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臨別贈法
第二日寅時，天還未亮。
江明月已穿戴整齊，將那柄「饒命」劍系在腰間，又檢查了懷中物品——身份令牌、柳傳所贈玉佩、莫長老給的藥瓶，還有昨夜緊急準備好的東西。
他推開房門，晨風撲面，帶著山間特有的清冽寒意。
陳銘的床鋪依然空著，那口木盒也未歸來。這位神秘室友已經失蹤整整一天一夜了。
江明月沒有深究，徑直走出院子，朝丹器閣方向快步而去。
他要趕在柳傳離開前，再送一份臨別之禮。
---
丹器閣二樓，天光未亮，但莫長老的丹房內已燈火通明。
江明月叩門時，裡面傳來蘇婉略帶疲憊的聲音：「誰？」
「師姐，是我，江明月。」
門開了條縫。蘇婉披著件外袍，頭髮有些凌亂，眼圈泛著青黑，顯然是熬夜未眠。她見是江明月，側身讓開：「進來吧，師父在煉丹，小聲些。」
丹房內熱氣蒸騰。
莫長老盤坐在丹爐前，雙手掐訣，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爐火呈青白色，溫度極高，爐壁上的符文明滅不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異的藥香，像是月下清泉混合了某種花草的芬芳。
「月華養脈丹？」江明月壓低聲音問。
蘇婉點頭：「最後一步了，正在凝丹。你再晚來半個時辰，丹藥就成了。」
江明月在牆邊蒲團坐下，安靜等待。
約莫一炷香後，丹爐忽然一震，爐蓋自行升起。十二顆龍眼大小、通體瑩白的丹藥從中飛出，每一顆表面都流轉著淡淡的月華光澤，如同微縮的月亮。
莫長老大袖一卷，將丹藥盡數收入一個白玉瓶中，這才長舒一口氣，轉過身來。
「小子，來得倒是時候。」他擦了把汗，將玉瓶拋給江明月，「六顆月華養脈丹，收好了。每日服一粒，連服六日，你體內那些亂七八糟的靈力就能徹底理順。剩下的藥力會溫養經脈，對你日後修行大有裨益。」
江明月接過玉瓶，入手溫涼。他鄭重行禮：「多謝長老！」
「別急著謝。」莫長老擺擺手，「說吧，這麼早來找老夫，所為何事？月華養脈丹不是拿到了麼？」
江明月深吸一口氣：「晚輩想……再兌換幾種丹藥。」
「哦？」莫長老挑眉，「什麼丹藥？貢獻點夠用麼？」
「夠的。」江明月取出身份令牌，「晚輩想兌『祛病丹』三粒，『延壽散』一包，還有……『洗髓液』一瓶。」
蘇婉在一旁聽了，忍不住開口：「江師弟，這些丹藥可不便宜。祛病丹三十貢獻點一粒，延壽散五十點，洗髓液更要八十點。加起來就是兩百四十貢獻點，你……」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你哪來這麼多貢獻點？
江明月看向莫長老：「晚輩前日出售墨鱗蝰材料，還剩兩百二十二貢獻點。晚輩願意全部用來兌換這些丹藥，不夠的部分……晚輩可以賒欠，日後做任務償還。」
莫長老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是為了柳傳那小子吧？」
江明月一怔。
「不必驚訝。」莫長老捋了捋鬍鬚，「柳傳昨日來過丹器閣一趟，向我討了幾味止痛的藥材。他說要回凡人界，我猜……你是想送他些東西，讓他在凡人界能過得舒坦些，甚至……繼續走仙武之路？」
「長老明鑑。」江明月低頭，「柳前輩對晚輩有恩，此番離別，晚輩無以為報，只能盡些綿薄之力。」
「綿薄之力？」莫長老搖頭，「祛病丹可治凡人百病，延壽散能增十年壽元，洗髓液更能改善體質——這些對無法再進一步修行的柳傳來說，已是再造之恩。你小子，倒是有情有義。」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的藥櫃前，拉開幾個抽屜，取出三個玉瓶、一個紙包。
「不過你算錯了。」莫長老將東西放在江明月面前，「祛病丹我給你五粒，延壽散兩包，洗髓液一瓶。總共作價……兩百二十貢獻點，剛好把你剩下的點數清空。」
江明月愣住了：「長老，這……」
「拿著吧。」莫長老擺擺手，「柳傳那小子，當年也算是我看著入門的。資質雖差，心性卻不壞。這些年在外門掙扎求生，吃了不少苦。如今要回凡人界，老夫送他點東西，也是應當。」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這些丹藥，對老夫來說不算什麼。反倒是你，把貢獻點全花光了，接下來修煉怎麼辦？」
「晚輩可以再賺。」江明月認真道，「但送柳前輩這份禮，只有這一次機會。」
莫長老點點頭，眼中露出讚許之色：「好，那你快去吧。柳傳辰時下山，現在趕去山門，還來得及。」
江明月將丹藥小心收好，深深鞠躬，轉身快步離開。
---
流雲劍宗山門，晨光初現。
巨大的山門牌坊由整塊青玉雕成，高十丈，寬二十丈，上書「流雲劍宗」四個古樸大字。牌坊兩側是兩尊石雕的仙鶴，展翅欲飛，栩栩如生。
柳傳站在牌坊下，背著個簡單的行囊。
他沒有穿流雲劍宗的弟子服飾，而是換了一身普通的青布長衫，像是凡間尋常的旅人。腰間掛著一個水囊，一把短刀——那把陪了他三十年的「饒命」劍，已經送出去了。
晨風吹過，掀起他鬢角的白髮。
柳傳望著山門內層層疊疊的殿宇樓閣，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十六年了，他在這裡掙扎了十六年，從滿懷希望的少年，到心灰意冷的中年。如今要離開，竟有些……不舍。
「前輩！」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柳傳轉身，見江明月快步跑來，額頭上帶著細汗，顯然是一路疾奔。
「你怎麼來了？」柳傳有些意外，「不是說了，不必送麼？」
「晚輩……還有東西要給前輩。」江明月喘息著，從懷中取出三個玉瓶、兩個紙包，還有一個用油紙仔細包裹的薄冊。
柳傳看著這些東西，愣住了：「這是……」
「祛病丹五粒，可治百病；延壽散兩包，能增壽元；洗髓液一瓶，可改善體質。」江明月一一解釋，「這些都是丹器閣莫長老那裡兌換的，對前輩在凡人界的生活……應該有用。」
柳傳的手微微顫抖。
他當然知道這些丹藥的價值。祛病丹，在凡人界是能起死回生的神藥；延壽散，更是帝王將相夢寐以求的珍寶；洗髓液，能讓凡人脫胎換骨，雖不能修仙，卻能強身健體，延年益壽。
這些加起來，價值不菲。
「你……你把貢獻點全花了？」柳傳聲音有些沙啞。
「花光了，但值得。」江明月咧嘴一笑，「前輩待我如師如友，晚輩無以為報，只能盡這點心意。」
柳傳沉默良久，才緩緩伸出手，接過丹藥。
玉瓶入手溫潤，紙包散發著淡淡的藥香。這些東西，足以讓他在凡人界安度餘生，甚至能讓柳家再興盛數十年。
「還有這個。」江明月遞上那個油紙包裹的薄冊。
柳傳解開油紙，裡面是一本手抄的冊子，封面上寫著四個字：《化龍真解》。
他瞳孔猛地收縮。
「這是……」柳傳抬頭，看向江明月，眼中滿是震驚。
「晚輩偶然所得的一門功法。」江明月壓低聲音，「據說是上古龍族傳承，正統無比。但晚輩資質有限，且已修了其他功法，無法轉修。前輩雖靈根不佳，但武道根基深厚，或許……或許可以試試仙武同修之路。」
柳傳翻開冊子。
第一頁，是一段總綱：「龍者，天地之靈長。化龍之道，非獨血脈，亦在心性。以身為基，以氣為引，以魂為橋，可通天地，可化真龍……」
字跡是江明月親手所書，工整而用力。顯然，他是連夜抄錄的。
「這功法……你從哪得來的？」柳傳聲音發緊。
「機緣巧合。」江明月沒有細說，「前輩放心，這功法來歷乾淨，絕非邪道。而且……」
他頓了頓，繼續道：「這《化龍真解》走的是中正平和、厚積薄發的路子，與前輩的武道根基頗為契合。雖不能保證讓前輩重返仙途，但若能參悟一二，或許能讓前輩在仙武之路上，走出自己的道。」
柳傳的手指摩挲著冊子的邊緣。
仙武同修。
這四個字，他年輕時也曾夢想過。但修仙界功法珍貴，誰會輕易傳給一個四靈根偽品的弟子？而凡間武學，到了罡氣境便是盡頭，再往上，無路可走。
現在，路就在眼前。
《化龍真解》——只看總綱，就知道這是遠超流雲劍宗基礎功法的存在。
「這太貴重了。」柳傳將冊子推回，「我不能收。」
「前輩必須收。」江明月按住他的手，「這功法在晚輩手中，只是明珠蒙塵。但在前輩手中，或許能煥發光彩。而且……」
他直視柳傳的眼睛：「晚輩希望，有朝一日，還能與前輩再見。希望那時，前輩已走出自己的路，不再是心灰意冷的歸鄉人，而是……重獲新生的求道者。」
山風吹過，捲起兩人的衣角。
柳傳看著眼前這個少年——不過十七歲，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稚氣，但眼神卻堅定如磐石。這幾個月來，他親眼看著江明月從雜役區掙扎而出，在黑水沼澤搏殺，在黑松林死裡逃生。每一次，都險之又險，但每一次，都變得更強大。
這樣的少年，未來不可限量。
而自己，真的甘心就此放棄嗎？
柳傳的手，緩緩握緊了冊子。
油紙在掌心發出細微的聲響，如同某種承諾。
「好。」他沉聲道，「這份禮，我收了。」
江明月笑了，笑容乾淨而真誠。
柳傳將丹藥和冊子仔細收進行囊，然後解下腰間那把短刀，遞給江明月：「這把『斷水』，跟了我二十年，雖比不上『饒命』，但也飲過不少血。你留著防身。」
那是一柄一尺來長的短刀，刀鞘烏黑，刀柄纏著陳舊的麻繩。江明月接過，入手沉重，刀身微微彎曲，適合劈砍也適合突刺。
「多謝前輩。」
「別叫我前輩了。」柳傳忽然道，「我姓柳，單名一個傳字。日後若有機會再見，你叫我一聲『柳大哥』便是。」
江明月怔了怔，隨即鄭重抱拳：「柳大哥。」
「明月小弟。」柳傳也抱拳回禮。
兩人相視一笑。
晨光漸盛，山門外的青石道上，已有早行的商隊開始走動。遠處傳來車馬鈴鐺的聲響，混著鳥雀的鳴叫，人間煙火氣撲面而來。
柳傳背好行囊，看向山門外那條蜿蜒向下的道路。
「我該走了。」他說。
「柳大哥保重。」江明月道，「日後若有機會，晚輩定去大楚天陽城拜訪。」
「我等你。」柳傳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好好活著，好好修煉。記住，修仙界兇險，凡事留三分餘地，也留七分警惕。」
「晚輩記住了。」
柳傳轉身，邁步走出山門。
一步，兩步，三步。
他始終沒有回頭。
江明月站在牌坊下，看著那個青衫背影漸行漸遠，最終化作一個小小的黑點，消失在道路盡頭。
晨光照在山門上，「流雲劍宗」四個大字熠熠生輝。
江明月握著那柄「斷水」短刀，刀柄上還殘留著柳傳掌心的溫度。
「再見，柳大哥。」他輕聲說。
然後轉身，朝山門內走去。
腰間，「饒命」劍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發出沉悶的聲響。懷中，玉佩貼著皮膚，傳來溫潤的涼意。
前路漫漫，但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
回到甲字區時，已是辰時三刻。
院子裡有幾個弟子正在洗漱，見江明月回來，都多看了幾眼——主要是看他腰間那柄沉重的長劍。有眼力的都能看出，那劍不尋常。
江明月沒有理會，徑直走向七號屋。
推開門，他愣住了。
陳銘回來了。
不僅回來了，而且正坐在床上，面前擺著那口神秘的木盒。木盒打開著，裡面似乎空無一物。陳銘低著頭，雙手放在膝上，像是在沉思什麼。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江師兄，早啊。」
「早。」江明月點頭，走進屋子，將「饒命」劍掛在床頭，「陳師弟昨夜未歸？」
「嗯，去後山采了些藥材。」陳銘說著，合上木盒，將其塞到床下，「師兄這是……去送人了？」
江明月動作一頓：「陳師弟怎麼知道？」
「猜的。」陳銘笑了笑，「師兄腰間這柄劍，看著像是武者用的兵器，不像是修仙界的法器。而且師兄今日神情，頗有送別之意。」
好敏銳的觀察力。
江明月心中警惕，面上卻平靜：「一位故人回凡人界了，我去送送。」
「原來如此。」陳銘點點頭，沒再多問。
屋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江明月脫鞋上床，盤膝坐下，準備開始今天的修煉。但左眼餘光卻始終鎖定著陳銘——或者說，鎖定著他袖口那幾點暗紅色的苔蘚碎屑。
那些碎屑，比昨天更多了。
而且，江明月敏銳地聞到，陳銘身上帶著一股極淡的、混雜著泥土和某種腐敗植物的氣味。這氣味……很像黑松林養煞陣中的味道。
「陳師弟。」江明月忽然開口。
「嗯？」
「你采的藥材，是後山哪一片的？我前幾日也想去采些藥，但不太熟悉地形。」
陳銘動作微微一頓，隨即笑道：「就在後山北坡，靠近黑風谷那一帶。不過師兄最好別去，那裡最近不太平，聽說有煞氣泄露，已經傷了好幾個弟子了。」
黑風谷。
又是黑風谷。
江明月心中凜然，面上卻露出驚訝：「煞氣泄露？宗門不是已經封鎖那片區域了麼？」
「封鎖是封鎖了，但總有不怕死的想進去撈好處。」陳銘搖頭，「有些人覺得，煞氣雖然危險，但伴生的『陰煞草』、『血魂苔』卻是珍貴的煉丹材料，能賣不少貢獻點。」
血魂苔。
江明月記住了這個名字。暗紅玉簡中提到過，「血魂花」計劃需要大量陰煞之氣滋養，而「血魂苔」是血魂花生長初期的伴生物。
陳銘袖口的碎屑，會不會就是……血魂苔？
「原來如此。」江明月點頭，「多謝陳師弟提醒，那我就不去湊熱鬧了。」
「師兄客氣。」陳銘笑了笑，躺下閉眼，似乎要休息了。
江明月也閉上眼，但左眼保持著微弱的洞察狀態。
他「看」到，陳銘體內靈力流動異常平穩，呼吸綿長均勻，顯然是在運轉某種功法。而且，他生命氣息中那股灰氣，比昨天更濃了一分。
這個室友，絕對有問題。
但江明月沒有揭穿。
現在不是時候。傷勢未愈，功法未改，實力不足。貿然衝突，只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引來更危險的敵人。
他需要時間。
月華養脈丹還有六天才能服完，《厚土決》也還未開始轉修。至少要等這些完成，實力恢復到巔峰，甚至更進一步，才有資格去探究這些秘密。
「先變強。」江明月在心中默念。
他取出月華養脈丹的玉瓶，倒出一粒瑩白的丹藥，放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涼的月華之力，順著喉嚨流下，散入四肢百骸。這股力量溫和而純淨，所過之處，經脈如同被清泉洗滌，舒暢無比。
體內那些尚未完全理順的靈力，在月華之力的引導下，開始緩慢而有序地流動、融合。
江明月運轉《五禽戲真解》，加速這個過程。
窗外，日頭漸高。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在百里之外，黑風谷深處，那朵暗紅色的花苞，又長大了一分。
花苞表面，隱約可見細密的紋路，如同血管般緩緩搏動。
每一次搏動，都吞吸著海量的煞氣。
谷外，流雲劍宗的巡邏弟子換了一班，依然無人察覺。
江明月已穿戴整齊，將那柄「饒命」劍系在腰間，又檢查了懷中物品——身份令牌、柳傳所贈玉佩、莫長老給的藥瓶，還有昨夜緊急準備好的東西。
他推開房門，晨風撲面，帶著山間特有的清冽寒意。
陳銘的床鋪依然空著，那口木盒也未歸來。這位神秘室友已經失蹤整整一天一夜了。
江明月沒有深究，徑直走出院子，朝丹器閣方向快步而去。
他要趕在柳傳離開前，再送一份臨別之禮。
---
丹器閣二樓，天光未亮，但莫長老的丹房內已燈火通明。
江明月叩門時，裡面傳來蘇婉略帶疲憊的聲音：「誰？」
「師姐，是我，江明月。」
門開了條縫。蘇婉披著件外袍，頭髮有些凌亂，眼圈泛著青黑，顯然是熬夜未眠。她見是江明月，側身讓開：「進來吧，師父在煉丹，小聲些。」
丹房內熱氣蒸騰。
莫長老盤坐在丹爐前，雙手掐訣，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爐火呈青白色，溫度極高，爐壁上的符文明滅不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異的藥香，像是月下清泉混合了某種花草的芬芳。
「月華養脈丹？」江明月壓低聲音問。
蘇婉點頭：「最後一步了，正在凝丹。你再晚來半個時辰，丹藥就成了。」
江明月在牆邊蒲團坐下，安靜等待。
約莫一炷香後，丹爐忽然一震，爐蓋自行升起。十二顆龍眼大小、通體瑩白的丹藥從中飛出，每一顆表面都流轉著淡淡的月華光澤，如同微縮的月亮。
莫長老大袖一卷，將丹藥盡數收入一個白玉瓶中，這才長舒一口氣，轉過身來。
「小子，來得倒是時候。」他擦了把汗，將玉瓶拋給江明月，「六顆月華養脈丹，收好了。每日服一粒，連服六日，你體內那些亂七八糟的靈力就能徹底理順。剩下的藥力會溫養經脈，對你日後修行大有裨益。」
江明月接過玉瓶，入手溫涼。他鄭重行禮：「多謝長老！」
「別急著謝。」莫長老擺擺手，「說吧，這麼早來找老夫，所為何事？月華養脈丹不是拿到了麼？」
江明月深吸一口氣：「晚輩想……再兌換幾種丹藥。」
「哦？」莫長老挑眉，「什麼丹藥？貢獻點夠用麼？」
「夠的。」江明月取出身份令牌，「晚輩想兌『祛病丹』三粒，『延壽散』一包，還有……『洗髓液』一瓶。」
蘇婉在一旁聽了，忍不住開口：「江師弟，這些丹藥可不便宜。祛病丹三十貢獻點一粒，延壽散五十點，洗髓液更要八十點。加起來就是兩百四十貢獻點，你……」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你哪來這麼多貢獻點？
江明月看向莫長老：「晚輩前日出售墨鱗蝰材料，還剩兩百二十二貢獻點。晚輩願意全部用來兌換這些丹藥，不夠的部分……晚輩可以賒欠，日後做任務償還。」
莫長老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是為了柳傳那小子吧？」
江明月一怔。
「不必驚訝。」莫長老捋了捋鬍鬚，「柳傳昨日來過丹器閣一趟，向我討了幾味止痛的藥材。他說要回凡人界，我猜……你是想送他些東西，讓他在凡人界能過得舒坦些，甚至……繼續走仙武之路？」
「長老明鑑。」江明月低頭，「柳前輩對晚輩有恩，此番離別，晚輩無以為報，只能盡些綿薄之力。」
「綿薄之力？」莫長老搖頭，「祛病丹可治凡人百病，延壽散能增十年壽元，洗髓液更能改善體質——這些對無法再進一步修行的柳傳來說，已是再造之恩。你小子，倒是有情有義。」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的藥櫃前，拉開幾個抽屜，取出三個玉瓶、一個紙包。
「不過你算錯了。」莫長老將東西放在江明月面前，「祛病丹我給你五粒，延壽散兩包，洗髓液一瓶。總共作價……兩百二十貢獻點，剛好把你剩下的點數清空。」
江明月愣住了：「長老，這……」
「拿著吧。」莫長老擺擺手，「柳傳那小子，當年也算是我看著入門的。資質雖差，心性卻不壞。這些年在外門掙扎求生，吃了不少苦。如今要回凡人界，老夫送他點東西，也是應當。」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這些丹藥，對老夫來說不算什麼。反倒是你，把貢獻點全花光了，接下來修煉怎麼辦？」
「晚輩可以再賺。」江明月認真道，「但送柳前輩這份禮，只有這一次機會。」
莫長老點點頭，眼中露出讚許之色：「好，那你快去吧。柳傳辰時下山，現在趕去山門，還來得及。」
江明月將丹藥小心收好，深深鞠躬，轉身快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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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劍宗山門，晨光初現。
巨大的山門牌坊由整塊青玉雕成，高十丈，寬二十丈，上書「流雲劍宗」四個古樸大字。牌坊兩側是兩尊石雕的仙鶴，展翅欲飛，栩栩如生。
柳傳站在牌坊下，背著個簡單的行囊。
他沒有穿流雲劍宗的弟子服飾，而是換了一身普通的青布長衫，像是凡間尋常的旅人。腰間掛著一個水囊，一把短刀——那把陪了他三十年的「饒命」劍，已經送出去了。
晨風吹過，掀起他鬢角的白髮。
柳傳望著山門內層層疊疊的殿宇樓閣，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十六年了，他在這裡掙扎了十六年，從滿懷希望的少年，到心灰意冷的中年。如今要離開，竟有些……不舍。
「前輩！」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柳傳轉身，見江明月快步跑來，額頭上帶著細汗，顯然是一路疾奔。
「你怎麼來了？」柳傳有些意外，「不是說了，不必送麼？」
「晚輩……還有東西要給前輩。」江明月喘息著，從懷中取出三個玉瓶、兩個紙包，還有一個用油紙仔細包裹的薄冊。
柳傳看著這些東西，愣住了：「這是……」
「祛病丹五粒，可治百病；延壽散兩包，能增壽元；洗髓液一瓶，可改善體質。」江明月一一解釋，「這些都是丹器閣莫長老那裡兌換的，對前輩在凡人界的生活……應該有用。」
柳傳的手微微顫抖。
他當然知道這些丹藥的價值。祛病丹，在凡人界是能起死回生的神藥；延壽散，更是帝王將相夢寐以求的珍寶；洗髓液，能讓凡人脫胎換骨，雖不能修仙，卻能強身健體，延年益壽。
這些加起來，價值不菲。
「你……你把貢獻點全花了？」柳傳聲音有些沙啞。
「花光了，但值得。」江明月咧嘴一笑，「前輩待我如師如友，晚輩無以為報，只能盡這點心意。」
柳傳沉默良久，才緩緩伸出手，接過丹藥。
玉瓶入手溫潤，紙包散發著淡淡的藥香。這些東西，足以讓他在凡人界安度餘生，甚至能讓柳家再興盛數十年。
「還有這個。」江明月遞上那個油紙包裹的薄冊。
柳傳解開油紙，裡面是一本手抄的冊子，封面上寫著四個字：《化龍真解》。
他瞳孔猛地收縮。
「這是……」柳傳抬頭，看向江明月，眼中滿是震驚。
「晚輩偶然所得的一門功法。」江明月壓低聲音，「據說是上古龍族傳承，正統無比。但晚輩資質有限，且已修了其他功法，無法轉修。前輩雖靈根不佳，但武道根基深厚，或許……或許可以試試仙武同修之路。」
柳傳翻開冊子。
第一頁，是一段總綱：「龍者，天地之靈長。化龍之道，非獨血脈，亦在心性。以身為基，以氣為引，以魂為橋，可通天地，可化真龍……」
字跡是江明月親手所書，工整而用力。顯然，他是連夜抄錄的。
「這功法……你從哪得來的？」柳傳聲音發緊。
「機緣巧合。」江明月沒有細說，「前輩放心，這功法來歷乾淨，絕非邪道。而且……」
他頓了頓，繼續道：「這《化龍真解》走的是中正平和、厚積薄發的路子，與前輩的武道根基頗為契合。雖不能保證讓前輩重返仙途，但若能參悟一二，或許能讓前輩在仙武之路上，走出自己的道。」
柳傳的手指摩挲著冊子的邊緣。
仙武同修。
這四個字，他年輕時也曾夢想過。但修仙界功法珍貴，誰會輕易傳給一個四靈根偽品的弟子？而凡間武學，到了罡氣境便是盡頭，再往上，無路可走。
現在，路就在眼前。
《化龍真解》——只看總綱，就知道這是遠超流雲劍宗基礎功法的存在。
「這太貴重了。」柳傳將冊子推回，「我不能收。」
「前輩必須收。」江明月按住他的手，「這功法在晚輩手中，只是明珠蒙塵。但在前輩手中，或許能煥發光彩。而且……」
他直視柳傳的眼睛：「晚輩希望，有朝一日，還能與前輩再見。希望那時，前輩已走出自己的路，不再是心灰意冷的歸鄉人，而是……重獲新生的求道者。」
山風吹過，捲起兩人的衣角。
柳傳看著眼前這個少年——不過十七歲，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稚氣，但眼神卻堅定如磐石。這幾個月來，他親眼看著江明月從雜役區掙扎而出，在黑水沼澤搏殺，在黑松林死裡逃生。每一次，都險之又險，但每一次，都變得更強大。
這樣的少年，未來不可限量。
而自己，真的甘心就此放棄嗎？
柳傳的手，緩緩握緊了冊子。
油紙在掌心發出細微的聲響，如同某種承諾。
「好。」他沉聲道，「這份禮，我收了。」
江明月笑了，笑容乾淨而真誠。
柳傳將丹藥和冊子仔細收進行囊，然後解下腰間那把短刀，遞給江明月：「這把『斷水』，跟了我二十年，雖比不上『饒命』，但也飲過不少血。你留著防身。」
那是一柄一尺來長的短刀，刀鞘烏黑，刀柄纏著陳舊的麻繩。江明月接過，入手沉重，刀身微微彎曲，適合劈砍也適合突刺。
「多謝前輩。」
「別叫我前輩了。」柳傳忽然道，「我姓柳，單名一個傳字。日後若有機會再見，你叫我一聲『柳大哥』便是。」
江明月怔了怔，隨即鄭重抱拳：「柳大哥。」
「明月小弟。」柳傳也抱拳回禮。
兩人相視一笑。
晨光漸盛，山門外的青石道上，已有早行的商隊開始走動。遠處傳來車馬鈴鐺的聲響，混著鳥雀的鳴叫，人間煙火氣撲面而來。
柳傳背好行囊，看向山門外那條蜿蜒向下的道路。
「我該走了。」他說。
「柳大哥保重。」江明月道，「日後若有機會，晚輩定去大楚天陽城拜訪。」
「我等你。」柳傳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好好活著，好好修煉。記住，修仙界兇險，凡事留三分餘地，也留七分警惕。」
「晚輩記住了。」
柳傳轉身，邁步走出山門。
一步，兩步，三步。
他始終沒有回頭。
江明月站在牌坊下，看著那個青衫背影漸行漸遠，最終化作一個小小的黑點，消失在道路盡頭。
晨光照在山門上，「流雲劍宗」四個大字熠熠生輝。
江明月握著那柄「斷水」短刀，刀柄上還殘留著柳傳掌心的溫度。
「再見，柳大哥。」他輕聲說。
然後轉身，朝山門內走去。
腰間，「饒命」劍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發出沉悶的聲響。懷中，玉佩貼著皮膚，傳來溫潤的涼意。
前路漫漫，但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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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甲字區時，已是辰時三刻。
院子裡有幾個弟子正在洗漱，見江明月回來，都多看了幾眼——主要是看他腰間那柄沉重的長劍。有眼力的都能看出，那劍不尋常。
江明月沒有理會，徑直走向七號屋。
推開門，他愣住了。
陳銘回來了。
不僅回來了，而且正坐在床上，面前擺著那口神秘的木盒。木盒打開著，裡面似乎空無一物。陳銘低著頭，雙手放在膝上，像是在沉思什麼。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江師兄，早啊。」
「早。」江明月點頭，走進屋子，將「饒命」劍掛在床頭，「陳師弟昨夜未歸？」
「嗯，去後山采了些藥材。」陳銘說著，合上木盒，將其塞到床下，「師兄這是……去送人了？」
江明月動作一頓：「陳師弟怎麼知道？」
「猜的。」陳銘笑了笑，「師兄腰間這柄劍，看著像是武者用的兵器，不像是修仙界的法器。而且師兄今日神情，頗有送別之意。」
好敏銳的觀察力。
江明月心中警惕，面上卻平靜：「一位故人回凡人界了，我去送送。」
「原來如此。」陳銘點點頭，沒再多問。
屋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江明月脫鞋上床，盤膝坐下，準備開始今天的修煉。但左眼餘光卻始終鎖定著陳銘——或者說，鎖定著他袖口那幾點暗紅色的苔蘚碎屑。
那些碎屑，比昨天更多了。
而且，江明月敏銳地聞到，陳銘身上帶著一股極淡的、混雜著泥土和某種腐敗植物的氣味。這氣味……很像黑松林養煞陣中的味道。
「陳師弟。」江明月忽然開口。
「嗯？」
「你采的藥材，是後山哪一片的？我前幾日也想去采些藥，但不太熟悉地形。」
陳銘動作微微一頓，隨即笑道：「就在後山北坡，靠近黑風谷那一帶。不過師兄最好別去，那裡最近不太平，聽說有煞氣泄露，已經傷了好幾個弟子了。」
黑風谷。
又是黑風谷。
江明月心中凜然，面上卻露出驚訝：「煞氣泄露？宗門不是已經封鎖那片區域了麼？」
「封鎖是封鎖了，但總有不怕死的想進去撈好處。」陳銘搖頭，「有些人覺得，煞氣雖然危險，但伴生的『陰煞草』、『血魂苔』卻是珍貴的煉丹材料，能賣不少貢獻點。」
血魂苔。
江明月記住了這個名字。暗紅玉簡中提到過，「血魂花」計劃需要大量陰煞之氣滋養，而「血魂苔」是血魂花生長初期的伴生物。
陳銘袖口的碎屑，會不會就是……血魂苔？
「原來如此。」江明月點頭，「多謝陳師弟提醒，那我就不去湊熱鬧了。」
「師兄客氣。」陳銘笑了笑，躺下閉眼，似乎要休息了。
江明月也閉上眼，但左眼保持著微弱的洞察狀態。
他「看」到，陳銘體內靈力流動異常平穩，呼吸綿長均勻，顯然是在運轉某種功法。而且，他生命氣息中那股灰氣，比昨天更濃了一分。
這個室友，絕對有問題。
但江明月沒有揭穿。
現在不是時候。傷勢未愈，功法未改，實力不足。貿然衝突，只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引來更危險的敵人。
他需要時間。
月華養脈丹還有六天才能服完，《厚土決》也還未開始轉修。至少要等這些完成，實力恢復到巔峰，甚至更進一步，才有資格去探究這些秘密。
「先變強。」江明月在心中默念。
他取出月華養脈丹的玉瓶，倒出一粒瑩白的丹藥，放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涼的月華之力，順著喉嚨流下，散入四肢百骸。這股力量溫和而純淨，所過之處，經脈如同被清泉洗滌，舒暢無比。
體內那些尚未完全理順的靈力，在月華之力的引導下，開始緩慢而有序地流動、融合。
江明月運轉《五禽戲真解》，加速這個過程。
窗外，日頭漸高。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在百里之外，黑風谷深處，那朵暗紅色的花苞，又長大了一分。
花苞表面，隱約可見細密的紋路，如同血管般緩緩搏動。
每一次搏動，都吞吸著海量的煞氣。
谷外，流雲劍宗的巡邏弟子換了一班，依然無人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