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無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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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翠宮的瓷器霹靂咣啷碎了一地。

  三皇子氣的像頭牛犢,眼紅脖子粗,哞哞直叫喚

  「正南門!正南門!」

  「他憑什麼從正南門入!」

  「他還坐著轎子自正南門入!」

  「子車菊是傻了還是瞎了!他為什麼不阻止!」

  李夫人揉著頭:「人已經進來了,你再吼再叫有什麼用。」

  三皇子瞪圓了眼睛,他覺得母妃腦子壞掉了,他晃著李夫人的胳膊

  「母妃!那可是正南門!是只有父皇能走的正南門!」

  「我都只能走南側門呢!」

  「你為什麼不和兒子一起罵他!」

  李夫人:「罵有什麼用。」

  三皇子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就算我不夠好,武均正呢?」

  「武均正十三歲父皇就讓他參政了,父皇還將陳陽給了武均正當老師,這是儲君的待遇,武均正十四歲上戰場,和陳陽一起大敗突厥殘部,掙了個軍功回來。」

  「他十五歲,查砍頭息案,殺了好幾個官家子弟,民間都贊他鐵面無私。」

  「今年春耕祭祀,他站在最前排,他總夠優秀了吧!」

  「父皇究竟怎麼想的?他老糊塗了?!一個外面的兒子一回來,他什麼都拎不清了!」

  李夫人拍案而起,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你早晚要死在這張嘴上!」

  三皇子咬牙:「我就是不服!」

  「母妃,兒臣不笨,雖然我看不上武均正,但我承認武均正有點兒本事。」

  「野太子呢?他有什麼?!」

  李夫人:「他有妖庭!他有一個帝國!」

  「你真當外面的妖好糊弄呢!他在妖庭是人妖共主!」

  「這就是他的本事!」

  三皇子冷笑:「這是人皇運的本事!人皇運給個狗狗都能成神成仙!」

  李夫人無可奈何:「太子回來,最坐不住腳的是武均正,你既然不服,不妨看看武均正的動作,再做打算。」

  「今日晚宴,是為了讓太子認人,朝堂公卿會攜家眷到場。」

  「不服的不止你一個,但第一個跳出來的,絕對不能是你!」

  「你到底知不知道!」

  三皇子冷哼:「我也就在宮裡說一說,我心裡清楚著呢,你什麼時候見我莽撞過。」

  李夫人:「……」

  四皇子在宮裡哼著歌換衣服。

  「寶藍色的,舊了……」

  「銀色的,太花……」

  「黑色的,紋路不好看。」

  他皺著眉,哪一套都不滿意。

  有小太監恭維

  「殿下,您玉質天成,穿什麼都好看呢。」

  四皇子:「是嗎?但是總覺得衣服上少了什麼,少了什麼呢?」

  四皇子仔細思索,哦,原來是少了條龍。

  四皇子拎著黑色衣服在身上比劃,聽聞父皇往天乾宮送了套五爪龍服,父皇可真喜愛太子皇兄。

  時隔十三年,帝王薄情,哪來這麼深的感情?

  四皇子最後選了件黃色的衣服,看著人心裡暖暖的,很容易放鬆警惕。

  到底是帝王的虛情假意,還是太子手段高超,就讓他仔細看看吧。

  *

  武均正在自己府上發呆。

  他十六歲了,已經開府了。

  武君稷回來了。

  他當了妖庭的陛下還不夠,他還要回來當大周的陛下。

  他看出來了,武君稷要死抓著大周不放。

  武均正以為自己會憤怒會忌憚,可他心裡很平靜。

  或許是早有所覺,也或許是熟知武君稷的本性。

  這人是一頭不要臉的狼,咬住一口肉,就會死掛在獵物身上不放。

  大周是武君稷的執念,他怎麼可能不要。


  他回來了。

  武均正滿腦子都是武君稷回來了。

  他回來了,然後呢?他這個二皇子該做什麼?

  他該掙,該搶,可是他生不出一點兒爭搶的欲望。

  武君稷不在時,他野心如黃河滔滔。

  武君稷回來了,黃河幹了。

  武均正深知,他只有一個辦法可以上位。

  父皇和太子兩敗俱傷,同歸於盡。

  他自信自己可以弄死老三和老四,但他越不過武君稷。

  武君稷三個字,就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武均正前世沒上過戰場,因為武君稷在戰場上發跡,因為武君稷在北戰時獲得了造反的力量一舉成功為帝,所以今生武均正去了戰場。

  他要看看什麼樣的戰場能力挽狂瀾,將八皇子必勝的奪嫡之局打了個稀巴爛。

  雖然老八這輩子沒機會出生了,但他還是好奇。

  於是武均正去了戰場。

  戰場真苦啊。

  食物不好吃,熱水是沒有的,洗澡只能用涼水,如果因此生病只能等死,所以軍隊冬天不洗澡。

  每日訓練很苦,大通鋪很硬,一群髒漢子擠一起,武均正好幾次被熏吐了。

  他什麼也不懂,得陳將軍照顧,提為親衛,事事照拂,才有了立功的機會。

  就算如此,武均正也不敢單獨帶兵,因為在草原會迷路。

  而武君稷,從頭到尾都是一人帶兵。

  沒謀士,他就是謀士,沒將軍他就是將軍,沒元帥他就是元帥。

  三年北戰,武君稷是塊磚,缺什麼他自己就是什麼,生拉硬拽,打了三年。

  武均正想像不到會有多難,畢竟,他在軍隊裡呆了一年還不會帶兵,武君稷當時去戰場,面臨的是四面埋伏,後方斷糧,軍心潰散,兵甲不全。

  就像他想像不到一個人怎麼在荒原里建成一個國家。

  與別的沒見識的不一樣,武均正前世出使高麗,曾見過荒原的樣貌。

  說一句水澤國度也不為過。

  埋人的荒草,吃人的沼澤,遍地的野獸。

  野獸反而是最好解決的。

  在荒草和沼澤中種地。

  武均正想都不敢想。

  大周只支援荒原一次糧草。

  萬斤糧食看著多,養一個人,當然多,如果養千人萬人呢?

  吃一個月都不夠。

  聽說他訛了高麗王的糧食。

  人皇運的功勞?

  或許吧,但武均正一點也不嫉妒,更不羨慕,因為他還記得武君稷的人皇運是怎麼得來的。

  如果是他,他絕對活不到得到人皇運的時候。

  說不得他脖子一套就懸樑了,或者哪天看到個湖就投了,又或者羞憤撞柱子死了,反正,如果讓他經歷武君稷的前世,他寧死也不活。

  天生人皇運?

  老天欠他的。

  千百年不出一個武君稷,武均正以兩世人的眼光去看武君稷,總覺得他身上有股殉道的悲劇感。

  他一點兒也不幸運,更不幸福。

  前世他殉大周,今生他又要殉什麼?

  君王死社稷,武君稷,這個名字不好。

  前世父皇賜太子這個名字,是自我明志,亦是故意將他推到風口浪尖。

  今生父皇賜他這個名字,又是因為什麼?

  武均正的目光盯著虛空,沒有焦點,他忽然想起來了。

  父皇曾經給武君稷起過一個小名。

  在《太平民典》被燒那夜,濃煙滾了整個長安城,帝王站在高處,補償似的說道

  ——他命不好,壓不住大名,若有機會,朕另賜他小名。

  叫做:無奇。

  平平無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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