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李世民君臣議信,放倒李世民計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李世民心知此事關係重大,絕非一人可決斷。他當即沉聲下令:「來人,速去請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三位愛卿,即刻入宮議事。」

  待這三位心腹重臣匆匆趕來,李世民並未在立政殿多言,而是引他們前往日常議事的偏殿。屏退左右後,他才將李淵那封信件,緩緩推至三人面前。

  「此乃太上皇所書,關乎當前賑災大計及太極宮之事。三位愛卿,且先一觀。」

  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聞言,神色皆是一凜。

  他們依次接過信紙,仔細閱讀起來。

  信中的內容,讓久經朝堂風雲的三人也難掩震驚之色。字裡行間透出的老辣、冷酷與對人性弱點的精準拿捏,令人脊背發涼。

  長孫無忌第一個看完,額角竟滲出細密的冷汗,他用袖口拭了拭,聲音帶著遲疑:「陛下……這……這真是太上皇之意?」

  他並非懷疑信的真偽,而是驚愕於這計策的風格與李淵以往行事大相逕庭。

  若太上皇尚有如此縝密狠厲的心術,對他們這些擁護李世民的臣子而言,絕非吉兆。

  李世民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肯定了信的來源,卻也未多言。他心中的震動,並不亞於他們。

  房玄齡看罷,捻須沉思片刻,眉頭緊鎖:「陛下,太上皇將此策交予陛下之後,可還有其他示下?」

  他慮事深遠,此計雖毒,但更毒的是持計之人後續的意圖。若李淵藉此布局更深,或與外界有所勾連,那才是真正的隱患。

  李世民自然明白房玄齡的擔憂,此計若泄露,後果不堪設想,動搖國本絕非虛言。

  他立刻召來候在殿外的百騎司統領李君羨。

  李君羨入內,單膝跪地:「陛下。」

  「太上皇送出此信後,有何舉動?可曾接觸過何人?」李世民沉聲問道。

  李君羨恭敬回稟:「回陛下,太上皇遣王總管送信後,聽聞六皇子與諸位殿下在楊妃娘娘處烤肉,便帶了王總管等兩三名貼身內侍,也往楊妃娘娘宮中去了,言說是『湊湊孫兒們的熱鬧』。除此之外,太上皇未再接觸任何人。」

  李世民揮退李君羨,目光看向房玄齡。

  房玄齡拱手道:「陛下,即便如此,此事關係國運,不得不防啊。」他的擔憂並未完全消除。

  這時,一直沉吟未語的杜如晦開口了,聲音雖因久病略顯沙啞:「陛下,臣倒有些不同的看法,請陛下與諸位同僚參詳。」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信紙,緩緩道,「諸位莫要忘了,此計究其根本,是何人所出?

  依臣愚見,此計最大的毒處,不僅在於其效,更在於其名。

  一旦施行,無論成敗,獻計之人必將成為世家大族的眼中釘、肉中刺,再難獲得他們的真心擁戴。

  太上皇將此計交到陛下手中,等於將暴露的風險,也一併移交在陛下的手上。

  這要是暴露出去,太上皇必然被仇視。

  這正是說明,太上皇已無意再涉足朝堂紛爭,其後主動提出讓出太極宮,索要宮外府邸,看似是交換條件,但細想之下,何嘗不是一種遠離權力中心的姿態?

  居於深宮,尚有人心懷妄念試圖攀附,遷居宮外尋常府邸,雖更自由,卻也遠離了權力的中心,更能讓一些心懷不軌之人按捺不住,露出馬腳,便於陛下察查。此一舉,或有多重深意。」

  杜如晦一番抽絲剝繭的分析,如撥雲見日。

  李世民、房玄齡、長孫無忌細細品味,越想越覺得有理。

  李淵近年來的消沉與避世是肉眼可見的,突然拋出如此激進且自絕於部分勢力的計策,若說只為顯示存在或攬權,確實不合邏輯。

  結合讓出太極宮、索要宮外府邸的舉動,更像是一種交接,退隱的信號。

  李世民心中一塊大石悄然落地,眉宇間的凝重舒展了不少,他拊掌贊道:「克明所言,甚合朕心!如此看來,父皇確是心意已決。」

  長孫無忌與房玄齡也紛紛點頭,認同杜如晦的判斷。

  「既如此,」李世民當即做出決定,「便將朕從前居住的秦王府,好生修繕整理一番,賜予太上皇作為宮外府邸。那裡開闊規整,景致也佳,且是舊居,父皇住著也舒心。」

  「陛下聖明,臣等遵旨。」三人齊聲應道。


  解決了對李淵意圖的疑慮,殿內的氣氛輕鬆了些許。

  接下來,君臣幾人便圍繞著賑災之策,開始進行商議,探討如何把握分寸,如何選擇執行之人,又如何將後續風險降至最低。

  燭影搖曳,討論聲持續了許久……

  ---

  楊妃寢宮外

  與此同時,楊妃宮苑的烤肉香氣已漸漸飄散。炭火餘溫猶在,地上散落著些許骨頭,李愔帶來的幾隻肥兔,加上御膳房及時送來的各色精緻點心小菜,讓這群半大不小的皇子公主們吃了個肚兒圓。

  就連後來加入的太上皇李淵,也難得地拋開帝王儀態,與孫兒們一起享用了一番這帶著煙火氣的野趣。

  李淵的突然到來,起初確實讓李承乾等人頗感拘謹,束手束腳。

  但有李愔這個混不吝的在中間插科打諢,氣氛很快便活絡起來。

  李淵看著孫兒們環繞,聽著他們嘰嘰喳喳,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慈和笑容。

  酒足飯飽,眾人正各自歇息閒聊。李愔忽然眼珠一轉,湊到李淵身邊說道:「老頭子,跟您商量個事兒唄?」

  「哦?何事?」李淵捋著鬍鬚,心情頗好。

  「就是前幾天吧,」李愔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樣,「您兒子,無緣無故把我揍了一頓!您看我這細皮嫩肉的……

  這筆帳,您是不是得替我討回來?您可是我最親最敬的爺爺!」

  李淵一愣,下意識反問:「朕的兒子?哪個兒子能有本事揍你?」

  他心想,李愔這小子力大如牛,宮裡除了當年那個早夭,同樣天賦神力的三子李元霸,誰能穩勝他?可元霸早已不在……

  看著李淵迷惑的樣子,李愔撇撇嘴,直接挑明:「還能有誰?您家老二,我親爹,當今天子唄!」

  李淵:「……」

  李承乾:「……」

  李泰、長樂等人:「……」

  空氣瞬間凝固,連炭火噼啪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李愔,仿佛他剛剛說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找太上皇告當今天子的狀,還要求報仇?這……這膽子也忒肥了!

  李淵好半晌才緩過神來,哭笑不得地看著這個膽大包天的孫子:「愔兒啊……你父皇他……畢竟是皇帝,九五之尊,豈是那麼容易……報仇的?

  你讓朕如何替你出氣?下旨申飭?還是罰他俸祿?」他實在想不出能怎麼懲罰一個皇帝兒子。

  李愔卻不肯罷休,他狡黠地眨眨眼,循循善誘:「爺爺,咱們先別管容不容易。您就摸著良心說,想不想揍……嗯,管教一下這個敢打您寶貝孫子的兒子?您就說,敢不敢吧?」

  被孫兒這麼一激,李淵那股好勝心也上來了,他吹鬍子瞪眼:「朕有何不敢?他便是皇帝,也是朕的兒子!」

  這話說得底氣十足,帝王的威嚴隱隱再現。

  「得嘞!要的就是您這句話!」李愔一拍大腿,臉上露出計謀得逞的壞笑,「那您就等著!到時候我想辦法把人給您送到跟前,您老人家只需記住今天的話,到時候可千萬別手軟,該管教就管教!」

  「儘管送來!」李淵也是半開玩笑半當真地應道,他倒要看看這鬼靈精的孫子能玩出什麼花樣。

  然而,一旁的李承乾、李泰、長樂等人聽著這祖孫倆的驚天密謀,卻是越聽越心驚,後頸直冒涼氣。

  把父皇送到太上皇面前挨管教?這話他們光是聽著都覺得腿軟!這事哪裡是他們能聽,敢參與的?

  幾人交換了一個驚恐的眼神,不動聲色地開始挪動腳步,試圖悄悄遠離這個危險的話題中心,最好是能直接溜之大吉。

  「老大!」李愔眼觀六路,豈能讓他們跑了?他一個箭步上前,精準地抓住了正欲轉身開溜的李承乾的胳膊,力道之大,讓李承乾動彈不得。

  「哎喲!老六,鬆手,快鬆手!」李承乾疼得齜牙咧嘴。

  李愔卻不松,反而湊近他耳邊低聲道:「大哥,你剛才不是特別想知道我要錢幹嘛,有什麼大秘密嗎?

  跟我一起把這事辦了,事成之後,我就把秘密告訴你,怎麼樣?保管讓你覺得,今天挨的打值!」

  李承乾此刻哪裡還敢好奇什麼秘密,他只想遠離這個麻煩,哭喪著臉討饒:「老六,我不想知道了,真的!你放我走吧,求你了!」


  「嘿嘿,現在說不想?晚啦!」李愔非但沒鬆手,反而把另一隻空著的手捏得咔吧作響,在他面前晃了晃,壓低聲音威脅道,「上了我這條船,還想跑?信不信我現在就給你松松筋骨,讓你提前體驗一下父皇挨揍……哦不,是體驗一下兄弟情深?」

  李承乾看著那骨節分明、充滿力量的拳頭,想起李愔提著兩個大錘如若無物的樣子,頓時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苦著一張臉,再不敢提溜走的事。

  「愔兒,你們嘀嘀咕咕說什麼秘密呢?」李淵被勾起了興趣,好奇地問道。

  李愔轉過頭,對李淵露出一個燦爛又神秘的笑容:「爺爺,天機不可泄露!等您老人家幫我管教完您兒子,替我出了氣,我保證把這個大秘密,原原本本告訴您!」

  說完,他也不管李淵追問,徑直走到一直侍立在李淵身後,眼觀鼻鼻觀心的王總管身邊,附耳低聲,嘀嘀咕咕地吩咐起什麼來,一邊說還一邊比劃。

  李淵看著孫兒那副神神秘秘的樣子,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眼神里卻滿是縱容與一絲期待。

  這小子,總能折騰出點意想不到的事情來。他倒要看看,這小子究竟能把天捅出個什麼窟窿。

  而李承乾、李泰等人,則面面相覷,心中叫苦不迭,預感到自己恐怕已經被綁上了李愔這艘賊船了,以後少不了坎坷了。

  不多時,王總管便領著一群內侍和侍衛,抬著、抱著各式物件回來了。

  只見他們搬來了幾口大小不一的乾淨鐵鍋,數個嶄新的木桶,還有一些竹管、陶瓮等雜物。

  最引人注目的,是被小心翼翼抬進來的十壇尚未開封的酒。泥封上貼著簡單的紅紙,一看便是宮中所藏的佳釀。

  「愔兒,你這是……」李淵看著這陣仗,尤其是那幾壇酒,好奇心被高高吊起,「莫不是要在此地宴飲?」

  李愔嘿嘿一笑,拍了拍身邊一壇酒:「老爺子,我這是要製作一種前所未有的絕世美酒!等這酒成了,咱們就用它,把您家那老二——我父皇,給輕輕鬆鬆放倒!

  到時候他醉得不省人事,還不是任您這位老父親處置?想怎麼管教就怎麼管教!我這辦法,是不是又文雅又有效?」

  這便是李愔靈機一動想出的溫和計策。即便事後李世民追究,他也有完美的說辭。陛下您酒品可能不太好,醉酒之後在太上皇的宮殿裡舉止失當,甚至……

  嗯,有礙觀瞻,太上皇身為父親,教訓一下醉酒的兒子,豈不是天經地義?至於到底失當到什麼程度?

  反正當下又沒有能驗尿的技術,還不是由著他們這張嘴說?

  最關鍵的一環,在於這酒是否夠勁。對此,李愔信心十足。這可不是當下度數不高的釀造酒,而是蒸餾酒!

  李淵聽罷,先是一愣,隨即啞然失笑,指著那十壇酒搖頭道:「老六啊,你這法子倒是新奇。不過,你莫要小瞧了你父皇。他可是在戰場上,與將士們同飲共醉歷練出來的。

  不敢說千杯不醉,但酒量絕非尋常。你這區區十壇酒,恐怕……連讓他微醺都難,更別說放倒了。」

  「老爺子,您就瞧好吧!」李愔也不多辯解,臉上洋溢著自信,「等我這獨門秘法施展出來,釀出的酒,保管您見都沒見過!別說是一個人,就是一頭大象,灌下去一壇,也得乖乖躺下睡覺!您就靜候佳音,等著管教兒子吧!」

  李淵見他說得如此篤定,眼中閃過一絲興味,不再多言,只是捋須含笑,好整以暇地在旁坐下。

  李愔立刻化身總工程師,開始指揮現場。

  他先是指揮侍衛們將鐵鍋、木桶等物按照他的設想擺放、連接。李承乾、李泰等人本想躲清閒,卻被李愔以「人手不足」、「兄弟齊心」為由,半強迫地拉來打下手。

  一會兒讓李承乾扶著竹管,一會兒讓李泰去檢查木桶是否密封,就連李恪也沒能逃過,被派去照看炭火。

  一群平日裡養尊處優的皇子,此刻竟在李愔的指揮下,忙而不亂地搭建起一個看起來有些古怪、由鍋、桶、管組成的簡易裝置。

  裝置很快搭好。李愔命人將幾壇宮中佳釀作為基酒倒入最下面的鐵鍋中,鍋下升起炭火緩緩加熱。

  很快,帶著濃郁酒香的蒸汽便開始升騰,沿著竹管向上,導入上方充當冷凝器,盛滿冷水的木桶中。

  經過冷凝,一滴滴清澈如水、卻又散發著驚人醇香的液體,從另一根竹管的末端,緩緩滴落進下面接好的陶瓮里。


  起初速度很慢,但隨著加熱持續,那滴滴答答的聲音漸漸連成細流。

  一股遠比尋常酒液更加霸道的奇異酒香,隨著蒸汽的彌散和酒液的滴落,迅速瀰漫開來,籠罩了整個宮苑。

  這香氣醇厚而富有侵略性,直往人鼻子裡鑽,讓原本在一旁看熱鬧的李承乾、李泰等人都不由自主地深吸了幾口,臉上露出驚奇的神色。

  李愔湊到陶瓮邊,用一個小瓷杯接了一點幾乎透明的酒液。

  他先是聞了聞,滿意的點點頭,然後小心地啜了一小口。

  酒液入口,一股熾熱而醇厚的暖流瞬間從舌尖蔓延開,帶著糧食發酵後的甘美和蒸餾後特有的凜冽,度數大概在三十多度的樣子。

  他仔細品味了一下,覺得這個度數正合適。畢竟李世民是第一次接觸這種高度酒,度數若太高,容易傷身,這個度數,既足夠讓他印象深刻,又不至於過於猛烈。

  一直在李愔腿邊好奇轉悠的小清河公主,看到六哥嘗了那亮晶晶的水,也學著伸出小手指,飛快地在陶瓮邊緣一抹,沾了一點酒液,想都沒想就放進了嘴裡。

  「嘶——!」

  小丫頭精緻的小臉瞬間皺成了一團,眼睛瞪得溜圓,像只受驚的小貓。她猛地吐出小舌頭,不停地用手扇風,小嘴裡發出「哈、哈」的吸氣聲,奶聲奶氣地叫道:「六鍋!辣!好辣!舌頭……著火啦!」

  她那誇張又可愛的反應,把眾人都逗笑了。

  李愔更是樂不可支,連忙倒了一小杯清水,遞到她嘴邊:「快,小饞貓,漱漱口!這是酒,很厲害的,小孩子可不能喝!」

  李淵也被那濃郁奇特的酒香勾得心癢難耐,又見小孫女反應如此有趣,更是好奇這酒究竟是何滋味。

  他起身走到陶瓮旁,對李愔道:「給朕也嘗嘗你這『能放倒大象』的寶貝。」

  李愔笑著遞過一個乾淨的白瓷碗,舀了小半碗剛蒸餾出的酒液。

  酒液晶瑩剔透,宛如山泉,卻散發著烈性的芬芳。

  李淵接過,頗有豪氣地直接仰頭灌了一大口。

  「噗——!」

  下一刻,這位見慣風浪的開國皇帝,竟也毫無形象地一口將酒液噴了出來,濺濕了前襟。

  他嗆咳了幾聲,老臉漲得微紅,顯然被這酒的烈度衝擊得不輕。

  然而,待那最初的火辣與嗆咳過去,一股醇厚綿長的回甘,卻從喉間升騰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暢感。

  李淵眼睛猛地一亮,顧不得擦拭衣襟,又小心翼翼地端起碗,這次只抿了一小口,含在口中細細品味。

  良久,他才緩緩咽下,長長地呼出一口帶著濃郁酒香的氣,眼中精光閃爍,由衷地讚嘆道:「好酒!果真是前所未見的好酒!清冽如水,入口如刀,入腹如火,回味綿長……愔兒,你這酒……有點意思!」

  他看著陶瓮中那清澈的液體,又看了看一臉得意的李愔,心中對這孫兒放倒李世民的計劃,忽然多了幾分信心,甚至隱隱有些期待起來。

  這酒,確非凡品!二郎啊二郎,這回,你這號稱海量的老子,恐怕真要栽在自己兒子釀的酒里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