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新掌柜設堂祭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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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明月站在原地許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她不禁看向牆邊那兩塊靈位。

  董圓。

  董石。

  她其實沒見過董石,只見過董圓幾面。

  那時董圓坐在仙雲賭坊櫃檯後,圓臉,笑眯眯,看著像個只會算靈石的普通女掌柜。

  朱明月當年來求過她,董圓拒了她。

  那時朱明月的心裡,多少有些怨意。

  如今想來,董圓未必不知道她是誰,只是不願把她這個朱家遺孤牽進賭坊這張暗網裡。

  也或許,只是一種謹慎。

  可無論是哪一種,如今人已經死了。

  朱明月上前,給兩塊靈位各添了一炷香。

  青煙裊裊升起。

  她低聲道:「董掌柜,今日,我來接你的位。」

  「你的身後事,我會給你辦妥當。」

  ……

  第二日清晨。

  仙雲賭坊門外的木牌,換了。

  原先寫著:「債務重組,暫不接客」。

  如今卻多了一張白底黑字的告示。

  告示不長,但字字入木:

  「仙雲賭坊前掌柜董圓,遭姜家與魔修之亂牽連身亡。董掌柜掌賭坊數十年,待人寬厚,守帳有節,仙雲賭坊念其舊功,三日後設香案悼念。凡董家親友,可持憑證來賭坊相認,賭坊願代為安撫。」

  落款處,寫著頭銜與名字:

  仙雲賭坊掌柜 朱明月。

  這張新的告示一貼出來,賭坊的門口很快圍了一圈人。

  鹿遠郡這些日子本就不太平。

  姜家滅門,仙雲賭坊換東家,城南有人築基,鹿遠分堂清查魔修。

  一樁樁,一件件,都讓城中修士議論不休。

  如今告示一出,不少人先看董圓,又看姜家,最後目光落在落款上。

  「朱明月?新的掌柜?」

  「這名字怎麼有些耳熟?」

  「城南朱家!」

  有人忽然壓低聲音道。

  周圍頓時安靜了下來。

  城南朱家被滅已有九年。

  對凡人而言,九年不短。

  可對修士來說,九年光陰不過是一次閉關,一段遊歷。

  當年朱家在鹿遠郡內,也算有些名聲。

  經營靈藥符紙,家風比姜家乾淨許多。

  但可惜,後來一夜大火,族地燒毀,族人盡殞,令人唏噓不已。

  朱家老祖走火入魔的說法,在郡中傳了好一陣子。

  只是當年許多人心裡都清楚,那場火沒那麼簡單,但誰都不敢說。

  因為朱家沒了,姜家卻吃得滿嘴流油,朱家原先幾處靈藥鋪,後來都落入姜家手裡,朱家的幾名符師,也被姜家強行招攬。

  再後來,朱家的名字,便漸漸沒人提了。

  如今,朱明月三個字忽然出現在仙雲賭坊的告示上。

  許多舊事,便像雨後泥水裡的枯骨,又被翻了出來。

  「難怪姜家會出事!」

  「原來仙雲賭坊背後還有朱家遺孤?」

  「朱明月不是死了嗎?」

  「沒死,聽說前些日子城南有人築基,就是她。」

  「她剛築基,姜家就滅門,這事怎麼看都有點……」

  「噓,別亂說。鹿遠分堂都定了,姜家勾結魔修,被陰血宗滅口。」

  「陰血宗哪有閒心替朱家報仇?」

  「那誰知道呢?也許姜家真惹了不該惹的人。」

  「朱家當年多半就是姜家害的,如今朱家遺孤成了仙雲賭坊掌柜,姜家滿門死絕,也算因果報應。」

  人群里的議論聲越來越低,卻越來越熱。

  仙雲賭坊的跑堂們,站在門口,聽得臉色變了又變。


  他們也是今日才知道,新掌柜竟是當年朱家的遺孤。

  有人恍然,有人驚懼,也有人心裡反而安定了幾分。

  至少,這位新掌柜在鹿遠郡,並不是憑空冒出來的。

  她有根腳,站得住,最關鍵的是,她還有築基修為。

  一個築基頂半個郡,這樣的人坐鎮賭坊,似乎比一個不知來歷的周先生更讓人能接受,還怕什麼?

  後堂里。

  朱明月隔著窗,看著門外的人群。

  柳管事站在她身後,低聲道:「掌柜,外面都在說朱家……」

  朱明月神色平靜:「讓他們說吧。」

  柳管事有些擔憂:「會不會給賭坊這邊惹來麻煩?」

  朱明月道:「麻煩早就惹上了。姜家吞賭坊時,你以為我們還有清白日子過?」

  柳管事不敢再言。

  朱明月又道:「董家人可有消息?」

  柳管事連忙道:「昨夜馬管事派人去城東、城北打聽。董掌柜三叔那一房已經躲出城外,據說在北邊一處靈農莊裡。董掌柜的堂弟董立還在城中,只是換了住處,不敢露面。」

  朱明月道:「派人去請。」

  柳管事問:「若他們不敢來?」

  「那便告訴他們,仙雲賭坊只認親,不問罪。」

  朱明月頓了頓,又道:「再告訴他們,董掌柜替賭坊做事多年,賭坊不會讓她死後無人燒紙。」

  柳管事心頭一酸,低頭道:「是。」

  她也是董圓的舊人。

  姜家動手那晚,她若不是回家探望病母,如今恐怕也死了。

  這些時日她嘴上不說,心裡一直發冷。

  如今聽到這句話,才覺得胸口那股寒意散了一些。

  朱明月又道:「悼念會的香案、白布、靈果、清酒,都按築基家族管事的規格辦,不要寒酸。」

  「是。」

  「董掌柜生前常用的櫃檯,擦乾淨,不要換。」

  柳管事一怔:「那櫃檯已經劈裂了。」

  「修。」

  朱明月道:「修不好便用銅箍箍上。放在靈位旁邊。」

  柳管事明白了。

  那不只是櫃檯。

  而是舊人念想。

  ……

  消息傳出去後,鹿遠分堂也收到了。

  馮遠山坐在後堂,看著手下送來的告示抄本,臉色有些複雜,糾結。

  「朱明月。」

  他輕輕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當年朱家被滅的時候,他還未被派遣來鹿遠郡坐鎮。

  但是查看過這起卷宗的留影石。

  留影石是當時的分堂執法隊在案發後拍錄的。

  那場大火,燒得很大,事後竟然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現場燒得太乾淨了,也太詭異。

  乾淨得不像走火入魔,更像有人提前把能拿的都拿走,再一把火燒掉族地的痕跡。

  可那時姜家勢大,又與分堂幾位執事關係極深。

  朱家也沒有活口出來喊冤,旁人又不敢多言。

  事情便被壓下去了。

  如今,朱明月築基歸來,又接了仙雲賭坊。

  而姜家已經死絕。

  馮遠山忽然覺得,鹿遠郡這池水,比他想的還要深。

  旁邊心腹低聲道:「總執事,要不要派人去悼念會?」

  馮遠山沉吟半天,然後瞥了他一眼:「自然是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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