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反埋伏,劉仁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幕下的幽州城,像一頭匍匐在黑暗中的巨獸,唯有零星燈火在寒風中明滅不定。西城那座不起眼的貨棧後院,燭火卻燃到了後半夜。

  地圖鋪在粗糙的木桌上,劉仁的手指重重戳在「黑風隘」三個字上,指甲因用力而泛白。

  「就這裡!隘口兩側山崖陡峭,林中易於藏兵。前鋒誘敵深入,待其完全進入隘道,兩側滾木礌石齊下,封死前後出路。然後弓弩攢射,最後步卒衝殺。任他有李元霸之勇,陷入這等絕地,身披重甲也難擋箭雨落石!」

  他眼中閃爍著狠戾與亢奮交織的光芒,仿佛已看到那位年少的大都督在亂石箭矢中狼狽掙扎的模樣。

  「劉將軍計劃周詳。」那位崔姓老者捻著鬍鬚,慢條斯理地道,「只是,隨行護衛的親兵……」

  「不過兩百之數,雖裝備精良,但隘道狹窄,人馬難以展開,數量優勢盡失。」旁邊一名負責軍械的司馬接口道,「而我們能動用的人手,除了劉將軍本部可信的五百親兵,還能調動附近兩處烽燧的戍卒,約三百人,皆是見過血的老卒。

  再以剿匪為名,徵調檀州那邊與我們交好的趙都尉麾下三百騎兵,偽裝成流寇在外圍游弋,截殺可能逃脫的漏網之魚。合計一千一百餘人,五倍於敵,又是埋伏突襲,必能功成!」

  「關鍵是,要快!」另一名將領補充,「必須雷霆一擊,不能給他任何反應之機。」

  劉仁眼中狠色一閃,「滾木礌石,給我用最大的!弓弩手全部配備破甲錐!不要吝惜箭矢!我要那隘道變成修羅場,李元霸又如何?鐵人也要飲恨當場!」

  「事後,」盧別駕聲音乾澀,他終究是文官,想到漢王死後可能引發的滔天巨浪,「現場必須清理乾淨,所有屍體……最好焚毀。

  流寇身上,要有突厥或契丹的物件,參與此事的兵卒……」

  他看向劉仁。

  劉仁眼中凶光一閃:「放心,動手的都是心腹中的心腹。事成之後,參與伏擊的步卒,調往最偏遠的烽燧戍邊,幾年內不許回來。

  那些流寇騎兵,會給足銀錢,讓他們去草原躲一陣。至於有可能泄密的……」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崔姓老者點點頭:「善後之事,老夫會安排族中得力人手協助。另外,長安那邊,也需要提前打點,一旦消息傳開,要有人為我們說話,將此事定性為胡虜報復,皇子不幸。」

  一場針對當朝皇子、封疆大吏的謀殺,就在這昏暗的貨棧後院,被細緻地勾勒出來。每一個步驟,每一種可能,都被反覆推敲。

  他們唯獨沒有推敲一種可能,如果獵物早已洞悉陷阱,並且本身就是更兇猛的獵人呢?

  ……

  翌日,寅時剛過,天色未明。

  幽州大都督府前,火把通明。兩百名精銳親兵已甲冑鮮明,列隊完畢。

  李愔穿著遊戲打造的重鐵鎧,依舊騎著那頭雄健的斑斕猛虎。雙兒一身勁裝,背弓挎劍,騎著一匹棗紅馬,緊隨其側。

  秦瓊及留守的一眾屬官在府門前送行。

  「殿下,萬事小心。」秦瓊抱拳,目光深沉。

  李愔在虎背上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在幾個眼神閃爍的官員臉上略作停留,隨即收回,朗聲道:「出發!」

  號角響起,隊伍開拔。兩百親兵護著李愔的虎駕,向著北門而去,沉重的腳步聲在黎明清冷的街道上迴蕩,驚起陣陣犬吠。

  城樓之上,望著逐漸遠去的隊伍,幾名未被邀請至都督府的官員暗暗交換著眼色。其中一人低聲道:「去了……就看劉將軍的了。」

  另一人望著那騎虎的醒目身影消失在晨霧中,不知怎地,心頭掠過一絲不祥的寒意。

  ……

  隊伍出了北門,行進速度並不快。李愔似乎真的在巡視,不時停下,詢問路過的村落情況,查看田間水利,甚至下虎步行一段。

  這讓領路的嚮導(實則是劉仁安排的耳目)心中暗急,卻又不敢催促。

  直到巳時左右,隊伍才逐漸接近黑風隘所在。道路開始變得崎嶇,兩側山勢漸陡,林木也茂密起來。

  「殿下,前方就是黑風隘了。」嚮導指著遠處兩山夾峙的一道狹窄谷口,「此地山勢險要,常有野獸出沒,偶爾也有小股流民盜匪藏匿。」

  李愔抬眼望去,隘口如同大地咧開的一道傷口,幽深晦暗。兩側山崖陡峭,怪石嶙峋,枯黃的灌木和稀疏的松柏在寒風中瑟縮。的確是設伏的絕佳之地。


  「嗯,傳令下去,隊伍收緊,斥候前出百步探查。」李愔淡淡吩咐,仿佛只是例行公事。

  命令傳達,隊伍自然而然地拉成適合行軍的縱隊,緩緩向著隘口前進。親兵們警惕地注視著兩側山林,手按刀柄弓弩。氣氛無形中緊張起來。

  隘道入口越來越近。風穿過狹窄的谷口,發出嗚嗚的怪響,捲起地上的枯葉與沙塵,更添幾分詭異。兩側山林寂靜得可怕,連鳥叫聲都聽不到。

  李愔騎在虎背上,神態自若,甚至還有閒心從馬鞍旁的皮囊里掏出一塊肉乾,悠閒地吃起來。雙兒則從旁伺候著。

  突然李愔道:「停止前進!」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殿下,為何……」嚮導詢問。

  李愔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並未回答,從腰間摘下一支特製的響箭,搭在不知何時出現在手中的一張銀白色金屬弓上。

  弓如滿月,箭似流星!

  「咻——啪!!!」

  尖銳刺耳的鳴鏑聲,如同某種信號,驟然響徹黑風隘上空!

  鳴鏑餘音未絕,異變陡生!

  「嗤嗤嗤——!」

  「嗖嗖嗖——!」

  一陣破風聲,猛然從東西兩側山脊爆響!

  那是特製強弩發射的沉重弩矢,以及強勁弓射出的破甲箭。

  它們的目標並非李愔所在的隊伍,而是山脊的隱蔽處,也是正準備地向下投擲滾石,準備張弓搭箭的伏兵所在。

  「啊!」

  「隱蔽!後面有……」

  慘叫聲、驚呼聲瞬在伏兵陣營中炸開。尤其那些操作床弩,投石的弓弩手和頭目,成了優先照顧的目標。

  箭矢如同長了眼睛,穿透皮甲,釘入血肉,帶起一蓬蓬血花。

  僅僅一輪齊射,伏兵就遭到了重創。

  劉仁埋伏在西側山腰一處視野良好的巨石後,正等著看谷中目標被砸成肉泥。這突如其來的背後打擊,讓他瞬間懵了。

  他猛地回頭,只見更高處的密林中,人影綽綽,弩箭如飛蝗般落下,自己精心布置的弓弩陣地已是一片狼藉。

  「怎麼可能?他們怎麼會在那裡?他們什麼時候上去的?」劉仁目眥欲裂,狂吼著,「頂住!給我反擊!殺了他們!」

  然而,他的命令在混亂中難以傳達。更可怕的是,第二輪打擊接踵而至!

  這一次,更是直接傷亡大半。

  就在伏兵陣腳大亂之際——

  「殺——!」

  震天的怒吼從東西兩側山脊響起!數十道身披重甲,卻行動迅猛如豹的身影,從隱蔽處躍出,手持刀盾,或挺長刀,如同猛虎下山,順著陡峭的山坡,徑直衝入混亂不堪的伏兵隊伍之中。

  是張橫和趙虎率領的近衛第一、第二隊,他們等待這個時機已經太久。

  這些近衛,身體素質遠超常人,此刻身披雙層甲冑,悍不畏死,沖入敵陣,當真如同虎入羊群。

  刀光閃處,殘肢斷臂飛舞,長槍突刺,血泉噴涌如注。

  伏兵本就被冷箭打得士氣崩潰,此刻面對這群力大無窮的鐵甲殺神,更是毫無還手之力,頃刻間被殺得人仰馬翻,哭爹喊娘,防線徹底瓦解。

  「穩住!不要亂!結陣!結陣!」劉仁揮刀砍倒兩個向後潰逃的士兵,聲嘶力竭地試圖重整隊伍,但兵敗如山倒,他的吼聲淹沒在慘叫與喊殺聲中。

  他看到幾名親信將領試圖組織反擊,卻被那幾個沖在最前面的鐵甲悍卒輕易撕碎。

  他看到自己倚重的弓弩隊正,被一柄沉重的斬馬刀連人帶弩劈成兩半,不斷有己方士兵被長槍挑起,或被刀盾手撞飛……

  完了!

  一個絕望的念頭掠過劉仁腦海。

  這不是埋伏,這是反埋伏!是請君入甕!那小兒早就知道了!他身邊怎麼可能有如此精銳可怕的部隊?

  「將軍!快走!」一名渾身是血的親兵撲過來,拉住劉仁,「擋不住了!從後山小路走!」

  劉仁猛地驚醒,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他惡狠狠地看了一眼下方谷道中依舊按兵不動,仿佛在欣賞這場殺戮的李愔所在方向,咬牙道:「走!」


  他帶著十幾名最忠心的親兵,轉身就往後山預先留好的退路奔去。只要能逃出去,聯絡檀州的流寇騎兵,或許還能……

  然而,他們剛跑到隘道南側預定的出口附近,迎面便撞上了一支嚴陣以待的軍隊。

  二十五名鐵甲士卒,手持長矛盾牌,結成緊密的陣型,如同一道鋼鐵城牆,死死堵住了去路。

  為首一員隊正,面甲遮臉,只露出一雙冰冷無情的眼睛,正是孫烈率領的近衛第三隊。

  「劉仁將軍,我家殿下有請。」孫烈的聲音透過面甲,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

  「滾開!」劉仁此刻已是窮途末路,凶性大發,揮刀便砍,「給我衝出去!」

  他身後的親兵也紅了眼,嚎叫著撲上。

  「結陣,御!」孫烈厲喝。

  盾牌瞬間併攏,長矛如林刺出。

  沖在最前的幾名劉仁親兵頓時被數根長矛洞穿,慘叫著倒下。

  近衛們配合默契,三人一組,攻防有序,雖然人數不占優,但個個力大沉穩,將劉仁等人死死擋住。

  劉仁武藝不弱,試圖打開缺口,但立即被孫烈攔下。

  孫烈的刀法並不花哨,但勢大力沉,每一刀都震得劉仁手臂發麻。

  更讓他心驚的是,這些士卒的力氣大得驚人,那盾牌好似堡壘一般,兩三個精銳士兵都撞不開。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劉仁又驚又怒。

  回答他的,是更凌厲的攻勢。

  與此同時,隘道入口處。

  李愔好整以暇地看著兩側山腰的廝殺接近尾聲。

  伏兵死傷慘重,倖存者不是跪地投降,就是四散逃入山林。

  「去接收俘虜,清理戰場。」李愔一揮手。

  「是!」

  早已按捺不住的二百親兵,在隊官的率領下,迅速沖入戰場,協助近衛控制局面,收繳武器,將俘虜集中看管。

  不多時,孫烈押著渾身浴血,被五花大綁的劉仁來到李愔面前。

  一同被押來的,還有幾名在混戰中試圖逃跑或被擒的伏兵將領。

  劉仁頭髮散亂,甲冑破損,臉上沾滿血污,狼狽不堪。他死死瞪著李愔,眼中充滿了怨毒與難以置信。

  李愔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平淡:「劉仁,薊州鎮將,勾結同黨,埋伏險地,意圖謀殺上官,形同謀反。人贓並獲,你還有什麼話說?」

  「成王敗寇,有何可說!」劉仁梗著脖子,嘶聲道,「只恨未能早日除你這暴虐小兒!幽州遲早毀於你手!」

  「暴虐?」李愔似乎覺得這個詞很有趣,「你們設伏謀殺本王,就不暴虐?你們盤剝軍餉、欺壓百姓、私通外寇,就不暴虐?」他搖了搖頭,「算了,與你多說無益。」

  他抬眼,目光掃過那些面如死灰的俘虜,以及周圍肅立的將士,聲音陡然轉冷,傳遍整個山谷:

  「劉仁及一干同黨,身為朝廷命官、邊軍將領,不思報國守土,反勾結地方豪強,陰謀刺殺上官,證據確鑿,罪無可赦!依大唐軍律,謀反大逆,當處極刑,株連三族!」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如同冰碴:

  「然,本王初鎮幽州,念及邊軍將士不易,或有受其蒙蔽脅迫者。

  故,首惡必懲,脅從可宥。劉仁,及被擒之將領七人,就地正法,懸首示眾。

  其餘被俘士卒,查明情節,脅從者充入苦役營,修築邊牆。

  被裹挾而無大惡者,杖責八十,戴罪留營效力,以觀後效!」

  此言一出,滿場寂靜。唯有寒風呼嘯。

  劉仁等人面無人色,有人想要求饒,卻被旁邊的近衛死死按住。

  李愔不再看他們,對孫烈道:「行刑。」

  「遵命!」

  孫烈與幾名近衛上前,將劉仁等人拖至谷中空曠處,強按跪地。雪亮的橫刀舉起。

  「李愔!你不得好死!世家不會放過你!朝廷……」劉仁的咒罵戛然而止。

  刀光閃過,八顆人頭滾落在地,熱血噴濺,染紅了一片凍土。無頭的屍身頹然倒地。

  孫烈拎起劉仁血淋淋的首級,懸掛於事先準備好的長竿之上。其他七顆首級亦依次懸掛。


  血腥氣沖天而起。所有目睹這一幕的將士,投降的俘虜,無不心頭巨震,寒意徹骨。

  李愔騎在虎上,望著那八根長竿上猙獰的首級,聲音再次響起,不大,卻清晰地烙印在每個人心中:

  「今日之事,便是榜樣!」

  「自即日起,幽州境內,無論文武,無論出身,凡有貪贓枉法、剋扣軍餉、欺壓百姓、私通外敵、陰懷異志者,這便是下場!」

  「本王持天子節,總督北疆,言出法隨!有功必賞,有過必罰!

  想要榮華富貴,想要封妻蔭子,就拿著刀槍,去草原上,去戰場上,向敵人去取!

  把你們的力氣和本事,用在護衛疆土、保護百姓上!而不是用在盤剝同袍、欺凌弱小上!」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掃過每一個人:「都聽明白了嗎?!」

  短暫的沉寂後,山呼海嘯般的回應驟然爆發,親兵們帶著狂熱:「明白!謹遵大都督號令!」

  聲浪在狹窄的黑風隘中迴蕩,驚起飛鳥無數。

  李愔微微頷首,對雙兒道:「傳令,迴轉幽州,證據到手,清洗也就有名了。」

  「是!」

  隊伍立即調轉方向,迴轉幽州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