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銀針初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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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雨帶來的清涼尚未散盡,濟世堂內已恢復了往日的寧靜與藥香。江明月換過乾爽衣物,喝下驅寒的薑湯,只覺得一股暖意從喉頭直貫丹田,與自身暖流交融,舒泰無比。他來到前堂,見李大夫正在整理銀針,那些長短不一、細如毫髮的銀針在鋪開的青色綢布上閃爍著柔和的光澤。

  「感覺如何?可有著涼?」李大夫頭也未抬,仔細地用軟布擦拭著一枚三寸長的銀針。

  「謝師父關心,弟子無礙。」江明月恭敬回答,目光卻被那些銀針吸引。他見過李大夫用銀針為病患緩解痛苦,甚至救治急症,那精準迅捷的手法,神乎其技,早已在他心中留下深刻印象。

  李大夫似乎察覺到他目光中的好奇與嚮往,停下手中的動作,抬眼看他,神色肅然:「明月,你既已入門,辨識草藥,略通藥理,導引藥浴,亦初窺門徑。今日,為師便傳你醫道之中,至為精微玄妙之一法——針灸。」

  江明月精神一振,連忙挺直腰背,凝神靜聽。

  「針灸之術,源於上古,以砭石啟端,後演為九針。」李大夫拿起一枚毫針,其針尖細若蚊虻之喙,「其理,在於調和陰陽,疏通經絡,扶正祛邪。人身有十二正經,奇經八脈,其上分布三百六十五穴,如星辰羅列,各有所主,各司其職。」

  他引江明月至那幅陳舊的人體經絡掛圖前,手指沿著上面蜿蜒曲折的線條緩緩移動。

  「手之三陰,從胸走手;手之三陽,從手走頭;足之三陽,從頭走足;足之三陰,從足走腹。氣血沿此經絡,循環不息,如環無端。穴位,便是這氣血運行通路上的樞紐與門戶。」

  江明月看著那繁複無比的經絡與密如星辰的穴位名稱,只覺眼花繚亂。手太陰肺經、足陽明胃經、任脈、督脈……一個個陌生的名詞衝擊著他的認知。

  李大夫知他初學,便從最基礎、最重要的穴位教起。

  「足三里,位於膝下三寸,脛骨外開一寸,屬足陽明胃經。此乃強壯要穴,灸之可健脾和胃,補益氣血,扶正培元。」他在自己腿上比劃著名位置,「合谷,在手背,第一、二掌骨之間,約平第二掌骨中點處,屬手陽明大腸經。面口合谷收,凡頭面五官諸疾,皆可取其調理,亦能鎮靜止痛。」

  還有頭頂的 百會(諸陽之會),鼻旁的 迎香(通利鼻竅),膝後的 委中(舒筋活絡,主治腰背疼痛)……

  李大夫每講一個穴位,便詳細說明其歸屬經絡、具體定位方法、主治功能,並讓江明月在自己或李大夫身上觸摸、比量,感受骨骼肌肉的標誌,力求定位準確。

  「認穴需准,差之毫厘,謬以千里。下針之時,更需心靜、手穩、意專。」李大夫取出一枚寸半長的毫針,用右手拇、食、中三指持住針柄,屏息凝神,對準自己左手的合谷穴,輕輕刺入,捻轉提插,動作流暢自然,如同呼吸。

  江明月看得目不轉睛。他發現,當李大夫下針時,在其「觀測之瞳」的微弱感知下,那針刺入的穴位處,氣血的流轉似乎發生了極其細微而精妙的變化,仿佛一個關鍵的節點被打開或調節,引動了整條經絡之氣的響應。

  「下針有補瀉之法,提插捻轉,疾徐輕重,皆有法度,對應虛實寒熱不同之症。此乃後話,你初學,首要在於認穴准,持針穩,體會『得氣』之感。」李大夫將針取出,遞給江明月,「你來試試,先在為師手上練習。」

  江明月深吸一口氣,接過那枚細小的銀針。針入手,微涼,卻感覺重若千鈞。他回憶著李大夫持針的姿勢,模仿著用三指捏住針柄,卻總覺得彆扭,手指僵硬。

  他嘗試著朝向李大夫伸出的手臂上的手三里穴(曲池下兩寸)刺去。手微微顫抖,針尖在空中晃動,竟有些不敢下針。

  「勿慌,凝神於指,意注於穴。」李大夫的聲音平和而帶有力量。

  江明月定了定神,努力排除雜念,將精神集中在指尖和那個小小的穴位上。他回想李大夫下針時那種舉重若輕的感覺,調整呼吸,手腕終於漸漸穩定下來。他小心翼翼地,將針尖輕輕接觸皮膚,然後緩緩刺入。

  一種極其微弱的阻力感傳來,隨即針尖破皮而入。他學著李大夫的樣子,輕輕捻轉。

  「有何感覺?」李大夫問。

  「弟子……感覺針下似乎有些……沉緊?」江明月不確定地描述。

  「嗯,此即『得氣』之始,醫者手下感覺如魚吞鉤,患者則感酸、麻、脹、重。繼續體會。」李大夫引導著。

  江明月繼續小心翼翼地捻轉,仔細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每一絲細微變化。他發現,當針尖停留在正確穴位,並進行適當操作時,在他那獨特的感知中,確實能「看到」李大夫手臂上那一小片區域的氣血光暈,產生了有規律的、微弱的波動,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盪開圈圈漣漪。


  這種感覺玄之又玄,若非他感知敏銳,且全神貫注,幾乎無法察覺。但這無疑印證了針灸確實能引動人體內在的氣血能量。

  接下來的日子,江明月的生活中又多了一項重要內容——練習針灸。他先是反覆在李大夫身上練習認穴、持針、進針,感受「得氣」。李大夫不厭其煩,一一指點糾正。

  熟練一些後,他便開始在自己身上練習。足三里、合谷、曲池……他對照著經絡圖,用指甲在身上掐出印記,然後持針練習。起初難免刺痛,甚至偶爾會因手法生疏而帶出小小的血珠,但他毫不在意,清洗之後繼續練習。

  他發現,練習針灸,尤其是那種需要極致專注和穩定控制的過程,對他自身的精神力是一種極好的鍛鍊。維持「觀測之瞳」去感知穴位氣血變化,更是極大地提升了消耗。但每一次耗盡精神後的恢復,都讓他感覺神識似乎凝練了一絲。

  同時,他也開始嘗試將導引術的呼吸法門融入持針之時。當他心平氣和,呼吸綿長,精神高度集中時,下針的手會更穩,對「得氣」的把握也更為清晰敏銳。

  這一日,一位患了風寒頭痛多日的老農前來就診。李大夫診脈後,對侍立一旁的江明月道:「此乃風寒外襲,太陽經氣不利。可取風池、太陽、合谷穴,行瀉法,疏風散寒。」

  說完,他看向江明月,目光中帶著鼓勵:「明月,此次由你施針。」

  江明月心中一跳,有些緊張,但看到師父信任的目光,以及老農痛苦的神情,他深吸一口氣,沉穩應道:「是,師父。」

  他淨手,取針,在老農身後定位風池穴(項後枕骨下,胸鎖乳突肌與斜方肌上端之間的凹陷處),手指觸摸著骨骼肌肉的標誌,心中默念定位要領。觀測之瞳悄然開啟,輔助他確認穴位處那與周圍略有不同的能量節點。

  凝神,定氣,捻針,刺入。

  老農輕輕「嘶」了一聲。

  「可有酸脹感?」江明月問,手下細細體會著針感。

  「有,有,脹脹的,往頭上走。」老農回答。

  江明月心中稍定,知道得氣了。他按照李大夫所授瀉法要領,進行捻轉提插。隨後,又依次針刺了太陽穴和合谷穴。

  施針完畢,留針一刻鐘。期間,江明月密切觀察著老農的反應。

  起針後,老農活動了一下頭頸,臉上露出驚喜之色:「咦?頭沒那麼緊巴巴的疼了,輕鬆多了!小李大夫,你這手藝可以啊!」

  一聲「小李大夫」,讓江明月愣了一下,隨即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與成就感。這並非力量的提升,卻是一種被認可、能切實幫助他人的價值實現。

  李大夫在一旁捋須微笑,眼中滿是欣慰。

  夜晚,江明月在燈下複習著經絡穴位,回想日間施針的過程。銀針雖小,卻仿佛一把鑰匙,為他打開了又一扇認識生命、把握自身的大門。他感覺自己對身體內部那複雜而精妙的能量網絡,有了更具象、更深刻的理解。這份理解,正潛移默化地反哺著他,讓他對自身那獨特能力的掌控與運用,向著更精微、更自如的方向,悄然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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