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夜晚的妖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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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君稷上一次神降長安是三個月前,只看大周這些年的發展就知道大周內部人並不一心。

  若沒有妖庭作對比,如今的大周也稱的上盛世,當今的皇帝也是有為的明君。

  但妖庭的繁盛像一面鏡子,將各國的『盛世』都比得虛頭巴腦。

  「您的天乾宮建了兩處,一處在皇宮,以太極宮規格搭建,一處在皇宮外,以小皇宮規格搭建。」

  「主公說您三歲的時候鬧著要宮殿,等他開始建了,您卻又離國了,而今宮殿已經建好,飛燕是否還巢?」

  栗工語氣溫和而懇切。

  武君稷把袖口的鎏金攤開給他看,指指純金的樑柱,地下乳白的玉磚、房頂逼真的龍藻井,以及金色青銅瓦。

  妖庭富麗堂皇,堪比天宮,只說那一鋪千萬平方的漢白玉,都能把大周國庫給掏一半。

  「他的巢搭的太簡陋,朕住不慣,萬一掀了重蓋,他兜不兜的住?」

  此巢非彼巢,而是暗指整個大周。

  栗工嘆息,他聽明白了,這位主回去想殺的不止成千上百人,可能是上萬人。

  殺個天翻地覆,天地我主。

  栗工苦笑:「陛下的意思,一直未變。」

  武君稷:「能兜盡兜?」

  栗工:「能兜盡兜。」

  武君稷:「兜不住呢?」

  栗工講了個冷笑話:「兜不住二位一起遺臭萬年便是。」

  武君稷笑了:「他最好如此。」

  武君稷要的是態度,可以吵可以鬧可以打,但鬧過了吵過了打過了,得聽他的。

  武君稷揣著手上下掃了兩眼栗工,栗工比周帝年長几歲,時間對美人優待,在他身上留下一層說不上來的霜韻。

  像掛霜的柿子,綴在枝頭成熟而優雅。

  武君稷惦記著周帝手裡的一切,包括他的點將。

  「父皇老了,但朕年輕,栗工不想換個位置高就?」

  栗工:「……」

  氣氛叭的沉默。

  武君稷遺憾:「好叭」。

  他鍥而不捨:「等他死了呢?」

  栗工:「……」無言以答。

  十年的逆子、孽障,非空喊,父未死,子已經惦記家產,悲哉。

  年輕的妖帝撇撇嘴:「這也不行。」

  「死腦筋。」

  栗工不知道小太子對他的執念從何而來

  「陛下,您身邊已經有李九,下官何德何能惹您記掛。」

  武君稷呵了一聲:「你會嫌錢多嗎?」

  「朕愛栗工,如人愛財。」

  「李九一金填不滿朕的財庫。」

  栗工不說話了,一臣不事二主,點將與主公生死相牽。

  武君稷似乎放下了:「罷了。」

  栗工捻了捻手指,不自然道:「回大周一事……」

  武君稷輕哼一聲:「朕半月後啟程,走海,自魯地下長安。」

  栗工神情一松,正事辦完了,剩下的便是閒聊。

  他特意點出:「這位是此次正使節,許卿。」

  武君稷果然側目,許卿拱手:「陛下,臣,許卿。」

  武君稷笑意盈盈:「許大人在大周高就?」

  許卿情不自禁看向栗工:「蘭台下一小御史也。」

  御史大夫位列三公,他的次官御史中丞統領十五名侍御史,在皇宮內蘭台公辦,監察百官。

  許卿的職位,就是侍御史之一,說小,是個京官,說大,連朝堂都站不上。

  許卿屬實不明白,皇帝從哪個犄角旮旯注意到了她。

  「許御史看到妖庭盛景,對比大周君臣,是能是庸?」

  這太冒昧了。

  許卿回問:「殿下是以妖帝身份詢問,還是以太子之身垂問?」

  武君稷:「沒區別,大膽說。」

  栗工眼觀鼻鼻觀心,將她的求救無視的徹底。


  於是許卿實話實說:「我大周陛下,乃聖明君主,是臣等無能,無法為陛下分憂。」

  武君稷:「既然無能回去寫份摺子,好好罵一罵百官,不正是你的職責嗎?」

  許卿義正言辭:「臣當然會罵。」

  外面的行刑已經到了尾聲。

  武君稷:「栗工,晚上朕為你接風洗塵,也讓你看看晚上的妖城。」

  「兩位三日後再啟程,朕讓韓賢帶你們在妖城各地轉轉。」

  栗工:「聽從陛下安排。」

  洗塵宴在月亮頂,二十八層的月亮頂如白晝般璀璨,好似天穹下的明珠。

  而這顆明珠,是為太陽而生。

  雀女狐娘編排了一出飛天牡丹舞,精壯的公鹿踩的一出好鼓,蛇妖的舞技高超,黃鸝鳥亮出一副好嗓子。

  妖舞奔放絢麗,人類舞娘衣炔舞蹈端莊大氣。

  絲竹之聲清高悅耳。

  木妖一手春來發幾枝,粉色的花瓣從天撒下,將氣氛推倒高潮。

  貓童端著酒水伺候,露出兩隻耳朵,親昵的去蹭妖帝的手。

  奢靡、華麗、祥和、雜融百家。

  無論是人,還是妖都在用最絢麗的本事取悅最上方的帝王。

  天宮的舞樂何其醉人,各色各樣的美人,看的人眼珠子都挪不開。

  活潑明麗的雀妖,妖嬈小意的蛇妖,嫵媚溫柔的狐妖,天真單純的鹿妖……

  哪怕許卿是個女子,在摸到柔軟的貓耳朵,聞到鼻間的桃花香,也忍不住心動。

  她抬頭上視,年輕的妖帝,懷裡抱著一隻月大的貓崽,眸中流淌著如海的平靜。

  旋轉的衣炔,如雲的美人,華麗的宮殿,芬香的美酒,在他眼中划過,遊走,他如一尾魚,穿梭溪流,吐泡泡,戲垂柳,逐落花,世間繁華入眼不入心。

  他在寥落時登台,在最璀璨時退場,靡靡之音迷不住他,竹林絲竹留不住他,春秋十載育一繁華客。

  武君稷在高台退場。

  栗工和許卿還被諸妖纏著敬酒。

  兩人最後喝的頭暈目眩裝作醉暈過去才被放過。

  被妖庭下人扶著出去月亮頂,好似一頭扎進了暗獸口中,驟變的燈光令栗工警覺,他睜開眼,驚憾一寸寸漫開。

  如果白日的妖城是天宮,晚上的妖城才真正露出隱晦詭譎的真面目。

  自天穹上的月亮頂俯瞰,黑壓壓飛翹的檐角如展翅的蝙蝠,在天地橫鋪一線天,綠色的眼睛在風裡搖曳,地上一排排紅眼珠,月亮是慘綠色。

  黑壓壓的妖不知明聚集,香火的味道,瀰漫天地間。

  栗工直勾勾盯著遠方,問攙扶他的熊妖

  「那是什麼?」

  熊妖一瞅:「檐角下是燈籠,你們大周不掛嗎?」

  栗工:「……」掛,但是為什麼是綠色的?

  他又指地下:「紅色的是什麼?」

  熊妖:「看門石獅子的眼睛,看家挺好用,十人皇幣一個,想要自己去石記妖鋪預訂。」

  栗工:「……」

  他又指指遠方天空上黑壓壓的蝙蝠群:「這又是怎麼回事?」

  熊妖:「妖靈夜市,香火開路,生人慎行。」

  「今日輪到蝙妖帥值夜,蝙蝠是他的眼睛,在天空上巡邏,維持妖市秩序,不犯事不用管。」

  「犯事了呢?」

  「等死吧。」

  「放心,陛下說了,會把你們的骨灰撒地里養莊稼,也算給你們贖罪積德了。」

  栗工:「……」

  他抬頭看月,他真的醉狠了,眼中的月亮在動。

  熊妖伸過來一顆大頭:「看螢月呢,陛下不喜歡它的顏色,不過陛下很喜歡它實用,螢月之下,人行留影雁過留聲。」

  栗工被酒麻痹的腦子轉的微遲:「螢月?人行留影雁過留聲,什麼意思?」

  熊妖:「字面意思唄。」

  他換了個說法:「你看到的綠色月亮是刑部侍郎的運靈。」


  栗工大腦停止轉動。

  他的認知,被沖的稀碎。

  白日裡就知道妖庭比大周繁榮,夜裡他終於察覺到這份繁榮甩出大周多大一截。

  那幾乎是再造天地的差距!

  怪不得太子說大周太慢了。

  這可真是太太太慢了!

  妖庭已經『造』出了月亮!這是神仙手段!

  大周呢?

  武將修為最高的陳陽,一槍穿山。

  文臣修為最高的子車丞相,山河社稷圖可困人於畫。

  比之螢月如何?

  栗工比不出來,又或者說,他不敢比。

  陳陽和子車丞相是他們壓箱底的,螢月還只是妖庭明面上的,在暗中一定還有更強大更神秘的運靈……

  那才是栗工為之戰慄的。

  「有了螢月,有太陽嗎?」

  「當然有。」

  栗工心一揪

  「陛下就是妖庭的太陽。」

  栗工心又放下。

  熊妖:「你怎麼不說話?」

  栗工真心實意道:「你說得對,金烏城,名副其實。」

  月亮頂、螢月、妖庭,金烏之下,萬物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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