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溯源百鍊
百鍊堂的位置在萬獸嶺外圍西北角，離黑石坊約莫四十里，不在任何一條官道邊上。孫執事給的舊地圖殘片上用炭筆畫了一條隱秘線路，從北麓礦洞南下，沿一條乾涸的暗河河道走，穿過三片矮松林和兩處廢棄採石場，最後在一座被山火燒過的禿山腳下拐進一條死路。死路盡頭是片亂石坡，坡上寸草不生，碎石堆里嵌著幾塊被燒焦的花崗岩，看著和萬獸嶺外圍任何一片荒坡沒區別。但左眼透過碎石堆能看見底下有一道極窄的裂縫，裂縫深處有暗紅色的光暈在緩緩流轉——是地火爐的火光。
藍寶在亂石坡邊緣停下來，豎瞳掃了一圈坡上的碎石。她頭鱗上的暗金水紋微微亮起，十二枚冰錐懸在頭頸兩側。側肋新掛的鎢鐵暗影石護甲片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銀灰色冷光，鱗片和甲片嚴絲合縫，走起路來甲片邊緣互相碰撞發出極細微的叮叮聲。小周趴在她頭上，角芽根部那道金色紋路微微發亮，信子吞吐了一下，對著裂縫深處發出極低沉的喉音——它聞到了赤鐵礦渣和蛟種骨粉的味道，和獨眼礦洞裡那股氣味一致。
江明月把分水劍拔出來，水波紋在月光下炸開一道藍金色冷光。他讓小周留在藍寶頭上，自己側身擠進裂縫。裂縫很窄，肩背蹭著兩邊岩壁，碎石茬子硌得骨頭疼。往裡擠了十來步，裂縫豁然開朗，一片極大的地下空間出現在面前。
這是一個被掏空了山腹的煉器作坊。穹頂高約三丈，四壁全是鑿出來的石龕，石龕里擺滿半成品彎刀、護甲片、銅鏡底座和成捆的蛟種骨骼。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地火爐，爐身是整塊玄武岩鑿成的，爐口火焰呈暗紅色，火舌從爐口竄出來舔著上方懸吊的鑄鐵淬火槽。淬火槽里翻滾著暗銀色的金屬熔液，熔液表面浮著一層極淡的血色紋路，和彎刀上的血符刻痕材質一致。地火爐周圍散落著十幾隻銅缽、鐵砧、淬火油桶，還有成堆的赤鐵礦渣和蛟種骨粉。空氣里瀰漫著極濃的鐵鏽味和骨粉燃燒後的焦糊味，混著地火爐硫磺味的灼熱氣流，悶得人喘不過氣。
作坊里不止一個人。
地火爐正對面擺著一張石案，一個光著膀子的壯漢正坐在石案後面磨刀。築基後期巔峰修為，雙臂粗壯，肌肉虬結，胸口和肩膀上全是火星濺燙留下的白點傷疤。他手裡磨的不是彎刀，是一把短劍，短劍劍身上的血符刻痕比丁二的彎刀還密還深，劍柄末端嵌著一粒極小的暗紅色凝晶——和銅鏡上的血符凝晶同一種材質。石案旁邊站著另一個修士，築基後期，瘦高個，手裡拿著帳本在記什麼。地火爐後面還蹲著兩個築基中期，一個在往爐口添赤鐵礦渣，一個在用鐵鉗夾著半成品彎刀往淬火槽里浸。四個人都穿著百鍊堂的皮圍裙，圍裙上全是鐵鏽和骨粉燒焦的黑漬。
光膀壯漢先發現了裂縫口的動靜。他把短劍往石案上一擱，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把石案頂得往後挪了半尺，石案腿在石板地上刮出極刺耳的摩擦聲。「什麼人？」
江明月從裂縫裡走出來，左手分水劍斜指地面，右手無名窄劍從磁鐵劍鞘彈出來落在左掌。藍寶從裂縫裡滑出來，十二枚冰錐全部彈開，鎢鐵暗影石護甲片在她側肋上叮叮作響。小周趴在她頭上，角芽根部那道金色紋路驟然亮起，龍威全開。
四個百鍊堂修士同時拔刀。
光膀壯漢的短劍最先出手。短劍上的血線在揮劍瞬間全部激活，暗紅劍罡離刃飛斬，劍罡比彎刀的刀罡更集中更鋒利，在空中拉出一道極細的暗紅直線直刺江明月面門。江明月側身，劍罡擦著耳垂掠過去釘在身後岩壁上，炸開一個拳頭大的窟窿。他右手窄劍格開短劍，左手分水劍刺向壯漢丹田。壯漢用短劍劍柄末端嵌的凝晶撞開分水劍尖，凝晶和劍尖碰撞時濺出一團暗紅色火星——這粒凝晶和銅鏡上的血符凝晶功能一樣，能短暫干擾法器的靈力傳導。分水劍尖的水波紋在碰撞瞬間紊亂了片刻，但饒命劍龍鱗疊層淬鍊過的水線很快恢復了穩定。
瘦高帳本修士從側面撲過來，彎刀橫斬江明月左肋。藍寶的冰錐先到，四枚冰錐呈品字形釘向帳本修士面門，他被迫收刀格擋，彎刀絞碎三枚冰錐，第四枚擦過他右肩釘在石壁上，寒氣沿右臂經脈往上竄，握刀的手指僵了片刻。
藍寶趁機甩尾抽在他膝蓋上，骨頭碎裂的聲音悶悶地響，帳本修士悶哼一聲單膝跪地。
地火爐後面蹲著的兩個築基中期同時把手裡鐵鉗和礦渣袋扔掉，拔出彎刀衝出來。小周從藍寶頭上彈出去，八寸長的赤金色弧線在空中繃成一條直線撲向左邊那個。那人用彎刀格擋，刀身撞在小周龍爪上濺起火星，小周借力翻到他後頸咬進耳後乳突。毒液注入，他反手去抓只抓住滑脫的鱗片，小周彈回藍寶頭上，角芽顏色還是深紅。右邊那個築基中期被藍寶的冰錐釘穿了右腿，寒氣和麻痹同時發作，腿一軟癱倒在爐口邊。
光膀壯漢趁藍寶和小周分神的間隙全力催動短劍上的凝晶向江明月猛攻，劍身上的血符全部激活，暗紅劍罡一劍比一劍快，劍罡和劍尖幾乎連成一片暗紅色的光幕。江明月左手窄劍換右手，左手拔出分水劍，步追劍第六訣「鋒在劍先」全力發動。分水劍水線從劍尖延伸出去三尺，點在他短劍劍身最薄弱的一處血符刻痕斷點上。血符斷點在饒命劍龍鱗結構淬鍊後的水線面前像被針尖刺穿的薄冰，短劍斷成兩截。斷劍劍柄從他手裡飛出去砸在地火爐爐壁上彈進淬火槽濺起大片暗銀色的金屬熔液。
他右手一把抓住壯漢的左腕反擰，左手無名窄劍從下往上斜刺，劍尖從壯漢丹田處刺入三分。壯漢周身護體靈力崩碎，丹田被廢，癱倒在地。
作坊里安靜下來。帳本修士膝蓋被藍寶抽碎，又被小周補了一口毒液，兩條腿全麻了。被冰錐釘穿右腿那個築基中期趴在爐口邊昏迷不醒。被小周咬後頸那個靠在石壁上。小周把四人的後頸肌腱全部咬斷，又在傷口處補了一層金色龍族唾液。藍寶用冰錐將屍體釘穿，推入地火爐爐膛深處，又在爐口噴了一股寒氣將爐火暫時壓滅。
江明月把分水劍插回劍鞘，將整個作坊從裡到外搜了一遍。石龕里的半成品彎刀一共十二把，全部拆下刀柄，刀柄里的蛟骨骨髓腔完好，和之前繳獲的彎刀刀柄骨質一致。護甲片二十餘塊，都是鎢鐵暗影石合金，和藍寶身上那套甲片同一種工藝。銅鏡底座六個，鏡面還沒裝上，底座背面刻著和獨眼銅鏡一樣的三角符文母版。蛟種骨骼成捆堆在牆角，椎骨肋骨脛骨分類綁紮，骨質灰白，骨髓腔里嵌著的金色紋路乾涸板結但還沒被抽走——這批骨骼是剛從外面收回來還沒來得及淬鍊的。赤鐵礦渣堆成小山，礦渣里混著暗影石碎屑，和之前從丙六屍體旁邊撿到的礦渣成分一致。蛟種骨粉裝在麻袋裡，麻袋有十幾袋，夠煉好幾百份淬骨膏。
他把地火爐旁邊石案上放著的帳本翻開。帳本記錄了百鍊堂過去三年的交易流水：血砂掌彎刀定製每月二十把，護甲每月五套，銅鏡底座每月三面；淬骨膏每月至少一批，主材是蛟種血髓和龍骨殘片——龍骨殘片從萬獸嶺深處一處固定收購點收來，收購點位置在帳本最後一頁單獨畫了張簡圖。另外幾頁還記著赤鐵礦渣和暗影石粉末的供應渠道——暗影石粉末是從黑石坊散攤區一個固定攤位收的，赤鐵礦渣是蒼梧山以北幾個廢棄礦洞裡收的。
石案抽屜里有一隻銅缽——和他在螭龍峰用的煉藥銅缽同一種材質，但大得多，缽底刻著一圈極細的聚火符文，和古蘭族陣法圖譜里標註的淬鍊火陣完全一致。銅缽旁邊是一隻獸皮袋，袋裡是一整套淬骨膏配方手稿，被翻得起了毛邊，紙頁上殘留著極濃的黑鱗粉末氣味。手稿被翻得起了毛邊，但每一頁的字跡都極其工整，配著詳細的靈力紋路圖解和古蘭族文字批註。首頁赫然一行字——「此方源自古蘭族與馭龍使，墨鱗蛟逆鱗為主材，龍骨殘片為輔，融蛇骨入龍骨，可鑄《不化龍法》蛇骨法身。」
他把淬骨膏配方手稿逐頁翻看，每一頁都配著詳細的靈力紋路圖解和古蘭族文字批註。手稿後半部分記載了黑鱗的來源——墨鱗蛟逆鱗是古蘭族與馭龍使共同封印龍族血脈時用到的封印材料，本身就含有龍族真血烙印和古蘭族封印劍氣，是連接蛇骨和龍骨之間的唯一過渡材料。手稿末頁還有一小段古蘭族馭龍使直系後裔的署名和靈力印記——和他在古河床鐵盒裡找到的守陣人日誌筆跡完全一致。
他把銅缽、配方手稿、帳本全部收進古蘭族儲物戒指。蛟種骨骼裝了滿滿一骨籠，赤鐵礦渣挑出成色最好的小半袋留給小周，暗影石粉末單獨裝進布袋。護甲片收了十來塊品相完好的，彎刀和銅鏡底座全部帶走。淬骨膏成品只翻到十幾小瓶，藥力比他自己煉的黑鱗淬骨膏略差，但作為日常消耗足夠了。靈石在作坊角落的一隻鐵箱裡翻出來，下品靈石三百餘塊，中品二十塊，上品五塊——和之前攢的合併，上品靈石累計四十九塊。
他把鐵箱重新合上，把剩下的骨渣和廢棄彎刀碎件掃進地火爐。藍寶用冰錐將所有遺落的凝晶殘片擊碎，小周在岩壁裂縫入口噴了一圈金色唾液。百鍊堂是個煉器作坊，不是營地，以後也許還用得上這個地方。退出去時他把裂縫用碎石重新堵上，又在亂石坡上踩了幾圈把靴印攪亂。
回到螭龍峰已是第二天傍晚。他把所有繳獲重新清點造冊，補充了蛟種骨骼和暗影石粉末的庫存。帳本里那張龍骨殘片收購點的簡圖，位置在萬獸嶺深處龍骨峰和北麓礦洞之間的一片乾涸熔岩台地上。百鍊堂專為血砂掌丙字輩以上量身定製彎刀與護甲，而丙字輩的訂製記錄里，最近一次提交的注文還帶著清晰的墨痕，落款日期赫然寫著「永昌三十七年三月」。那是兩天前。他把帳本鎖進鐵盒，小周在他肩頭對著萬獸嶺方向低低嘶了一聲。
藍寶在亂石坡邊緣停下來，豎瞳掃了一圈坡上的碎石。她頭鱗上的暗金水紋微微亮起，十二枚冰錐懸在頭頸兩側。側肋新掛的鎢鐵暗影石護甲片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銀灰色冷光，鱗片和甲片嚴絲合縫，走起路來甲片邊緣互相碰撞發出極細微的叮叮聲。小周趴在她頭上，角芽根部那道金色紋路微微發亮，信子吞吐了一下，對著裂縫深處發出極低沉的喉音——它聞到了赤鐵礦渣和蛟種骨粉的味道，和獨眼礦洞裡那股氣味一致。
江明月把分水劍拔出來，水波紋在月光下炸開一道藍金色冷光。他讓小周留在藍寶頭上，自己側身擠進裂縫。裂縫很窄，肩背蹭著兩邊岩壁，碎石茬子硌得骨頭疼。往裡擠了十來步，裂縫豁然開朗，一片極大的地下空間出現在面前。
這是一個被掏空了山腹的煉器作坊。穹頂高約三丈，四壁全是鑿出來的石龕，石龕里擺滿半成品彎刀、護甲片、銅鏡底座和成捆的蛟種骨骼。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地火爐，爐身是整塊玄武岩鑿成的，爐口火焰呈暗紅色，火舌從爐口竄出來舔著上方懸吊的鑄鐵淬火槽。淬火槽里翻滾著暗銀色的金屬熔液，熔液表面浮著一層極淡的血色紋路，和彎刀上的血符刻痕材質一致。地火爐周圍散落著十幾隻銅缽、鐵砧、淬火油桶，還有成堆的赤鐵礦渣和蛟種骨粉。空氣里瀰漫著極濃的鐵鏽味和骨粉燃燒後的焦糊味，混著地火爐硫磺味的灼熱氣流，悶得人喘不過氣。
作坊里不止一個人。
地火爐正對面擺著一張石案，一個光著膀子的壯漢正坐在石案後面磨刀。築基後期巔峰修為，雙臂粗壯，肌肉虬結，胸口和肩膀上全是火星濺燙留下的白點傷疤。他手裡磨的不是彎刀，是一把短劍，短劍劍身上的血符刻痕比丁二的彎刀還密還深，劍柄末端嵌著一粒極小的暗紅色凝晶——和銅鏡上的血符凝晶同一種材質。石案旁邊站著另一個修士，築基後期，瘦高個，手裡拿著帳本在記什麼。地火爐後面還蹲著兩個築基中期，一個在往爐口添赤鐵礦渣，一個在用鐵鉗夾著半成品彎刀往淬火槽里浸。四個人都穿著百鍊堂的皮圍裙，圍裙上全是鐵鏽和骨粉燒焦的黑漬。
光膀壯漢先發現了裂縫口的動靜。他把短劍往石案上一擱，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把石案頂得往後挪了半尺，石案腿在石板地上刮出極刺耳的摩擦聲。「什麼人？」
江明月從裂縫裡走出來，左手分水劍斜指地面，右手無名窄劍從磁鐵劍鞘彈出來落在左掌。藍寶從裂縫裡滑出來，十二枚冰錐全部彈開，鎢鐵暗影石護甲片在她側肋上叮叮作響。小周趴在她頭上，角芽根部那道金色紋路驟然亮起，龍威全開。
四個百鍊堂修士同時拔刀。
光膀壯漢的短劍最先出手。短劍上的血線在揮劍瞬間全部激活，暗紅劍罡離刃飛斬，劍罡比彎刀的刀罡更集中更鋒利，在空中拉出一道極細的暗紅直線直刺江明月面門。江明月側身，劍罡擦著耳垂掠過去釘在身後岩壁上，炸開一個拳頭大的窟窿。他右手窄劍格開短劍，左手分水劍刺向壯漢丹田。壯漢用短劍劍柄末端嵌的凝晶撞開分水劍尖，凝晶和劍尖碰撞時濺出一團暗紅色火星——這粒凝晶和銅鏡上的血符凝晶功能一樣，能短暫干擾法器的靈力傳導。分水劍尖的水波紋在碰撞瞬間紊亂了片刻，但饒命劍龍鱗疊層淬鍊過的水線很快恢復了穩定。
瘦高帳本修士從側面撲過來，彎刀橫斬江明月左肋。藍寶的冰錐先到，四枚冰錐呈品字形釘向帳本修士面門，他被迫收刀格擋，彎刀絞碎三枚冰錐，第四枚擦過他右肩釘在石壁上，寒氣沿右臂經脈往上竄，握刀的手指僵了片刻。
藍寶趁機甩尾抽在他膝蓋上，骨頭碎裂的聲音悶悶地響，帳本修士悶哼一聲單膝跪地。
地火爐後面蹲著的兩個築基中期同時把手裡鐵鉗和礦渣袋扔掉，拔出彎刀衝出來。小周從藍寶頭上彈出去，八寸長的赤金色弧線在空中繃成一條直線撲向左邊那個。那人用彎刀格擋，刀身撞在小周龍爪上濺起火星，小周借力翻到他後頸咬進耳後乳突。毒液注入，他反手去抓只抓住滑脫的鱗片，小周彈回藍寶頭上，角芽顏色還是深紅。右邊那個築基中期被藍寶的冰錐釘穿了右腿，寒氣和麻痹同時發作，腿一軟癱倒在爐口邊。
光膀壯漢趁藍寶和小周分神的間隙全力催動短劍上的凝晶向江明月猛攻，劍身上的血符全部激活，暗紅劍罡一劍比一劍快，劍罡和劍尖幾乎連成一片暗紅色的光幕。江明月左手窄劍換右手，左手拔出分水劍，步追劍第六訣「鋒在劍先」全力發動。分水劍水線從劍尖延伸出去三尺，點在他短劍劍身最薄弱的一處血符刻痕斷點上。血符斷點在饒命劍龍鱗結構淬鍊後的水線面前像被針尖刺穿的薄冰，短劍斷成兩截。斷劍劍柄從他手裡飛出去砸在地火爐爐壁上彈進淬火槽濺起大片暗銀色的金屬熔液。
他右手一把抓住壯漢的左腕反擰，左手無名窄劍從下往上斜刺，劍尖從壯漢丹田處刺入三分。壯漢周身護體靈力崩碎，丹田被廢，癱倒在地。
作坊里安靜下來。帳本修士膝蓋被藍寶抽碎，又被小周補了一口毒液，兩條腿全麻了。被冰錐釘穿右腿那個築基中期趴在爐口邊昏迷不醒。被小周咬後頸那個靠在石壁上。小周把四人的後頸肌腱全部咬斷，又在傷口處補了一層金色龍族唾液。藍寶用冰錐將屍體釘穿，推入地火爐爐膛深處，又在爐口噴了一股寒氣將爐火暫時壓滅。
江明月把分水劍插回劍鞘，將整個作坊從裡到外搜了一遍。石龕里的半成品彎刀一共十二把，全部拆下刀柄，刀柄里的蛟骨骨髓腔完好，和之前繳獲的彎刀刀柄骨質一致。護甲片二十餘塊，都是鎢鐵暗影石合金，和藍寶身上那套甲片同一種工藝。銅鏡底座六個，鏡面還沒裝上，底座背面刻著和獨眼銅鏡一樣的三角符文母版。蛟種骨骼成捆堆在牆角，椎骨肋骨脛骨分類綁紮，骨質灰白，骨髓腔里嵌著的金色紋路乾涸板結但還沒被抽走——這批骨骼是剛從外面收回來還沒來得及淬鍊的。赤鐵礦渣堆成小山，礦渣里混著暗影石碎屑，和之前從丙六屍體旁邊撿到的礦渣成分一致。蛟種骨粉裝在麻袋裡，麻袋有十幾袋，夠煉好幾百份淬骨膏。
他把地火爐旁邊石案上放著的帳本翻開。帳本記錄了百鍊堂過去三年的交易流水：血砂掌彎刀定製每月二十把，護甲每月五套，銅鏡底座每月三面；淬骨膏每月至少一批，主材是蛟種血髓和龍骨殘片——龍骨殘片從萬獸嶺深處一處固定收購點收來，收購點位置在帳本最後一頁單獨畫了張簡圖。另外幾頁還記著赤鐵礦渣和暗影石粉末的供應渠道——暗影石粉末是從黑石坊散攤區一個固定攤位收的，赤鐵礦渣是蒼梧山以北幾個廢棄礦洞裡收的。
石案抽屜里有一隻銅缽——和他在螭龍峰用的煉藥銅缽同一種材質，但大得多，缽底刻著一圈極細的聚火符文，和古蘭族陣法圖譜里標註的淬鍊火陣完全一致。銅缽旁邊是一隻獸皮袋，袋裡是一整套淬骨膏配方手稿，被翻得起了毛邊，紙頁上殘留著極濃的黑鱗粉末氣味。手稿被翻得起了毛邊，但每一頁的字跡都極其工整，配著詳細的靈力紋路圖解和古蘭族文字批註。首頁赫然一行字——「此方源自古蘭族與馭龍使，墨鱗蛟逆鱗為主材，龍骨殘片為輔，融蛇骨入龍骨，可鑄《不化龍法》蛇骨法身。」
他把淬骨膏配方手稿逐頁翻看，每一頁都配著詳細的靈力紋路圖解和古蘭族文字批註。手稿後半部分記載了黑鱗的來源——墨鱗蛟逆鱗是古蘭族與馭龍使共同封印龍族血脈時用到的封印材料，本身就含有龍族真血烙印和古蘭族封印劍氣，是連接蛇骨和龍骨之間的唯一過渡材料。手稿末頁還有一小段古蘭族馭龍使直系後裔的署名和靈力印記——和他在古河床鐵盒裡找到的守陣人日誌筆跡完全一致。
他把銅缽、配方手稿、帳本全部收進古蘭族儲物戒指。蛟種骨骼裝了滿滿一骨籠，赤鐵礦渣挑出成色最好的小半袋留給小周，暗影石粉末單獨裝進布袋。護甲片收了十來塊品相完好的，彎刀和銅鏡底座全部帶走。淬骨膏成品只翻到十幾小瓶，藥力比他自己煉的黑鱗淬骨膏略差，但作為日常消耗足夠了。靈石在作坊角落的一隻鐵箱裡翻出來，下品靈石三百餘塊，中品二十塊，上品五塊——和之前攢的合併，上品靈石累計四十九塊。
他把鐵箱重新合上，把剩下的骨渣和廢棄彎刀碎件掃進地火爐。藍寶用冰錐將所有遺落的凝晶殘片擊碎，小周在岩壁裂縫入口噴了一圈金色唾液。百鍊堂是個煉器作坊，不是營地，以後也許還用得上這個地方。退出去時他把裂縫用碎石重新堵上，又在亂石坡上踩了幾圈把靴印攪亂。
回到螭龍峰已是第二天傍晚。他把所有繳獲重新清點造冊，補充了蛟種骨骼和暗影石粉末的庫存。帳本里那張龍骨殘片收購點的簡圖，位置在萬獸嶺深處龍骨峰和北麓礦洞之間的一片乾涸熔岩台地上。百鍊堂專為血砂掌丙字輩以上量身定製彎刀與護甲，而丙字輩的訂製記錄里，最近一次提交的注文還帶著清晰的墨痕，落款日期赫然寫著「永昌三十七年三月」。那是兩天前。他把帳本鎖進鐵盒，小周在他肩頭對著萬獸嶺方向低低嘶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