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第3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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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圓月彎刀貪婪吞噬著生機。

  天地元氣在刃尖匯聚成漩渦。

  常生穩步前行,身後盤旋的刀輪奏響死亡樂章。

  不過三次呼吸,長街已成血河。

  逃竄者沒跑出幾步,便身首異處。

  血色瀰漫的街道上,跪倒的人群不斷叩首求饒。

  青石板上,猩紅的液體靜靜流淌。

  皮靴踏過血窪,濺起細碎水聲。

  彎月狀的利刃在空中劃出凌厲軌跡,割裂夜色發出刺耳尖嘯。

  正在奔逃的杜非言猛然回首——

  刺骨寒意頓時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渾身血液仿佛凝固!

  心臟在胸腔里停滯了一瞬。」快逃!」

  這個念頭剛閃過,他就看到自己無首的身軀噴涌著血柱。

  世界突然顛倒旋轉,所有色彩瞬間褪去。」颯——」

  雪亮刀鋒滴血未沾地飛回主人手中。

  如鏡的刃面上,映照出一雙毫無溫度的眼眸。

  常生穩穩接住彎刀,聲音淡漠:「徹底清掃此城。」

  「遵命!」

  震天動地的應和聲響起。

  北風呼嘯,衣袂翻飛如旗。

  此刻的杜府正廳內——

  身著錦袍的中年男子來回踱步,眉宇間鎖著憂慮。

  右側太師椅上,另一名中年人啜飲著茶湯搖頭:「兄長且寬心。」

  「你這般走動,叫人眼暈。」

  杜承言按著太陽穴低嘆:「總覺得心神不寧。」

  「老祖親自出馬,平陽城能有何變故?」

  「但願如此。」

  杜承言仍蹙著眉頭。

  正是因老祖親臨,他才愈發不安。

  忽然間,滿臉血污的家僕踉蹌闖入:

  「家主!大事不好!」

  「都死了...全都...」

  杜承言厲聲呵斥:「鎮定些!」

  話音未落,門外寒光乍現——

  利劍貫穿報信者胸口,余勢未消地釘入樑柱。

  杜承言駭然抬頭。

  院門外,繡著流雲紋的大氅隨風翻卷。

  天際濃雲如墨,似要傾覆整座城池。

  一群鎮武衛魚貫而入,斷魂刀刃上鮮血滴落。

  肅殺之氣瀰漫!

  常生目光掃向杜承言,淡然開口:」你就是杜家家主?」

  杜承言強作鎮定地拱手:」不知大人如何稱呼?」

  表面從容,內心卻早已驚駭欲絕。

  這群人分明來者不善。

  常生略一頷首,抬手輕揮。

  彎刀寒芒乍現!

  破空聲驟然迸發。

  銀月般的光弧劃破夜色。

  杜承言瞪大雙眼轟然倒地。

  頃刻間,血色盛宴拉開帷幕。

  百名鎮武衛湧入宅院,許多人尚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整個杜府頓時哀嚎四起。

  長街寂寥無人蹤。

  細雪紛飛中,北風發出惡鬼般的嘶吼。

  一個時辰後,杜府重歸死寂。

  常生端坐主位,指節輕叩桌案。

  滿身血污的唐琦上前復命:」大人,已處置完畢。」

  常生起身向外走去:」去張貼告示吧。」

  」以謀反罪論處!」

  任你機關算盡,我自一刀兩斷!

  這一日註定血流成河。

  城中各處都能看見策馬奔襲的鎮武衛,煞氣沖天。

  江湖人士倉皇逃竄。

  整座平陽城化作修羅場。


  百姓們緊閉門戶,長街上只剩鐵蹄聲迴蕩。

  直至夜幕降臨,喧囂才漸漸平息。

  翌日清晨,全城震動。

  百姓們圍在衙門前議論紛紛。

  告示內容令眾人難以置信。

  一位老者忽然仰天大笑,轉瞬又泣不成聲。」這些狗官終於伏誅了!」

  」蒼天有眼啊!」

  」兒啊,你看見了嗎?!」

  瘸腿男子癱坐在地嚎啕痛哭:

  」娘子,那些惡人終於遭報應了!」

  喜訊如野火般傳遍全城。

  消息如疾風般席捲平陽城,激起軒然 ,街頭巷尾人群涌動,知府衙門外聚集著黑壓壓的百姓。

  衙門內,

  常生眉頭緊鎖,手中案卷越翻越重。

  每多讀一頁,便多窺見一分平陽城的腐朽黑暗。

  周謙與孟繁平把持權柄十載,在其 下受苦的百姓數不勝數。

  上樑不正下樑歪!

  當權者昏庸無能,底下爪牙更是變本加厲。

  最終承受這一切的,只有無辜黎民。

  唐琦快步走入,躬身稟報:「大人,門外百姓聚集,皆求見您一面。」

  「見我?」

  常生放下密函,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立即起身向外走去。

  ......

  府衙大門甫一開啟,長街上的人群如潮水般跪伏而下。」謝青天大老爺!」

  聲浪雜亂卻震天動地。

  上千人跪滿了青石街道,連綿至視線盡頭。

  寒風中將吶喊聲推成巨浪。

  領頭的白髮老者拄杖垂淚,顫聲道:「老朽代全城父老,叩謝大人恩德。」

  說著便要叩首。

  常生急伸手扶住老人:「老丈使不得。」

  「平陽今日之禍,乃朝廷失察之過。」

  「官吏 橫行,令百姓飽受煎熬,本官愧對諸位。」

  他目光掃過人群,字字鏗鏘:「不過盡了分內之責。」

  平和的話語似暖流淌過眾人心間。

  常生鄭重承諾:「諸位且寬心,本官必還你們公道!」

  經一番撫慰,人群方漸漸散去。

  未幾時,滿載錢糧的鎮武衛車隊抵達城中。

  抄沒三大世家的積蓄,解了賑災燃眉之急。

  那些哄抬米價的奸商,早成了鎮武衛刀下鬼。

  此後數日,衙門燈火徹夜不息。

  除開粥棚布施,更需肅清官場積弊。

  幸而幾日焦灼後,召回不少遭排擠的舊吏與鎮武衛,終得稍緩。

  此番災情,除山陰外,就數涇河縣最甚。

  河堤潰決,濁浪吞沒村舍,無數人失所流離。

  涇河縣縣令聽聞山陰與平陽的狀況後,企圖連夜逃離,卻被當地百姓攔截在城門處。

  常生派唐琦前往涇河賑災。

  經過數日辛勞,縣城災情得到控制,周謙等官員被當眾處決。

  平陽府的官吏需朝廷重新委派。

  處理完平陽災情,常生帶領鎮武衛眾人向大同府進發。

  大同是山西首府,布政使司和都指揮使司均設於此。

  此次山西受災,平陽最為嚴重,其餘各地也受波及。

  此外,山西道監察御史一事有待徹查。

  周謙與孟繁平能在平陽作惡多時,若非有人包庇,絕無可能。

  即便無人庇護,此事也是布政使的失職。

  大同府,承宣布政使司後廳。

  山西右布政使曾宗南手執密報,眉頭緊鎖。

  左布政使空缺,他大權在握,堪稱封疆大吏。

  堂下站著左參政王元和,分管督糧道,鬢角已見斑白。


  王元和沉聲問:「大人可是為平陽之事憂心?」

  曾宗南斜睨一眼:「還用說嗎?事情敗露了!這群廢物!我早提醒過他們此人不好對付,現在倒連累了我!」

  他一口氣喝完茶,面色陰沉。

  即便未參與其中,他也難逃失職之責,左布政使之位恐將落空。

  想到此處,他怒火中燒。

  王元上前一步,低聲道:「大人莫急,下官有一計。」

  「何計?」

  曾宗南懷疑道,「你能有何良策?」

  王元和環顧四周,壓低聲音:「可將此事推給巡撫童大人。」

  曾宗南皺眉:「此事恐怕沒那麼簡單吧?」

  山西巡撫陳信雖名義上督察全省軍政,但……

  在山西這片土地上,幾乎無人願意聽從他的調遣。

  雖然頂著巡撫的頭銜,可無論是承宣布政使司還是按察使司,童大人都難以號令。

  這個巡撫之位徒有虛名而已。

  山西各大勢力根深蒂固,一個空降的巡撫想要執掌全省,談何容易。

  王元和低聲笑道:」童大人不是已經將右參政收歸帳下了嗎?」

  」但此人底細不乾淨,與平陽知府周謙是同族,必然脫不了干係。」

  」我已暗中提點過他,他肯定會有動作。」

  」還有......」王元和壓低聲音,」大人覺得,若是這位指揮使到不了大同會怎樣?」

  曾宗南神色驟變:」你瘋了!」

  」別忘了他可是鎮武司指揮使!」

  王元和低聲道:」此事與我們無關。」

  」大人可記得大同那些蒙古人?」

  」請他們動手,以絕後患!」

  」若成,全推給蒙古人;若敗,自有童大人背鍋,您不會有任何風險。」

  曾宗南沉默良久。

  王元和意味深長道:」大人,時機稍縱即逝。」

  」等他進了府城,就再無機會了。」

  曾宗南一咬牙:」好!」

  」此事交給你辦!」

  」切記不可留下把柄!」

  」事成之後,定不負你!」

  王元和鄭重拱手:」大人儘管放心。」

  離開後廳,王元和乘馬車悄然來到城中一處偏僻院落。

  輕叩門扉:」是我。」

  院門開啟,一個裹得嚴實的男子謹慎四顧:」進來。」

  王元和開門見山:」事情成了。」

  」只要殺了那位指揮使,曾宗南的把柄就在你們手裡,他不得不合作。」

  院中站著個魁梧蒙古男子,聞言笑道:」多謝王大人!」

  他擊掌示意,隨從捧出一盒金銀珠寶。

  王元和笑眯眯接過:」爽快!」

  」期待下次合作。」

  寒風捲起黃土,官道上馬蹄聲如雷震。

  雪粒簌簌地打在常生的鎧甲上。

  他望著灰濛濛的天際,心頭越發沉重。

  山西大旱未消,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雪不知又要奪走多少條性命。

  亂世之中,人命草芥不如。」唐琦,距大同府還有多遠?」

  唐琦策馬靠近:」穿過前面的古木鎮,再趕一天路就能進大同府境。」

  常生一抖韁繩:」全速前進,天黑前必須趕到古木鎮。」

  鐵騎激起一路煙塵。

  突然——

  」停!」

  常生抬手示意,目光如電掃向前方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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