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驕狂漸生禍端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西荒山脈的靈氣,似乎隨著那股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的、對昊天宗近乎諂媚的氛圍,也變得有些粘稠燥熱起來。讚譽聽多了,就像陳年的老酒,初時只覺醇厚,不知不覺間,便上了頭,迷了心。

  玄桓道人閉關穩固境界,久不露面。但「煉虛老祖」這塊金字招牌,卻仿佛給每一個昊天宗弟子身上,都鍍上了一層看不見、卻實實在在能感受到的光。這光,照得人飄飄然,走路都仿佛踩著雲。

  可這體面日子過久了,味道就慢慢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越來越覺得「本該如此」的心態。

  坊市「萬寶樓」的三層,是專營中高階法器、丹藥的雅間,平日來往的多是金丹修士,甚至偶爾有元嬰前輩光顧。這一日,兩位身著昊天宗內門服飾、修為在築基後期的年輕弟子,在一名執事的陪同下,正在挑選一件護身法器。接待的是一位姓徐的金丹初期掌柜,笑容滿面,介紹得十分詳盡。

  「二位師兄請看,這面『玄龜盾』,乃是用三百年玄龜背甲為主材,摻入寒鐵精英,由本樓煉器大師親手煉製,可擋金丹初期修士全力一擊三次!售價八百中品靈石,絕對是物超所值!」 徐掌柜指著櫃檯中一面巴掌大小、泛著烏黑光澤的盾牌介紹道。

  兩位昊天宗弟子仔細看了看,其中一人微微頷首,對陪同的執事道:「陳師叔,您看此物如何?給趙師弟防身,倒是合適。」

  那陳姓執事有著金丹中期修為,聞言捋了捋短須,淡淡道:「尚可。只是這價格……徐掌柜,我昊天宗弟子常來光顧,又是為宗門辦事採購,可否再優惠些?」

  若在以往,這般討價還價實屬平常。可今日,那徐掌柜聞言,臉上笑容更盛,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陳前輩開口,自然好說!這樣,七百五十中品靈石!另外,再贈一瓶上品『回氣丹』,權當交個朋友!您看如何?」

  這價格,已是接近成本,贈品更是實在。陳執事臉上露出一絲滿意,正要點頭,旁邊那位一直沒開口、年紀稍輕的昊天宗弟子卻撇了撇嘴,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幾人都聽清:「徐掌柜,你這就不夠意思了吧?誰不知道我們昊天宗如今……咳咳,玄桓老祖他老人家剛剛突破,乃是大喜之事。我們師兄弟出來採買,也是為宗門慶典準備。你就給這點優惠,傳出去,旁人還以為你看不起我們昊天宗呢。」

  此言一出,雅間內微微一靜。

  徐掌柜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眨眼便恢復如常,甚至更熱情了幾分:「哎喲,瞧這位師兄說的!小的豈敢,豈敢啊!玄桓老祖突破煉虛,乃是我整個修仙界之福,小的與有榮焉!這樣……七百,不,六百八十中品靈石!再贈一瓶『蘊神丹』!這『蘊神丹』對溫養神識頗有奇效,市面上可不多見!就當是小店為老祖突破,聊表寸心,恭賀貴宗!」

  那年輕弟子臉上這才露出些許得意,點了點頭,不再說話。陳執事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瞥了那弟子一眼,終究沒說什麼,對徐掌柜拱手道:「如此,便多謝徐掌柜了。」

  出了萬寶樓,那年輕弟子掂了掂手中裝法器的錦盒和兩瓶丹藥,對同伴笑道:「李師兄,你看,還是得提一提老祖的名頭。這些商家,最是精明,不提點一下,還以為咱們好糊弄。」

  年長些的李師兄笑了笑,沒接話,眼神卻有些飄忽。他記得剛入宗門時,師尊教導要持身守正,不仗勢欺人。可如今……好像提一提宗門,提一提老祖,許多事情確實變得容易了許多。這感覺,不壞。

  陳執事走在後面,聽著前面弟子的交談,心中輕輕一嘆。他修為更高,見識更廣,隱約覺得這般風氣有些不妥。但轉念一想,宗門強盛,弟子在外有些體面,受些優待,似乎也……無可厚非?只要不過分,便無大礙吧。他搖搖頭,將那一絲異樣壓了下去。

  類似的情景,在西荒新城各處悄然增多。昊天宗弟子辦事,越來越「順暢」。領取聯盟任務,一些油水厚、風險低的差事,他們總能「優先」得到消息;甚至與其他宗門弟子起了些許摩擦,執法弟子前來調停,言語間也往往不自覺偏向昊天宗一方。

  並非所有人都會刻意刁難或索要好處,但那種無形的優待和寬容,如同溫床,悄然滋長著某些東西。

  這一日,西城「醉仙居」酒樓,生意興隆。二樓臨窗的雅座,幾位衣著光鮮的年輕人正在飲酒談笑,聲音頗大,引得旁座頻頻側目。看其服飾,正是昊天宗弟子,而且皆是內門精英,修為俱在築基後期,其中一人甚至已是築基大圓滿,氣息隱隱有突破金丹的跡象。

  「要我說,那北域天劍宗,往日裡總吹噓什麼『攻伐第一』,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 築基大圓滿的青年,名叫趙元,面有得色,抿了一口靈酒,聲音帶著幾分酒意。


  旁邊一位同伴笑道:「趙師兄說的是。還有南域那五毒教,整日裡弄些蟲豸毒物,陰森詭譎,難登大雅之堂。」

  「東域那青雲門和紫霄派,往日與我宗齊名,如今嘛……嘿嘿。」 另一人接口,雖未明說,但意思不言而喻。

  幾人談笑風生,聲音並未刻意壓低,言語間對北域、南域乃至東域盟友宗門,都少了幾分往日的敬重,多了些評頭論足、居高臨下的意味。仿佛玄桓老祖一突破,昊天宗便已凌駕於各宗之上,他們這些弟子,自然也水漲船高,有了評判他人的資格。

  旁座有幾桌客人,看服飾是北域和南域修士,聞言臉色都不太好看,但看了看對方衣袍上的昊天雲紋,又忍了下來,低頭喝酒,只當沒聽見。

  坐在角落一桌的,是三位西域本土小家族的子弟,修為不過築基初期。聽著昊天宗弟子肆無忌憚的議論,其中一人忍不住低聲道:「昊天宗如今……氣焰未免太盛了些。玄桓老祖突破,自是了得,可這些弟子……」

  「慎言!」 年長些的同伴連忙打斷,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噤聲!莫要惹禍上身!如今這西荒,昊天宗風頭正勁,豈是你我能議論的?」

  那弟子悻悻住口,但眼中卻閃過一絲不忿。

  酒樓掌柜躲在櫃檯後,撥弄著算盤,耳朵卻豎著,將樓上話語聽得清清楚楚,心中暗嘆:真是得意便忘形啊。玄桓老祖突破,是宗門之幸,可這些弟子……禍從口出,老祖再強,還能時刻護著每一個弟子不成?

  類似的話,不僅在酒樓,在坊市,在任務大殿,甚至在某些公開場合,也漸漸能聽到一些。起初還只是少數弟子酒後失言,或是個別心高氣傲之輩的私下議論。但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這些話語,如同細小的石子投入湖面,盪開的漣漪,漸漸擴散。

  北域、南域的修士聽了,心中自然憋著一股火。東域的青雲門、紫霄派弟子聽了,更是面色難看,同屬東域,往日平起平坐,如今卻被昔日盟友的弟子如此輕慢,心中豈能舒暢?就連一些西域本土的修士,看在眼裡,也覺得昊天宗弟子有些過於驕狂,失了分寸。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