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古河床
從藏經閣回來之後，江明月把孫執事給的水文舊檔攤在石桌上翻了一遍。
舊檔是獸皮裝訂的，邊角被蟲蛀得全是洞，但字跡還能辨認。永昌十一年蒼梧山封礦前夕，有人在黑水沼澤東南方向一條古河床里打過探井，井深七丈未見基岩，倒是掏上來幾塊帶著金色紋路的碎石。當時負責勘探的人把碎石送去御獸宗鑑定了，鑑定結果一個字都沒寫，只在檔案末尾用硃砂畫了個圈。和碧波仙子地圖上那個圈一模一樣。
他把水文舊檔折好收進懷裡，把碧波仙子的地圖也鋪開。封龍陣陣眼坐標玉簡上標註的第三處陣眼位置，在古河床中段一處叫「沉金灣」的河曲。黑水沼澤的水系在幾百年前改過道，古河床早就幹了，沉金灣現在是片被灌木叢覆蓋的乾涸窪地，離上次發現蒼背玄蟒蛻皮的草甸隔了不到三十里。
藍寶趴在石桌邊，豎瞳跟著他手指在地圖上的移動來迴轉。小周趴在她頭上，角芽根部那道金色暗紋在地圖硃砂圈旁邊微微發亮。它認得這個位置。上次在黑水草甸，魯山散人用蒼背玄蟒蛻皮反推出湧泉穴弱點時，小周就對著這個方向發出過警戒嘶鳴。
他把地圖收好，開始收拾裝備。這次去沉金灣，距離不算太遠，但古河床里殘留的空間禁制碎片可能還在，封龍陣陣眼本身的能量殘留也不是鬧著玩的。他把從龍骨峰帶回來的龍骨殘片從骨籠里挑出來，選了最硬的一塊巴掌大的顱骨碎片，用蛟種骨粉調了玉髓草汁粘在護心鏡內側，和之前那片龍鱗疊在一起。龍鱗在深澗被灰袍金丹的劍氣砍出過極細的裂紋，顱骨碎片正好把裂紋位置擋住。
分水劍的淬火槽已經熔進了全部蛟種脛骨骨漿，劍身水波紋里的暗金冷光收斂了不少，但出鞘時那股子冷冽的劍氣反而更利了。劍鞘上那道深槽用烏金絲箍了三道，和上次在北麓礦洞被銅錘修士砸出來的新痕疊在一起，看上去像兩條交錯的傷疤。無名窄劍的劍柄用蛟種脊骨重新打磨過，握在手裡比原來沉了半分，重心往前挪了一絲。
藍寶的背囊里裝了三瓶龍骨淬骨膏、兩瓶回血丹、兩瓶辟穀丹。冰錐儲量在螭龍峰休整這幾天已經恢復到滿數十二枚，頭鱗上的暗金水紋比以前更亮，側肋新生棱紋鱗片硬逾精鐵，用劍尖敲上去聲音脆得像敲在鐵砧上。
小周的毒液腺囊重新鼓滿，角芽根部那道金色暗紋從極窄的紋帶又擴寬了一絲，龍威嘶鳴能壓得四階蛟種豎瞳擴散僵在原地。它在礦石籃邊把五樣財寶排成等邊五邊形，中間放了一顆雲英砂，用角芽推著畫五角星，畫完抬頭看他。
江明月把噬金蟻銅缽從密室搬出來。幼蟻已經從黃豆大小長到綠豆大小——不對，是反過來的，從米粒長到黃豆，又從黃豆長到蠶豆。銀灰色體表泛起極淡的金屬光澤，口器能啃動赤鐵礦碎渣了。他把一塊廢棄的下品法器碎片放進銅缽試了試，幼蟻爬上去啃了幾口，碎片表面留下幾道極細的咬痕，比針尖划過略深一些。雖然離分泌完整的噬金絲還有一段時間，但這隻噬金蟻已經能派上一點用場了——他在古河床如果碰到殘留的金屬禁制碎片，它至少能幫忙啃開表層。
他把銅缽蓋上，防逃符紋檢查一遍，收進古蘭族儲物戒指。戒指里還裝著極品靈石五塊、上品靈石三十四塊、黑色龍鱗一片、封龍陣陣眼坐標玉簡三枚、三角咒印解除方法玉簡一枚、古蘭族陣法圖譜一冊、龍骨殘片若干、蛟骨材料若干。戒指內側那道空間裂紋沒有擴大，空間之力穩定。
出發那天一早，他照例把院門閂好。守山門的弟子已經認得他了，接過內門令牌驗了一下就放行。小周趴在他左肩，赤金鱗片在晨光下每一片都微微張開，角芽根部那道金色暗紋亮得刺眼。藍寶跟在他右側，腹部寬鱗壓著石階，十二枚冰錐收在頭鱗兩側，只留兩枚在前頭開路。
從螭龍峰往南到黑水沼澤邊緣這段路走了兩天。第一天走官道，路上碰到幾撥散修，都是去萬獸嶺外圍獵妖獸的，看見藍寶就遠遠繞開。第二天拐進沼澤邊緣的矮蘆葦叢，路開始難走。蘆葦稈比人高，葉片邊緣長滿倒刺，藍寶在頭前用冰錐割開蘆葦開路，割了不到半個時辰就積了一大堆碎蘆葦稈。小周從江明月肩上跳下來，鑽進蘆葦叢深處探路，步足踩在淤泥上留下極細的碎痕。
午後到了黑水草甸邊緣。上次蒼背玄蟒盤踞的那片緩坡還在，泥潭裡的黑水被太陽曬得冒泡，潭邊被蟒身壓平的草皮還沒完全長回來。藍寶在泥潭邊停了片刻，豎瞳掃了一圈緩坡上的碎石，確認沒有新蛇占據領地。小周從蘆葦叢里鑽出來，角芽對著泥潭偏東南方向發出極低沉的喉音。它感應到了——古河床里有什麼東西在發出極微弱的龍族禁制波動，和升龍台禁制潮汐頻率一致，但更稀更散，像被泥沙埋了太久的舊鼓，敲不響，只悶悶地震。
他把水文舊檔翻出來對照地形。古河床在泥潭東南方向約莫二十里，中間隔著一片被山火燒過的枯木林。枯木林的樹全部焦黑，枝丫斷得乾乾淨淨，只剩主幹像燒焦的骨頭插在灰白色的草木灰里。藍寶在這片灰燼地里走得極小心，腹部鱗片壓著灰堆，每一步都先試探再挪重心，冰錐全部懸在頭頸兩側隨時待發。
穿過枯木林就是古河床。河床很寬，兩岸之間隔了至少百丈，但河槽早就幹了，底部鋪滿碎石和乾裂的泥殼。碎石間零星散落著幾根灰白色的蛟種骨骼殘段，骨髓腔空洞洞的，血髓早就干透了。小周從藍寶頭上跳下來，貼著碎石往前爬，每過幾尺就用角芽碰一下地面。它在追蹤那股禁制波動——波動從河床中段一處河曲深處透上來，每十息一次，和升龍台禁制潮汐同頻。
沉金灣在河床中段。河曲在這裡拐了個急彎，彎道內側是一小片被灌木叢覆蓋的窪地。灌木叢的根扎得極深，葉片墨綠泛黑，表面蒙著一層極細的灰白色粉末。他用手指蹭了一下葉片上的粉末，湊到鼻子前聞了聞，沒有氣味。左眼透過粉末看見內部有極細微的靈力紋路殘片，粉末本身是普通岩石被空間之力碾碎後形成的岩塵。
他拔出分水劍，用劍尖撥開灌木叢。灌木叢下方是一塊半埋在淤泥里的石板。石板呈灰黑色，和升龍台石窟地磚同一種材質，表面刻滿古蘭族文字和螺旋符文。石板正中央有個拳頭大小的凹槽，凹槽邊緣被極高溫度的能量燒過，呈焦黑色——和龍骨峰龍珠石柱下方那個凹槽一模一樣。凹槽是空的。
他把石板撬起來放在一邊，在石板下的淤泥里挖了兩尺深，劍尖碰到硬物。用手把淤泥撥開，是一具完整的蛟種骨骼，椎體粗壯，脊髓腔里嵌著極密的金色紋路，比之前殺的四階蛟種還密。骨骼保存完好，沒有被咬碎的斷口，也沒有被劍氣砍過的痕跡。這條蛟種是被人抽乾了血髓之後埋在陣眼下方用來加固禁制的。
他把蛟種骨骼從淤泥里拖出來裝進骨籠，又繼續往下挖了一尺。淤泥深處埋著一隻鏽跡斑斑的鐵盒，鐵盒表面刻著和升龍台石碑一樣的古蘭族警告文字——「龍族禁地，擅入者死」。鐵盒沒有鎖，用劍尖撬開。裡面是三枚玉簡、一面銅鏡、一枚拇指蓋大小的暗金色鱗片。第一枚玉簡記錄了古河床陣眼的結構和功能：這處陣眼是封龍陣的「地脈鎖」，負責把龍族血脈波動導入地下靈脈，防止被封的龍通過地脈逃走；第二枚是古蘭族守陣人的工作日誌，記錄了幾百年來陣眼的維護情況；最後一篇日誌記錄的日期是永昌十一年——蒼梧山封礦前夕，守陣人收到撤離命令，臨走前用蛟種血髓加固了陣眼；第三枚玉簡是一幅詳細的地下靈脈走勢圖，標註了萬獸嶺深處另外幾條被封的龍族地脈通道。
銅鏡比之前繳獲的母鏡還大半圈，鏡背刻的三角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是長上去的——符文和鏡面是一體鑄造的。鏡面上沒有凝晶，他把靈力探入鏡面，鏡背三角符文自動亮起。守護陣眼的最後一道防線，只要有人觸動陣眼核心，這面銅鏡就會釋放完整的三角咒印。但陣眼已經被撤離的守陣人自己封了，銅鏡沒有激活，在地下埋了幾百年，表面的靈力已經微弱到幾乎散盡。
那枚暗金鱗片是小周的龍鱗——他拿到手裡小周立刻從地面上彈下來，對著自己的舊鱗發出極低沉的嘶鳴，角芽根部那道金色暗紋驟然亮起。它把這枚鱗片放在五樣財寶里，用角芽推著畫五角星，畫完抬頭看他。
他把鐵盒裡所有東西收進古蘭族戒指，骨籠里的蛟種骨骼重新歸整。在清理守陣人日誌旁邊一小堆碎石時，他又找到一小袋埋在淤泥邊緣的上品靈石，數了數十塊，和之前三十四塊合併一共四十四塊。銅鏡背面正中心還鑲著一粒極小的結晶體——和當初在四階蛟種後頸發現的那枚正八面體三角結晶體一致，內部淡金光暈仍在流轉。他把結晶體用油紙包好，和鐵盒鎖在一起。
藍寶在河床邊把挖出來的淤泥推回坑裡用尾巴拍平，小周在回填土上噴了一圈金色唾液。他把灌木叢重新蓋回去，分水劍插回劍鞘。沉金灣陣眼雖然已封，但守陣人只是用蛟種血髓加固了封印，並沒有毀掉陣眼。只要解開封印，這處陣眼就能重新激活。解開封印的方法在八角形石室那三枚玉簡里記得很清楚，需要同時解除升龍台、淤泥池底、龍骨峰龍珠三處陣眼的聯動禁制。前兩處陣眼他都已經探過了，第三處在龍骨峰，龍珠還在。而要解除龍珠的禁制，他需要先把《不化龍法》第二卷的蛇骨法身修成——黑色龍鱗是第二卷的關鍵材料，他手裡這片從古蘭族前輩戒指里得到的黑鱗正是馭龍使用來鎮壓龍族血脈的墨鱗蛟逆鱗。
他把鐵盒裡所有東西收好，骨籠里的蛟種骨骼重新歸整，和小周、藍寶退出了灌木叢。走出古河床時天色已近黃昏，夕陽把他背後的骨籠影子拉得極長。回螭龍峰的路上他盤算著回去以後要立刻清點龍骨材料的消耗和上品靈石的補齊數量，再用黑鱗淬骨完成《不化龍法》第二卷的突破。只有在突破後才能去龍骨峰解開龍珠禁制，把三角咒印的母鏡換成小周自己的逆鱗重新激活陣眼。
舊檔是獸皮裝訂的，邊角被蟲蛀得全是洞，但字跡還能辨認。永昌十一年蒼梧山封礦前夕，有人在黑水沼澤東南方向一條古河床里打過探井，井深七丈未見基岩，倒是掏上來幾塊帶著金色紋路的碎石。當時負責勘探的人把碎石送去御獸宗鑑定了，鑑定結果一個字都沒寫，只在檔案末尾用硃砂畫了個圈。和碧波仙子地圖上那個圈一模一樣。
他把水文舊檔折好收進懷裡，把碧波仙子的地圖也鋪開。封龍陣陣眼坐標玉簡上標註的第三處陣眼位置，在古河床中段一處叫「沉金灣」的河曲。黑水沼澤的水系在幾百年前改過道，古河床早就幹了，沉金灣現在是片被灌木叢覆蓋的乾涸窪地，離上次發現蒼背玄蟒蛻皮的草甸隔了不到三十里。
藍寶趴在石桌邊，豎瞳跟著他手指在地圖上的移動來迴轉。小周趴在她頭上，角芽根部那道金色暗紋在地圖硃砂圈旁邊微微發亮。它認得這個位置。上次在黑水草甸，魯山散人用蒼背玄蟒蛻皮反推出湧泉穴弱點時，小周就對著這個方向發出過警戒嘶鳴。
他把地圖收好，開始收拾裝備。這次去沉金灣，距離不算太遠，但古河床里殘留的空間禁制碎片可能還在，封龍陣陣眼本身的能量殘留也不是鬧著玩的。他把從龍骨峰帶回來的龍骨殘片從骨籠里挑出來，選了最硬的一塊巴掌大的顱骨碎片，用蛟種骨粉調了玉髓草汁粘在護心鏡內側，和之前那片龍鱗疊在一起。龍鱗在深澗被灰袍金丹的劍氣砍出過極細的裂紋，顱骨碎片正好把裂紋位置擋住。
分水劍的淬火槽已經熔進了全部蛟種脛骨骨漿，劍身水波紋里的暗金冷光收斂了不少，但出鞘時那股子冷冽的劍氣反而更利了。劍鞘上那道深槽用烏金絲箍了三道，和上次在北麓礦洞被銅錘修士砸出來的新痕疊在一起，看上去像兩條交錯的傷疤。無名窄劍的劍柄用蛟種脊骨重新打磨過，握在手裡比原來沉了半分，重心往前挪了一絲。
藍寶的背囊里裝了三瓶龍骨淬骨膏、兩瓶回血丹、兩瓶辟穀丹。冰錐儲量在螭龍峰休整這幾天已經恢復到滿數十二枚，頭鱗上的暗金水紋比以前更亮，側肋新生棱紋鱗片硬逾精鐵，用劍尖敲上去聲音脆得像敲在鐵砧上。
小周的毒液腺囊重新鼓滿，角芽根部那道金色暗紋從極窄的紋帶又擴寬了一絲，龍威嘶鳴能壓得四階蛟種豎瞳擴散僵在原地。它在礦石籃邊把五樣財寶排成等邊五邊形，中間放了一顆雲英砂，用角芽推著畫五角星，畫完抬頭看他。
江明月把噬金蟻銅缽從密室搬出來。幼蟻已經從黃豆大小長到綠豆大小——不對，是反過來的，從米粒長到黃豆，又從黃豆長到蠶豆。銀灰色體表泛起極淡的金屬光澤，口器能啃動赤鐵礦碎渣了。他把一塊廢棄的下品法器碎片放進銅缽試了試，幼蟻爬上去啃了幾口，碎片表面留下幾道極細的咬痕，比針尖划過略深一些。雖然離分泌完整的噬金絲還有一段時間，但這隻噬金蟻已經能派上一點用場了——他在古河床如果碰到殘留的金屬禁制碎片，它至少能幫忙啃開表層。
他把銅缽蓋上，防逃符紋檢查一遍，收進古蘭族儲物戒指。戒指里還裝著極品靈石五塊、上品靈石三十四塊、黑色龍鱗一片、封龍陣陣眼坐標玉簡三枚、三角咒印解除方法玉簡一枚、古蘭族陣法圖譜一冊、龍骨殘片若干、蛟骨材料若干。戒指內側那道空間裂紋沒有擴大，空間之力穩定。
出發那天一早，他照例把院門閂好。守山門的弟子已經認得他了，接過內門令牌驗了一下就放行。小周趴在他左肩，赤金鱗片在晨光下每一片都微微張開，角芽根部那道金色暗紋亮得刺眼。藍寶跟在他右側，腹部寬鱗壓著石階，十二枚冰錐收在頭鱗兩側，只留兩枚在前頭開路。
從螭龍峰往南到黑水沼澤邊緣這段路走了兩天。第一天走官道，路上碰到幾撥散修，都是去萬獸嶺外圍獵妖獸的，看見藍寶就遠遠繞開。第二天拐進沼澤邊緣的矮蘆葦叢，路開始難走。蘆葦稈比人高，葉片邊緣長滿倒刺，藍寶在頭前用冰錐割開蘆葦開路，割了不到半個時辰就積了一大堆碎蘆葦稈。小周從江明月肩上跳下來，鑽進蘆葦叢深處探路，步足踩在淤泥上留下極細的碎痕。
午後到了黑水草甸邊緣。上次蒼背玄蟒盤踞的那片緩坡還在，泥潭裡的黑水被太陽曬得冒泡，潭邊被蟒身壓平的草皮還沒完全長回來。藍寶在泥潭邊停了片刻，豎瞳掃了一圈緩坡上的碎石，確認沒有新蛇占據領地。小周從蘆葦叢里鑽出來，角芽對著泥潭偏東南方向發出極低沉的喉音。它感應到了——古河床里有什麼東西在發出極微弱的龍族禁制波動，和升龍台禁制潮汐頻率一致，但更稀更散，像被泥沙埋了太久的舊鼓，敲不響，只悶悶地震。
他把水文舊檔翻出來對照地形。古河床在泥潭東南方向約莫二十里，中間隔著一片被山火燒過的枯木林。枯木林的樹全部焦黑，枝丫斷得乾乾淨淨，只剩主幹像燒焦的骨頭插在灰白色的草木灰里。藍寶在這片灰燼地里走得極小心，腹部鱗片壓著灰堆，每一步都先試探再挪重心，冰錐全部懸在頭頸兩側隨時待發。
穿過枯木林就是古河床。河床很寬，兩岸之間隔了至少百丈，但河槽早就幹了，底部鋪滿碎石和乾裂的泥殼。碎石間零星散落著幾根灰白色的蛟種骨骼殘段，骨髓腔空洞洞的，血髓早就干透了。小周從藍寶頭上跳下來，貼著碎石往前爬，每過幾尺就用角芽碰一下地面。它在追蹤那股禁制波動——波動從河床中段一處河曲深處透上來，每十息一次，和升龍台禁制潮汐同頻。
沉金灣在河床中段。河曲在這裡拐了個急彎，彎道內側是一小片被灌木叢覆蓋的窪地。灌木叢的根扎得極深，葉片墨綠泛黑，表面蒙著一層極細的灰白色粉末。他用手指蹭了一下葉片上的粉末，湊到鼻子前聞了聞，沒有氣味。左眼透過粉末看見內部有極細微的靈力紋路殘片，粉末本身是普通岩石被空間之力碾碎後形成的岩塵。
他拔出分水劍，用劍尖撥開灌木叢。灌木叢下方是一塊半埋在淤泥里的石板。石板呈灰黑色，和升龍台石窟地磚同一種材質，表面刻滿古蘭族文字和螺旋符文。石板正中央有個拳頭大小的凹槽，凹槽邊緣被極高溫度的能量燒過，呈焦黑色——和龍骨峰龍珠石柱下方那個凹槽一模一樣。凹槽是空的。
他把石板撬起來放在一邊，在石板下的淤泥里挖了兩尺深，劍尖碰到硬物。用手把淤泥撥開，是一具完整的蛟種骨骼，椎體粗壯，脊髓腔里嵌著極密的金色紋路，比之前殺的四階蛟種還密。骨骼保存完好，沒有被咬碎的斷口，也沒有被劍氣砍過的痕跡。這條蛟種是被人抽乾了血髓之後埋在陣眼下方用來加固禁制的。
他把蛟種骨骼從淤泥里拖出來裝進骨籠，又繼續往下挖了一尺。淤泥深處埋著一隻鏽跡斑斑的鐵盒，鐵盒表面刻著和升龍台石碑一樣的古蘭族警告文字——「龍族禁地，擅入者死」。鐵盒沒有鎖，用劍尖撬開。裡面是三枚玉簡、一面銅鏡、一枚拇指蓋大小的暗金色鱗片。第一枚玉簡記錄了古河床陣眼的結構和功能：這處陣眼是封龍陣的「地脈鎖」，負責把龍族血脈波動導入地下靈脈，防止被封的龍通過地脈逃走；第二枚是古蘭族守陣人的工作日誌，記錄了幾百年來陣眼的維護情況；最後一篇日誌記錄的日期是永昌十一年——蒼梧山封礦前夕，守陣人收到撤離命令，臨走前用蛟種血髓加固了陣眼；第三枚玉簡是一幅詳細的地下靈脈走勢圖，標註了萬獸嶺深處另外幾條被封的龍族地脈通道。
銅鏡比之前繳獲的母鏡還大半圈，鏡背刻的三角符文不是刻上去的，是長上去的——符文和鏡面是一體鑄造的。鏡面上沒有凝晶，他把靈力探入鏡面，鏡背三角符文自動亮起。守護陣眼的最後一道防線，只要有人觸動陣眼核心，這面銅鏡就會釋放完整的三角咒印。但陣眼已經被撤離的守陣人自己封了，銅鏡沒有激活，在地下埋了幾百年，表面的靈力已經微弱到幾乎散盡。
那枚暗金鱗片是小周的龍鱗——他拿到手裡小周立刻從地面上彈下來，對著自己的舊鱗發出極低沉的嘶鳴，角芽根部那道金色暗紋驟然亮起。它把這枚鱗片放在五樣財寶里，用角芽推著畫五角星，畫完抬頭看他。
他把鐵盒裡所有東西收進古蘭族戒指，骨籠里的蛟種骨骼重新歸整。在清理守陣人日誌旁邊一小堆碎石時，他又找到一小袋埋在淤泥邊緣的上品靈石，數了數十塊，和之前三十四塊合併一共四十四塊。銅鏡背面正中心還鑲著一粒極小的結晶體——和當初在四階蛟種後頸發現的那枚正八面體三角結晶體一致，內部淡金光暈仍在流轉。他把結晶體用油紙包好，和鐵盒鎖在一起。
藍寶在河床邊把挖出來的淤泥推回坑裡用尾巴拍平，小周在回填土上噴了一圈金色唾液。他把灌木叢重新蓋回去，分水劍插回劍鞘。沉金灣陣眼雖然已封，但守陣人只是用蛟種血髓加固了封印，並沒有毀掉陣眼。只要解開封印，這處陣眼就能重新激活。解開封印的方法在八角形石室那三枚玉簡里記得很清楚，需要同時解除升龍台、淤泥池底、龍骨峰龍珠三處陣眼的聯動禁制。前兩處陣眼他都已經探過了，第三處在龍骨峰，龍珠還在。而要解除龍珠的禁制，他需要先把《不化龍法》第二卷的蛇骨法身修成——黑色龍鱗是第二卷的關鍵材料，他手裡這片從古蘭族前輩戒指里得到的黑鱗正是馭龍使用來鎮壓龍族血脈的墨鱗蛟逆鱗。
他把鐵盒裡所有東西收好，骨籠里的蛟種骨骼重新歸整，和小周、藍寶退出了灌木叢。走出古河床時天色已近黃昏，夕陽把他背後的骨籠影子拉得極長。回螭龍峰的路上他盤算著回去以後要立刻清點龍骨材料的消耗和上品靈石的補齊數量，再用黑鱗淬骨完成《不化龍法》第二卷的突破。只有在突破後才能去龍骨峰解開龍珠禁制，把三角咒印的母鏡換成小周自己的逆鱗重新激活陣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