

  那批秘寶他布局多年!

  前番失手後,本欲在半途截殺。

  若讓大蒼得此財富,國力必將更盛。

  階下忍者再度進言:」豐臣大人嚴令您必須回國。」

  」稱大計已至緊要關頭,急需增援!」

  藤堂五指捏得發白,卻不敢違抗豐臣秀吉鈞命,沉聲道:」這就動身。」

  江南小駐數日,常生料理完各方事宜,率大軍浩蕩啟程。

  期間遍邀江南世家赴宴。

  這些百年望族底蘊豐厚,自然要好好敲上一筆。

  戰船順流而下,直指皇城。

  沿途幾經停歇,八日後終於望見巍峨城郭。

  此時京城早已為張士誠寶藏之事沸騰。

  無數人都在猜測,那位梟雄究竟留下多少珍寶。

  當鎮武衛旌旗出現在城門時,萬千目光如潮湧來。

  常生未作停留,徑直領兵奔赴皇宮。

  另派精銳押送從寶藏所得秘籍前往北皇城總司。

  武英殿內,

  蒼帝正在揮毫潑墨。

  常生靜立殿心,鎧甲沾染風塵。

  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沉寂得令人不適。

  曹正淳靜立側旁,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望向常生。

  過了半晌,蒼帝終於從案卷中抬頭,對常生展顏道:」愛卿此番奔波勞碌了。」

  」分所應為。」常生恭敬作揖。

  蒼帝輕點額頭,忽然問道:」遲遲未見奏報,那張士誠遺留的財寶究竟幾何?」

  說話間, 的目光在常生面上一掠而過,又專注於手中揮毫的筆鋒。

  自江南傳來獲取張士誠寶藏的消息後,京城與鎮武衛的聯繫便驟然中斷。

  朝野上下多有猜測,甚至有人認為常生已攜款潛逃海外。」共計白銀七百八十三萬兩。」常生神色如常,」另有些武林秘笈和珍奇古玩,若悉數變賣,約值千萬之數。」

  筆尖忽地一頓,墨汁在宣紙上洇開一朵黑花,蒼帝卻恍若未覺。

  一縷清風穿堂而過。

  倏然回神,朗聲笑道:」好!愛卿當居首功。

  來人,看座!」

  侍立的小太監連忙搬來座椅。

  常生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這態度轉變未免太過突兀。

  曹正淳眸光一暗,深深審視著常生,心下亦是震動。

  七百萬兩!

  當初聽聞消息時,他只道是些散碎銀兩,並未放在心上。

  誰曾想這筆財富竟如此驚人。

  可這小子居然分文未取?

  面對這般潑天富貴,常人誰能把持得住?莫非......眾人還是低估了」江南富庶」四字的分量,更小覷了當年張士誠準備東山再起的積儲。


  ...

  」這一路想必艱險異常?」重新落座的蒼帝和聲問道。

  常生卻突然離席跪拜:」臣有罪!江南之行未奉詔令擅自調兵,又查抄眾多官員,請陛下降罪。」

  」愛卿的摺子朕看過了。」蒼帝輕笑擺手,」江南情勢特殊,朕豈是不明事理之人?」

  「愛卿勞苦功高,朕又如何能責罰。」

  蒼帝此刻心情愉悅。

  常生眼底閃過一絲不可察覺的異色。

  見到曹正淳立於君側時,他便明白皇帝早已洞悉江南諸事。

  無垢司的耳目向來不輸鎮武衛。

  方才 的態度更讓他確信,定是那位曹督主在御前進過讒言。

  有些話不該等天子開口。

  若由君王親口說出,便是鐵板釘釘的罪狀。

  縱使私調兵馬、斬殺江南官員皆有緣由——

  一旦經天子之口定罪,便是無可轉圜。

  唯有主動請罪,方能給皇帝台階。

  新立大功之際,天子斷不會嚴懲鎮武衛指揮使。

  更何況此刻龍顏大悅。

  這批財寶既由鎮武衛尋獲,自然成了不必充公的內帑。

  私庫頓增八百萬兩白銀,蒼帝怎能不喜。」來人,把新貢的酥酪賜予常卿。」

  小太監奉上描金食盒。」常指揮使請用。」

  目光和煦:」連日奔波,想必未曾好好用膳。」

  」曹公公,備宴吧。」

  曹正淳含笑領命,退出殿門剎那笑意盡褪,眼中陰鷙翻湧。

  功敗垂成!

  若對方只獻二三百萬兩,便可藉機徹查鎮武衛貪墨。

  豈料竟呈上七百萬兩,遠超預期。

  這下再難動搖天子對鎮武衛的信任。

  常生眼睫微顫。

  君心似海,此番反應倒是出乎意料。

  他在心底輕嘆——竟是自己貪得太少。

  差點忘了,這位主子當初連國庫都捉襟見肘。

  八百萬兩,抵得過遼東整年軍餉。

  自新政廢止,農稅已成朝廷命脈。

  各地土地兼併嚴重,百姓生存艱難,從他們身上能徵收到多少賦稅呢?

  真正的財富都集中在地主鄉紳與豪門大族手中。

  稅收難以徵收,朝廷國庫自然空虛。

  連國庫都如此空虛,更不用說皇帝的私庫了。

  常生上前一步行禮道:」陛下,臣還有一事要上奏。」

  」何事?」

  蒼帝含笑問道。」此次清查江南一案,共查獲資產約五百萬兩白銀。」

  原本打算上報六百萬兩,但觀察到蒼帝的反應後,他決定隱瞞下一百萬兩。

  蒼帝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眉宇間聚集起一絲怒意,仿佛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突然,他猛拍桌案怒喝道:」混帳!」

  」這群國之蛀蟲!」

  」他們的家產竟然比朕的國庫還要充盈!」

  蒼帝怒不可遏。

  常生神色平靜,拱手道:」部分商鋪地契已經出售,被強占的田產也歸還給了百姓。」

  」這筆資產中尚有一些未估價的地契、商鋪和珍玩,這只是一個初步估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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