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斷爪
當天傍晚，三人翻過一道山脊，前方的密林忽然中斷，露出一片被山火燒過的焦黑空地。燒焦的樹幹橫七豎八倒在地上，地面鋪滿灰白色的草木灰，踩上去軟得像踩在麵粉里，靴子陷進去再拔出來就帶起一團灰霧。
藍寶在空地邊緣停住了。她的豎瞳縮成線，信子以極快頻率吞吐著，喉嚨里發出極低沉的嘶聲。小周從左肩彈到一塊燒焦的樹樁上，角芽從橙黃跳到了暗紅，八寸長的身體繃成一條直線，步足摳進焦木裂縫裡。蛟珠沒有示警。但藍寶和小周同時感知到了什麼。
江明月左手按在分水劍劍柄上，蹲下來用手指蹭了一下地面。灰燼下面有腳印，不是人的腳印，是獸類的爪印。四趾，趾尖有爪，爪痕深可入骨，邊緣焦黑——和升龍台外圍枯樹殘骸上那些爪痕一模一樣。但這次的爪印比升龍台那次更大更深，最大的一個爪印比他手掌還寬。四階級別的蛟種或半蛟，有控火能力。
他沿著爪印往焦黑空地深處走，在一棵斜倒的焦樹幹旁發現了第二條痕跡——蛇蛻碎片。黑灰色，菱形鱗片，邊緣焦卷，和上次在萬獸嶺撿到的碎鱗是同一種。碎片鋪滿灰燼，零散拖出幾丈遠，盡頭是一小攤暗紅色的血。血已經幹了，但左眼透過灰燼能看見血跡里殘留著極淡的金色光點——是龍族血髓的殘留顆粒。
這條四階蛟種在蛻皮，蛻皮時受了傷。
他站起來，把蛇蛻碎片撿了兩片塞進懷裡。小周從樹樁上跳回他左肩，角芽顏色從暗紅轉成正紅，盯著血跡盡頭的密林深處發出極低沉的喉音。它又聞到了那股同源血脈的氣息，但這次不飢餓——這次的龍族血髓氣息里混著濃重的血腥和焦糊味。受傷的東西更危險。
江明月決定繞開密林深處。碧波仙子說過，四階級別的妖獸不是築基期能正面扛的，就算它受了傷也不行。他轉身往山脊另一側走，藍寶跟上，小周趴在他肩上仍然盯著密林方向。
但密林深處的東西不打算放他們走。
剛走出不到二十丈，身後傳來一聲極沉悶的斷裂聲——不是枯枝斷裂，是大樹被連根拔起的聲音。然後是一聲嘶吼。嘶吼聲沙啞而撕裂，帶著破風箱漏氣的雜音，顯然是受了重傷的妖獸在發出威懾。音波震得地面在顫，藍寶頭鱗上的暗金水紋自動亮起，凝聚出一枚冰錐懸在身側。小周角芽直接從正紅跳成了金色，八寸長的身體全部鱗片炸開，龍角芽下方兩個鼓包同時亮起螢光。
江明月拔出分水劍，左手握劍，右手拔出無名窄劍倒持。步追劍第四訣的起手式已經擺好。灰霧裡先是兩點暗紅色的光——那是它的眼睛。然後巨大的黑影從密林里衝出來，撞斷了兩棵焦樹幹，在灰燼上拖出一條深溝。
體長四丈，比血髓蛟大整整一圈。渾身鱗片呈黑灰色，菱形，邊緣焦黑捲起，鱗片縫隙里不斷滲出暗紅色的血漿。左眼被什麼東西刺瞎了，眼眶是個黑洞洞的窟窿，窟窿邊緣還在往下淌著金色汁液。右眼完好，暗紅色豎瞳中央有一條極細的金色裂縫。頭頸兩側各有一排退化的骨質角突，其中一根角突斷了一半，斷面是新茬——就是這兩天斷的。腹側有一道極深的撕裂傷，從第三排肋骨一直延伸到尾根附近，鱗片全部翻開，露出底下暗金色的肌肉組織和斷裂的肋骨。傷口邊緣有極明顯的劍氣切割痕跡——不是妖獸咬的，是被人用劍砍的。能在四階蛟種身上留下這種傷口的人，修為至少金丹期。
江明月認出了這道傷口的劍痕走勢。是魯山散人的左手劍。
這條四階蛟種就是魯山散人在黑水沼澤外受傷的東西。它不是殺了魯山散人，是被魯山散人砍成重傷逃進了萬獸嶺。它現在這麼暴躁，是因為蛻皮時舊傷崩裂失血過多，已經到了強弩之末。四階半蛟的殘血，足夠榨出至少一整瓶高濃度血髓原液。
蛟種撲過來。
它的撲擊速度遠快於血髓蛟——四丈長的身體在灰燼里彈起來時只留下一道殘影，黑灰色的鱗片和灰霧融為一體，只有那隻獨眼的暗紅色光在霧中拖著長長的光尾。但它的腹側傷口拖累了它，撲到半空中時傷口崩裂，暗金色的血噴出來灑在灰燼上，它疼得身體猛地一歪。江明月往左閃的同時，藍寶的冰錐先一步釘進它右眼眼角。它甩頭用角突掃飛冰錐，小周趁機彈射出去落在它後頸傷口上，八寸長的身體鑽進翻開的鱗片縫隙里，口器狠狠咬進斷裂的肋骨邊緣。毒液注入，蛟種的後頸肌肉劇烈痙攣，它仰頭想把小周甩下來，但小周的龍爪摳進骨縫裡，怎麼甩都甩不掉。
江明月在等一個機會。蛟種腹側的舊傷口在撲擊時撕裂得更大，斷裂的肋骨尖端刺穿皮膚暴露在外面，肋骨斷面上嵌著極淡的金色骨髓——那是血髓最濃的位置。
他不正面硬接。冰錐、龍威、毒液三者循環交替：藍寶用冰錐扎蛟種右眼眼眶，蛟種甩頭反擊時小周從後頸傷口往裡鑽，蛟種疼得扭身抓小周時江明月的分水劍又在它腹側舊傷上補一道水線。傷口越撕越大。蛟種的動作越來越慢，獨眼裡的暗紅色光開始渙散，嘶吼聲從沙啞變成微弱的喘鳴。它最後一次撲擊時前爪撐地的力量不夠，身體側翻倒在灰燼里，露出整個腹側。
就是現在。
他左手劍步追劍全力發動，分水劍從斷裂的肋骨縫隙刺入，三尺水線灌進骨髓腔。蛟種渾身僵直，那隻獨眼裡金色裂縫猛地放大——血髓被水線從骨髓腔里擠壓出來，順著劍身往外涌。他把早就準備好的空丹瓶按在傷口上，暗金色的血髓漿液大股大股流入瓶中。一瓶滿，換第二瓶。第二瓶裝到一半時蛟種發出一聲極長極沉的呼氣聲，瞳孔擴散，爪趾鬆弛。
四階半蛟死了。
他繼續接完第二瓶，整整兩瓶半血髓原液，顏色是極其純正的正金，比血髓蛟的暗金濃得多，濃稠度目測大約是水的四倍。蛇角碎片割了六塊，斷爪的爪尖各取一枚，蛇牙四顆彎鉤狀中空，最粗的比拇指粗一倍。背鱗剝了十幾片，黑灰色鱗片內側凝著厚厚一層血髓凝塊，刮下來還能提煉小半瓶。這頭蛟全身都是龍族血脈精華的載體。
小周從後頸傷口裡鑽出來，渾身浸滿金色漿液，赤金鱗片被染得跟純金一樣。它爬到蛟種頭骨頂上趴下，角芽的金色比任何時候都亮，對著死去的蛟種發出一聲極低極沉的嘶鳴，像是完成了某種血脈確認。
藍寶開始處理屍體。三階碧海玄蛇分泌的消化液能腐蝕靈獸皮毛，她用頭鱗水紋凝聚冰錐劃開蛟種腹部，把內臟推出來。小周從旁輔助，咬斷肌腱切碎軟組織。江明月用劍把屍塊分堆，澆上火油和骨粉引燃。蛟種的骨骼在火焰里燒了整整大半夜，焦煙帶著暗金色火星升上夜空，整片焦黑空地都被映亮了。
天亮時，他把收穫重新分類打包。血髓原液兩瓶半，正金色，濃度四倍於普通漿液；蛇角碎片、爪尖、蛇牙各一堆；背鱗十幾片刮下凝塊得半瓶；另外蛟種斷角中發現一枚極小的半透明結晶體——左眼看過，內部是極純粹的正八面體三角結構，和陰煞化石核心那粒黑晶形狀一致但顏色是亮的。他把結晶體和陰煞化石分開包好。
藍寶把最後一截燒焦的脊椎骨推到灰燼邊緣，用尾巴掃平灰堆。焦臭和骨灰揚起的黑絮落定之後，地面只餘一攤焦痕。江明月背好包袱，檢查小周——它的龍角芽溫度滾燙，但豎瞳明亮步足穩當，除了毒液腺囊全空外並無大礙。藍寶側肋舊傷疤完全消失，新鱗已覆蓋。
他拍掉身上的灰。四階蛟種這兩瓶半原液帶回去，足夠他把丹胚第二道龍紋徹底凝實。
藍寶在空地邊緣停住了。她的豎瞳縮成線，信子以極快頻率吞吐著，喉嚨里發出極低沉的嘶聲。小周從左肩彈到一塊燒焦的樹樁上，角芽從橙黃跳到了暗紅，八寸長的身體繃成一條直線，步足摳進焦木裂縫裡。蛟珠沒有示警。但藍寶和小周同時感知到了什麼。
江明月左手按在分水劍劍柄上，蹲下來用手指蹭了一下地面。灰燼下面有腳印，不是人的腳印，是獸類的爪印。四趾，趾尖有爪，爪痕深可入骨，邊緣焦黑——和升龍台外圍枯樹殘骸上那些爪痕一模一樣。但這次的爪印比升龍台那次更大更深，最大的一個爪印比他手掌還寬。四階級別的蛟種或半蛟，有控火能力。
他沿著爪印往焦黑空地深處走，在一棵斜倒的焦樹幹旁發現了第二條痕跡——蛇蛻碎片。黑灰色，菱形鱗片，邊緣焦卷，和上次在萬獸嶺撿到的碎鱗是同一種。碎片鋪滿灰燼，零散拖出幾丈遠，盡頭是一小攤暗紅色的血。血已經幹了，但左眼透過灰燼能看見血跡里殘留著極淡的金色光點——是龍族血髓的殘留顆粒。
這條四階蛟種在蛻皮，蛻皮時受了傷。
他站起來，把蛇蛻碎片撿了兩片塞進懷裡。小周從樹樁上跳回他左肩，角芽顏色從暗紅轉成正紅，盯著血跡盡頭的密林深處發出極低沉的喉音。它又聞到了那股同源血脈的氣息，但這次不飢餓——這次的龍族血髓氣息里混著濃重的血腥和焦糊味。受傷的東西更危險。
江明月決定繞開密林深處。碧波仙子說過，四階級別的妖獸不是築基期能正面扛的，就算它受了傷也不行。他轉身往山脊另一側走，藍寶跟上，小周趴在他肩上仍然盯著密林方向。
但密林深處的東西不打算放他們走。
剛走出不到二十丈，身後傳來一聲極沉悶的斷裂聲——不是枯枝斷裂，是大樹被連根拔起的聲音。然後是一聲嘶吼。嘶吼聲沙啞而撕裂，帶著破風箱漏氣的雜音，顯然是受了重傷的妖獸在發出威懾。音波震得地面在顫，藍寶頭鱗上的暗金水紋自動亮起，凝聚出一枚冰錐懸在身側。小周角芽直接從正紅跳成了金色，八寸長的身體全部鱗片炸開，龍角芽下方兩個鼓包同時亮起螢光。
江明月拔出分水劍，左手握劍，右手拔出無名窄劍倒持。步追劍第四訣的起手式已經擺好。灰霧裡先是兩點暗紅色的光——那是它的眼睛。然後巨大的黑影從密林里衝出來，撞斷了兩棵焦樹幹，在灰燼上拖出一條深溝。
體長四丈，比血髓蛟大整整一圈。渾身鱗片呈黑灰色，菱形，邊緣焦黑捲起，鱗片縫隙里不斷滲出暗紅色的血漿。左眼被什麼東西刺瞎了，眼眶是個黑洞洞的窟窿，窟窿邊緣還在往下淌著金色汁液。右眼完好，暗紅色豎瞳中央有一條極細的金色裂縫。頭頸兩側各有一排退化的骨質角突，其中一根角突斷了一半，斷面是新茬——就是這兩天斷的。腹側有一道極深的撕裂傷，從第三排肋骨一直延伸到尾根附近，鱗片全部翻開，露出底下暗金色的肌肉組織和斷裂的肋骨。傷口邊緣有極明顯的劍氣切割痕跡——不是妖獸咬的，是被人用劍砍的。能在四階蛟種身上留下這種傷口的人，修為至少金丹期。
江明月認出了這道傷口的劍痕走勢。是魯山散人的左手劍。
這條四階蛟種就是魯山散人在黑水沼澤外受傷的東西。它不是殺了魯山散人，是被魯山散人砍成重傷逃進了萬獸嶺。它現在這麼暴躁，是因為蛻皮時舊傷崩裂失血過多，已經到了強弩之末。四階半蛟的殘血，足夠榨出至少一整瓶高濃度血髓原液。
蛟種撲過來。
它的撲擊速度遠快於血髓蛟——四丈長的身體在灰燼里彈起來時只留下一道殘影，黑灰色的鱗片和灰霧融為一體，只有那隻獨眼的暗紅色光在霧中拖著長長的光尾。但它的腹側傷口拖累了它，撲到半空中時傷口崩裂，暗金色的血噴出來灑在灰燼上，它疼得身體猛地一歪。江明月往左閃的同時，藍寶的冰錐先一步釘進它右眼眼角。它甩頭用角突掃飛冰錐，小周趁機彈射出去落在它後頸傷口上，八寸長的身體鑽進翻開的鱗片縫隙里，口器狠狠咬進斷裂的肋骨邊緣。毒液注入，蛟種的後頸肌肉劇烈痙攣，它仰頭想把小周甩下來，但小周的龍爪摳進骨縫裡，怎麼甩都甩不掉。
江明月在等一個機會。蛟種腹側的舊傷口在撲擊時撕裂得更大，斷裂的肋骨尖端刺穿皮膚暴露在外面，肋骨斷面上嵌著極淡的金色骨髓——那是血髓最濃的位置。
他不正面硬接。冰錐、龍威、毒液三者循環交替：藍寶用冰錐扎蛟種右眼眼眶，蛟種甩頭反擊時小周從後頸傷口往裡鑽，蛟種疼得扭身抓小周時江明月的分水劍又在它腹側舊傷上補一道水線。傷口越撕越大。蛟種的動作越來越慢，獨眼裡的暗紅色光開始渙散，嘶吼聲從沙啞變成微弱的喘鳴。它最後一次撲擊時前爪撐地的力量不夠，身體側翻倒在灰燼里，露出整個腹側。
就是現在。
他左手劍步追劍全力發動，分水劍從斷裂的肋骨縫隙刺入，三尺水線灌進骨髓腔。蛟種渾身僵直，那隻獨眼裡金色裂縫猛地放大——血髓被水線從骨髓腔里擠壓出來，順著劍身往外涌。他把早就準備好的空丹瓶按在傷口上，暗金色的血髓漿液大股大股流入瓶中。一瓶滿，換第二瓶。第二瓶裝到一半時蛟種發出一聲極長極沉的呼氣聲，瞳孔擴散，爪趾鬆弛。
四階半蛟死了。
他繼續接完第二瓶，整整兩瓶半血髓原液，顏色是極其純正的正金，比血髓蛟的暗金濃得多，濃稠度目測大約是水的四倍。蛇角碎片割了六塊，斷爪的爪尖各取一枚，蛇牙四顆彎鉤狀中空，最粗的比拇指粗一倍。背鱗剝了十幾片，黑灰色鱗片內側凝著厚厚一層血髓凝塊，刮下來還能提煉小半瓶。這頭蛟全身都是龍族血脈精華的載體。
小周從後頸傷口裡鑽出來，渾身浸滿金色漿液，赤金鱗片被染得跟純金一樣。它爬到蛟種頭骨頂上趴下，角芽的金色比任何時候都亮，對著死去的蛟種發出一聲極低極沉的嘶鳴，像是完成了某種血脈確認。
藍寶開始處理屍體。三階碧海玄蛇分泌的消化液能腐蝕靈獸皮毛，她用頭鱗水紋凝聚冰錐劃開蛟種腹部，把內臟推出來。小周從旁輔助，咬斷肌腱切碎軟組織。江明月用劍把屍塊分堆，澆上火油和骨粉引燃。蛟種的骨骼在火焰里燒了整整大半夜，焦煙帶著暗金色火星升上夜空，整片焦黑空地都被映亮了。
天亮時，他把收穫重新分類打包。血髓原液兩瓶半，正金色，濃度四倍於普通漿液；蛇角碎片、爪尖、蛇牙各一堆；背鱗十幾片刮下凝塊得半瓶；另外蛟種斷角中發現一枚極小的半透明結晶體——左眼看過，內部是極純粹的正八面體三角結構，和陰煞化石核心那粒黑晶形狀一致但顏色是亮的。他把結晶體和陰煞化石分開包好。
藍寶把最後一截燒焦的脊椎骨推到灰燼邊緣，用尾巴掃平灰堆。焦臭和骨灰揚起的黑絮落定之後，地面只餘一攤焦痕。江明月背好包袱，檢查小周——它的龍角芽溫度滾燙，但豎瞳明亮步足穩當，除了毒液腺囊全空外並無大礙。藍寶側肋舊傷疤完全消失，新鱗已覆蓋。
他拍掉身上的灰。四階蛟種這兩瓶半原液帶回去，足夠他把丹胚第二道龍紋徹底凝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