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打板子,李愔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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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淵的目光如古井深潭,緩緩掠過殿下跪著的這群少年少女。

  「都起來吧。」李淵聲音平緩,聽不出情緒,卻讓所有人都心頭一凜。

  眾人如蒙大赦,卻又更加忐忑地站起身,垂手而立,不敢直視御座。

  「承乾,」李淵點名,聲音不大,卻讓李承乾渾身一顫,「你來說說,帶著這麼多人,未經通傳,直闖朕這太極殿,所為何事?」

  李承乾手心瞬間沁出冷汗。他努力回憶著與李愔商量的說辭,只是此刻大腦一片空白,原先想好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話,在皇祖父無形的威壓下,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他喉頭滾動了一下,乾澀地回道:「回……回皇祖父,孫兒等……是特來向皇祖父請安問學。久仰皇祖父文韜武略,開創大唐基業……心中仰慕無已,故……故相約前來,盼能聆聽教誨,增長見識。」

  話雖如此,他語氣里的心虛和斷續,連他自己都覺得毫無說服力。

  「哦?請安問學?」李淵尾音微揚,手指在紫檀木的御座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叩擊。

  那「篤、篤」的輕響,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仿佛敲在每個人的心尖上。

  「朕怎麼記得,前些時日,承乾你和青雀來『請安』之後,是被人扶著出去的?」他目光掃過李泰,李泰立刻低下頭,胖乎乎的臉漲得通紅。

  後面有幾個年紀小的宗室子弟沒忍住,「噗嗤」一聲低笑出來,又趕緊死死憋住,肩膀不住抖動。

  李承乾額角見汗,支吾道:「那……那是孫兒等行止有失,皇祖父教導的是……今日,今日確是誠心……」

  「誠心向學?」李淵直接打斷了他,目光緩緩掃過殿中每一張或惶恐或茫然的臉,「那為何朕聽聞,爾等是以『奉太上皇口諭』之名,強挾眾人來此?朕,何時下過這等口諭?」

  此言如驚雷炸響。

  孩子們臉上血色褪盡,驚慌失措地互相張望,最後目光都聚焦在李承乾和李泰身上。

  假傳太上皇口諭?這罪名可比「請安方式不當」嚴重太多了!

  李承乾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李泰更是急得直扯兄長的袖子,眼裡滿是恐慌。

  殿外廊柱後,李愔聽得真切,心道:「這是要來了。」

  就在李承乾快要被這沉重的壓力擊垮時,李淵卻忽然斂了銳氣,甚至輕輕嘆了口氣,那神情竟帶著幾分疲憊與失望,仿佛一個對頑劣孫兒無可奈何的普通老人:「罷了。承乾,你是太子,國之儲君。青雀,你也素有聰慧敏達之名。

  朕且問你二人,假借朕之名目,聚眾擅闖宮禁重地,此舉,該當何論?」

  李承乾與李泰腿一軟,「撲通」一聲再次跪下,這次是真正的恐懼攫住了心神。

  「孫兒知罪!孫兒萬死!請皇祖父重罰!」兩人聲音發顫,額頭觸地。

  李淵看著伏在冰冷的金磚上的兩個孫子,又抬眼看了看後面那群嚇得噤若寒蟬,有幾個小公主已經無聲掉淚的孩子,沉默了片刻。

  這沉默,比疾言厲色的訓斥更讓人窒息,仿佛無形的巨石壓在每個人胸口。

  「知罪?朕看你們,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李淵的聲音重新變得平靜,卻透著威嚴,「不過,念在爾等年幼,又是初犯,朕便小懲大誡,讓你們長長記性。

  今日這『假傳口諭、擅闖宮禁』之過,每人領十記手板。望爾等日後謹言慎行,恪守本分。」

  手板!當眾!李承乾和李泰聞言,羞憤遠甚於疼痛。

  對於他們這個年紀、這等身份的皇子而言,在眾多弟妹、甚至還有貴勛子弟面前,被侍衛當眾執板責打手心,這種折損顏面的懲罰,比私下裡挨一頓屁股板子更難以承受。

  兩人面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

  「皇祖父……」李承乾還想哀求,李淵已沉聲道:「來人!」

  聲音剛落,方才還空寂無人的大殿兩側及後方帷幔處,應聲轉出八名宮廷侍衛,動作整齊劃一,顯然早已候命。

  他們手中並未持械,卻各自握著一條約兩指寬的硬木戒尺——宮中專門用來懲戒皇子及近支宗室子弟的「教尺」,打在掌心,痛入骨髓,且極易紅腫高大,數日難以握物。

  看到這些侍衛和戒尺,殿中頓時一片低低的抽氣聲和壓抑的啜泣。

  李恪站在人群中,面色凝重,手心也是冰涼。他知道,這次誰也跑不掉了。


  他不由再次痛悔,剛才為何沒拼著被發現的危險強行溜走,同時對李愔的「算計」生出一股強烈的惱意。

  「承乾,青雀,上前。」李淵的聲音不含絲毫感情。

  李承乾和李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絕望和認命。

  兩人掙扎著起身,磨蹭到殿中空曠處,伸出微微顫抖的右手。

  負責行刑的侍衛面無表情地上前,一人穩穩執住他們的手腕,另一人高舉戒尺。

  「啪!」

  第一記板子落在李承乾的掌心,清脆響亮。他渾身劇顫,疼得悶哼一聲,眼眶瞬間盈滿淚水,卻死死咬住下唇沒叫出來。

  李泰那邊同樣傳來板子著肉的悶響和一聲短促的痛呼。

  「啪!啪!啪!」

  板子聲在空曠高闊的大殿中有節奏地響起,夾雜著越來越難以壓抑的痛呼和低泣。

  戒尺起落,毫不容情。

  李承乾和李泰的掌心迅速變得通紅腫脹,高高隆起,淚水混合著冷汗滾落。

  其餘孩子大多嚇得閉上眼或低下頭,不敢去看那令人心悸的場面,只覺得那板子仿佛打在自己身上,恐懼感瀰漫開來。幾個年幼的小公主終於忍不住,小聲啜泣起來。

  殿外,李愔背靠石柱,將殿內的動靜聽了個分明。

  聽到李淵果然定了「擅闖宮禁」的罪,他撇撇嘴:「老套路。」

  但聽到板子聲實實在在地響起,特別是夾雜著小女孩們壓抑恐懼的哭聲時,他撓了撓頭。

  「玩脫了……打那些二代立威也就罷了,這些小丫頭片子嚇出個好歹,回頭母后還不得找我算帳?」他眼珠一轉,計上心頭。

  他小心地將那對寶貝錘子輕輕放在廊柱陰影處,確保它們不會滾出來暴露目標。

  然後,他整了整衣袍,深吸一口氣,李愔從藏身處閃出,沒有傻乎乎地直闖正殿大門。

  他貓著腰,沿著殿外迴廊,憑藉對太極宮地形的熟悉,輕手輕腳繞到了太極殿另一側的一處供宮女內侍通行的小偏門。

  這裡離正殿稍遠,但門虛掩著,正好能窺見殿內靠後方那群嚇得擠作一團的小蘿蔔頭們。

  他對守在偏門附近的一名侍衛眨了眨眼,那侍衛顯然認得這位時常在太極宮「出沒」的六皇子,隨即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側過身,目光投向廊外一株古柏,仿佛突然對枝頭跳躍的雀鳥產生了濃厚興趣。

  李愔心中暗贊,立刻像一尾靈活的泥鰍,從門縫裡溜了進去。殿內光線較暗,板子聲和壓抑的哭聲在一定程度上掩蓋了細微的動靜。

  他的目標明確,那群聚在後方柱子邊,嚇得瑟瑟發抖,淚眼汪汪的小公主和小郡主們。

  他利用前面高個子皇子和殿內蟠龍金柱、巨大香爐的遮擋,貓著腰,快速挪到她們身邊。

  年紀稍長些的豫章公主最先發現他,驚訝地捂住嘴。李愔趕緊把食指豎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他蹲下身,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快速說道:「長樂、豫章、城陽……還有你們幾個,別怕,別出聲,跟著我,我帶你們出去,這裡不是你們該待的地方。」

  小丫頭們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拼命點頭,哪裡還顧得上其他。

  李愔一手牽起長樂,一手示意豫章拉住後面妹妹們的手,一個牽一個,瞬間連成了一條小小的逃生鏈。

  他回頭,對附近另外兩名目光掃過來的侍衛眨了眨眼,又朝偏門方向努了努嘴。

  那兩名侍衛交換了一個眼神,極其默契地同時微微側身,讓開了通往偏門的路徑,目光平視前方,仿佛正在全神貫注地警戒大殿,防止閒雜人等干擾太上皇訓誡皇子,完全沒看見這支正在他們眼皮底下悄悄移動的「小老鼠」隊伍。

  就在殿內板子聲、告饒聲和壓抑哭聲的「交響樂」掩護下,李愔成功地將小丫頭們「偷運」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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