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性本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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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落里大部分住戶因附近修士勢力衝突的波及,早已遷往他處,只剩下零星幾戶人家仍在此堅守,其中就包括那少女與她相依為命的父親。

  女孩的父親是位鄉野醫師,年紀不過四十出頭,上月外出採藥時不慎跌落山崖,幸而只傷了小腿與手腕,未危及性命。然而家中唯一的生計也就此中斷。好在女孩自幼隨父進山,識得百草,便主動擔起了採藥之責,每日將採回的藥材交由臥病在床的父親甄別篩選,以免誤采毒草。

  女兒要獨自進山,父親自是千般不願。起初他還強撐傷體,向鄰里借了些米糧,許諾日後採藥換錢再還。在這生計艱難的世道,鄰里見他們父女不易,也都慨然應允。但女孩終究還是悄悄進了山,所幸平安歸來。此後父親知拗不過她,只得默許,每在她出門後,便掙扎著託付村中尚留的獵戶:「若遇見小女,望照看一二,日後若有傷痛,他必免費診治。」

  後來,附近修真勢力的衝突愈演愈烈,波及至此,多數村民紛紛搬離。也有好心人勸這父女一同離去,但父親總以「需為亡妻守墓」、「傷病未愈不願拖累他人」等為由婉拒。他甚至勸女兒隨鄉鄰離開,尋個合適人家安穩度日……在這亂世,婚嫁之事往往便是如此,父母一言,媒妁一語,便可定下一生。

  女孩卻執意不從,哭著要留下來照顧父親。

  這些前因後果,聶長風自然無從知曉。

  他只是在千丈雲層間稍作停留,以靈覺默默觀察。只見那女孩回家後便生火做飯,為父親換藥,期間不時被中年男子嘮叨:「你一個姑娘家,整日在外奔走,如今外面不太平,若被捲入修士爭鬥該如何是好?」

  他卻不知,昨夜女兒偷偷溜出,為附近一支受創的修士隊伍送去研磨好的藥膏,歸途險些被陷入殺境的聶長風一劍斬滅。

  聶長風敏銳地察覺到,這中年男子體內竟有極其微弱的靈氣流轉,雖總量近乎可以忽略,卻分明是曾嘗試開闢靈竅的痕跡。

  「應是早年得過些許機緣,自行嘗試引氣入體,雖未成功,卻留下一絲靈氣在經脈中流轉。」聶長風心念微動,覺得此事頗有意思。他再度凝神探查,竟發現男子腕與腿的傷其實已近痊癒,卻仍佯裝臥病。這絕非尋常鄉野醫師所能為,而他竟放心讓女兒獨闖山林,其中必有隱情。

  聶長風略一推演,便猜到這男子滯留不去,多半與此地隱藏的某些秘密有關。

  至於那清麗少女,聶長風以靈覺反覆探查,連其呼吸心跳都清晰可辨,確認她對此一無所知,只是單純地心疼父親。

  思緒至此,聶長風指訣輕變,兩道凡人肉眼難見的金色烙印穿透雲層,悄無聲息地沒入少女與那中年男子體內。此印可在危急時抵擋靈虛境修士的全力一擊,同時也能讓聶長風感知到二人遭遇的威脅。

  烙印既成,雲間身影漸淡,只餘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囚徒之身,性本淳良,實屬難得。」

  東海鎮星殿內,聶長風的道場籠罩在暮色之中。蘇遨明與王六已在此滯留一日一夜,二人始終謹小慎微,連竹樓的台階都不敢靠近,池中游弋的青鯉更是不敢驚動。

  他們早已認定,這些黑袍覆面的監察使絕非善類,對待往生者的態度宛如驅策牲畜。來時的路上,他們目睹了太多往生者對監察使卑躬屈膝的模樣,那諂媚姿態令人心寒。

  待到夜幕低垂,飢火在腹中灼燒,二人終於悄悄來到池畔。樹梢垂落的紅色靈果在月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小心些。」蘇遨明壓低聲音,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若是被人發現我們偷摘靈果......」

  王六早已餓得兩眼發昏,聞言只是胡亂點頭。他顫抖著摘下一枚紅果,果實在掌心流轉著溫潤光華。

  「這色澤太過妖異,不會有毒吧?」蘇遨明蹙眉。

  話音未落,王六已三口並作兩口將靈果吞下。果肉入腹即化,一股暖流頓時湧向四肢百骸,令他忍不住發出一聲舒坦的嘆息:「爽!阿偉,快嘗嘗!」

  見同伴無恙,蘇遨明也放心食用。初時還小心翼翼,待感受到體內涌動的靈力,二人再也按捺不住,竟在樹下爭搶起來。不過半炷香功夫,樹上的靈果已被掃蕩一空。

  這靈果果然神異,飽食後的二人只覺渾身舒暢,氣血充盈。他們將果核盡數投入池中,便回到池中央的青石台上盤膝而坐。

  各自取出懷中玉佩,將心神沉入其中。霎時間,一幅幅經絡圖譜與玄奧法訣如潮水般湧入識海。

  池面泛起細碎漣漪,青鯉爭食果核的聲響漸漸遠去。二人很快進入物我兩忘的修行之境,周身隱隱有靈氣流轉。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悄然而逝。

  破曉時分,天光撕開夜幕。正當二人修行到緊要關頭,額間沁出細密汗珠,一陣劇烈的氣浪突然席捲而來!

  一艘靈羽飛舟破空而至,羽翼舒展間帶起獵獵狂風,池水頓時波瀾驟起。蘇遨明與王六猛然驚醒,慌忙起身躬身:「恭迎師兄、師姐!」

  舟中躍下三道白影,皆是往生者裝束。三人微微頷首,目光掠過躬身行禮的二人,徑直投向那幾株果樹。

  蘇遨明偷眼打量,見三人白袍上沾染著斑駁血污,衣袂間還帶著未散的殺氣,顯然剛經歷了一場惡戰。

  「待會兒見機行事。」他低聲提醒身旁的王六,「切記言多必失。」

  此刻天際初明,晨光將三人的影子拉得修長。飛舟的羽翼在曙光中泛著淡金光澤,而道場中的氣氛,卻驟然緊繃。

  「這……這怎麼可能!」一個略顯陰沉的女子聲音響起,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昨日分明還剩許多靈果!」

  一個沉穩的男聲隨即響起:「罷了,我這就去取些丹藥來應急。」

  「師兄,我隨你去。」另一個嬌柔的女聲應和。

  兩道白影騰空而起,正欲離去時,那嬌柔女子忽然瞥見池中景象,頓時驚呼:「我的靈魚!」身影一轉,輕盈落在蘇遨明與王六所在的石台上。

  方才說要取藥的男子並未停留,徑直向茅草屋方向掠去。

  那嬌柔女子環視石台四周的水池,只見數條三十餘斤的青魚翻白漂浮,水面隱約泛著血絲。本就靈力不濟的她胸口劇烈起伏,指著蘇、王二人厲聲道:「是你們!定是你們兩個小子!說,是不是你們偷吃了靈果,還害死了我的靈魚?」

  要知道,先前隨聶長風執行任務時,這女子目睹同行者慘死都未如此激動。那時雖有恐懼,但想到有聶長風坐鎮,她尚能保持鎮定。可見此刻她是真的動了肝火。

  蘇、王二人對視一眼,心知這故作嬌柔的女子絕非善類,默契地保持沉默。他們深諳與這般人物糾纏,言多必失的道理。

  「裝聾作啞?」女子語帶譏諷,字字誅心,「看你們這副窮酸相,想必是鄉野出身。你們的爹娘沒教過你們,別人的東西動不得嗎?」

  數息後,取藥的男子返回,從白玉瓶中倒出三枚流轉著瑩瑩清光的丹藥:「楚月師妹,先服丹藥調息。顧師姐,您也快些服藥,恐怕稍後還有麻煩。」

  始終在樹下搜尋的顧姓女子聞言,彎腰拾起一枚果核,身形一閃便落在石台上。她服下丹藥,目光在蘇、王二人身上停留片刻,卻未立即發難,而是盤膝開始調息。

  楚月見顧雪不予理會,轉而向忠厚男子投去楚楚可憐的目光:「師兄~!」

  「當務之急是恢復靈力。」男子溫聲勸慰,隨即閉目調息。

  楚月恨恨地瞪了蘇、王二人一眼,終是不甘地盤膝坐下。

  自始至終,蘇、王二人保持著躬身姿態,默不作聲。王六雙拳在袖中緊握,骨節發白。王六是個實在人,但他最恨他人輕賤自己的出身。但當他瞥見蘇遨明鎮定自若的神情,終是強壓下怒火——眼前這些往生者的修為,遠非他們能敵。

  王六強壓下心頭怒火,心中默念著:「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將滿腹憤懣生生咽回。他深知此刻發作,無異於以卵擊石。

  一旁的蘇遨明同樣心緒翻湧。他暗自思忖,這個楚月若不早日除去,日後必成心腹大患。然而他自幼孤身一人,嘗盡世間冷暖,早已深諳隱忍之道。

  從送外賣時遭遇的無理刁難,到求學路上聽盡的冷嘲熱諷,蘇遨明早已明白一個道理:在沒有足夠實力之前,貿然暴露鋒芒只會招致災禍。正是這份隱忍,讓他在逆境中始終保持清醒,最終以優異成績考入省重點科技大學。

  此刻他清楚地認識到,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修真界,唯有展現出足夠價值,才能獲得應有的尊重。

  既然命運給了他們這些往生者重來一次的機會,他定要牢牢把握。

  「修為,必須儘快提升修為。」蘇遨明在心中默念。即便聶長風待他們還算寬厚,但這終究是一個實力為尊的世界。稍有不慎,便會如螻蟻般被隨手碾碎。

  思緒飄忽間,他想起了幾乎忘卻容貌的父母。奇怪的是,他心中並無太多親情牽絆,更多的是好奇:「你們是否也成了往生者?如今身在何方?」畢竟十幾年的分離,早已將那份親情沖淡。

  就在蘇遨明神遊天外之際,打坐中的三人已服下丹藥。幾人深知這些丹藥的珍貴——即便是跟隨聶長風這般天驕,每月也只能分得一瓶四粒。若是換了其他監察使,往往要兩三月才能得到一粒。

  為了獲得修煉資源,不少往生者不惜委身成為監察使的侍妾。在這個朝不保夕的世界,什麼名譽、尊嚴,在生存面前都顯得無足輕重。

  聶長風作為年輕一輩的翹楚,確實享有更多資源傾斜。但即便如此,也架不住他修煉時驚人的消耗。每次他去領取月例時,掌管丹藥分配的長老都要暗自抹汗——殿內若是多幾個這樣的天才,怕是整個鎮星殿都要被吃窮。

  聶長風一人所需的修煉資源,就是尋常靈御境修士的數倍。每每見他提著四五個鼓鼓的儲物袋離開,後面排隊的監察使無不眼紅。這些丹藥在低階修士間,早已成為硬通貨。在這個世界,凡俗的金銀已毫無價值,唯有靈石和丹藥,才是真正的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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