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絕望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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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屋外的混亂並未平息,反而因鐵前輩那不顧一切的突圍和三位當家的瘋狂追擊而愈演愈烈。火光、喊殺、兵刃交擊、垂死哀嚎……各種聲音交織成一曲地獄的協奏。空氣中瀰漫著焦糊、血腥以及愈發濃郁的、令人不安的毒霧氣息——那是鐵前輩強行引動體內劇毒留下的痕跡。

  江明月將無盡的悲痛與撕心裂肺的呼喚死死壓在喉頭,如同將燒紅的烙鐵咽入腹中。他不能停下,不能崩潰!師父用生命為他換來的逃生機會,鐵前輩以自身為餌引開強敵,這一切的犧牲,都是為了讓他活下去,救出丫丫!

  丫丫! 這個名字如同最後的錨點,支撐著他幾乎要被悲痛吞噬的靈魂。

  他像一道失去實體的幽靈,在火光與陰影的交錯中疾速穿行。觀測之瞳被他催發到極致,雙瞳傳來針扎般的劇痛,視野中的能量光暈時而清晰時而模糊,但他不管不顧,瘋狂地掃視著每一處可能關押囚犯的角落——陰暗的地牢、偏僻的柴房、守衛森嚴的石屋……

  他看到一個被鐵鏈鎖住、渾身傷痕的漢子在火舌逼近下絕望嘶吼;他聽到幾個被囚禁的婦孺在濃煙中發出驚恐的哭泣;他甚至冒險潛入一處看似牢房的地方,卻發現裡面關著的都是些陌生的面孔。

  沒有!沒有丫丫的蹤影!

  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一點點纏繞上他的心臟。丫丫年紀那么小,在這魔窟之中,她如何能生存下來?是被關在更隱秘的地方?還是已經……

  他不敢想下去,只能像無頭蒼蠅般,憑藉著本能和一絲渺茫的希望,在越來越危險的山寨中搜尋。體內的暖流因情緒劇烈波動和觀測之瞳的過度使用而變得躁動不安,與那新得的、源自碧綠小蛇的磅礴生機隱隱衝突,帶來經脈脹痛的感覺。

  必須冷靜!他猛地停下腳步,背靠著一處燃燒過半的窩棚殘骸,劇烈地喘息著。這樣漫無目的地找下去,不僅找不到丫丫,自己也會葬身火海或被匪徒發現。

  他需要一個知情者!一個可能知道丫丫下落的人!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踉蹌著從前方瀰漫的煙霧中跑過,正是那個負責監視他的年輕匪徒——黑牙!他此刻滿臉菸灰,神色倉皇,似乎正想趁亂逃離這片危險的區域。

  機會!

  江明月眼中寒光一閃,如同捕食的獵豹般驟然撲出!在黑牙尚未反應過來之前,一隻手已如鐵鉗般扼住了他的咽喉,另一隻手則蘊含著巨力,狠狠擊在他的後頸要穴!

  黑牙連哼都未哼一聲,便雙眼翻白,軟軟癱倒。江明月迅速將他拖入旁邊一處尚未完全燒毀、相對隱蔽的破屋角落。

  他取出一根隨身攜帶的、用於針灸的細長銀針,眼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冰冷的急切。他將銀針緩緩刺入黑牙頭頂的百會穴旁一處隱秘的、能放大痛覺與恐懼的經外奇穴,同時渡入一絲蘊含著森然殺意的暖流。

  「呃啊——!」黑牙猛地從昏迷中被劇痛驚醒,對上江明月那雙在黑暗中燃燒著地獄之火的眼睛,瞬間嚇得魂飛魄散。

  「別……別殺我!墨……墨老闆……饒命!」黑牙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求饒。

  「說!前幾日和劉管事一起帶回來的那個小女孩!她在哪裡?!」江明月的聲音嘶啞低沉,如同金屬摩擦,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扼住黑牙咽喉的手微微用力。

  「小……小女孩?」黑牙愣了一下,似乎在回憶,隨即臉上露出恍然和更加驚恐的神色,「您……您說的是那個叫丫丫的小丫頭?」

  「對!她在哪?!」江明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她……」黑牙眼神閃爍,似乎在權衡。

  江明月不再廢話,捏著銀針的手指微微捻動。

  「啊——!我說!我說!」黑牙發出殺豬般的慘叫,連忙道,「那丫頭……她……她根本沒被帶進寨子!」

  什麼?!

  江明月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扼住黑牙的手也不由自主地鬆了幾分力道。

  「沒……沒進寨子?什麼意思?!說清楚!」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黑牙大口喘著氣,恐懼地看著江明月,不敢有絲毫隱瞞:「是……是真的!那天劉管事帶著李大夫和那丫頭回來,在寨門外就被三當家攔下了。三當家只帶走了李大夫,說……說那老傢伙體質特殊,對他的『研究』有大用。至於那個小丫頭……」

  他咽了口唾沫,繼續道:「三當家嫌她年紀小,沒什麼用,帶著還是個累贅,就……就隨手交給一隊正要外出『辦事』的兄弟,讓他們……讓他們『處理』掉了……」


  處理掉了……

  這三個字如同三把冰錐,狠狠刺穿了江明月的胸膛!他眼前一黑,幾乎要暈厥過去。強烈的窒息感攫住了他,比任何外傷都要痛苦千萬倍!

  丫丫……被「處理」掉了?就在寨門外?他甚至……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見到?連她是否受苦,葬身何處都不知道?

  無盡的悔恨、憤怒、絕望如同海嘯般將他淹沒!如果他當時能更強一些,如果他不是那麼自以為是地潛入,如果他早點找到這裡……

  「那隊人……去了哪裡?!『處理』是什麼意思?!說!!」江明月的聲音已經扭曲變形,如同瀕死野獸的咆哮,扼住黑牙咽喉的手再次收緊,指甲幾乎要嵌入對方的皮肉。

  黑牙被他身上散發出的、如同實質的殺氣嚇得幾乎失禁,哭喊道:「我……我不知道他們具體去了哪裡啊!那隊人是疤哥帶隊,往……往西北方向的『亂葬崗』去了!至於『處理』……通常……通常就是……就是埋了或者……扔進山澗餵狼……」

  亂葬崗……餵狼……

  江明月猛地鬆開手,黑牙如同爛泥般癱軟在地,昏死過去。

  江明月站在原地,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他緩緩抬起頭,透過破屋的縫隙,望向西北方向。那裡,是更深、更黑暗的群山。

  希望,如同狂風中的殘燭,驟然熄滅,卻又在絕對的黑暗中,點燃了另一種更加瘋狂、更加決絕的火焰。

  丫丫可能已經不在了。

  但這個消息,這個從黑牙口中逼問出的、關於丫丫最後去向的線索,他必須去確認!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哪怕找到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屍骨,他也要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昏死的黑牙,眼中沒有任何情緒。他沒有補上一刀,因為此刻,殺戮已經無法平息他心中的滔天巨浪。

  他轉身,毫不猶豫地衝出了破屋,向著西北方向,向著那片被稱為「亂葬崗」的絕望之地,如同撲火的飛蛾,一頭扎進了更加濃重的黑暗與未知之中。

  山寨的混亂、沖天的火光、漸弱的喊殺……所有的一切都被他拋在身後。他的世界裡,只剩下那條通往妹妹最後蹤跡的、充滿荊棘與絕望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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