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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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瑜手指順著刀口摳進去掐斷了自己的頸動脈,這樣的死法,又絕又狠。

  全身的血自脖頸噴濺出來,陳瑜的意識瞬間迷離,眼中的光一點一點消散。

  兩世種種如走馬觀花。

  他知道自己早晚要死,前世所有人都得到了自己的報應,唯有他,未被中祖清算。

  中祖死後他又活了五年,其實還能繼續活,活到功成身退安穩終老,但沒有意義。

  沒有武君稷的大周,不是他留戀的大周,他厭倦了朝堂,厭倦了權力,厭倦了黨爭。

  歷經兩朝的同安侯陳瑜,在新帝繼位五年後,留下遺書:落花尋流水。吞藥自殺,享年48歲。

  人生的最後時光,陳瑜想的仍是武君稷,想他在太子府的五年,想他和太子互斗的十年,想太子北戰與他裡應外合的三年,想太子登基他伴身側的五年。

  脖頸無力的後仰著,他看到了長安城上空高大的神龕,想到了莫名其妙幫他的栗工。

  他張著嘴想說什麼……九龍圖,燒了……九龍圖。

  周帝也在找九龍圖,不能給栗工……為太子,拖延時間……

  身體一寸寸變冷,脖頸上的項鍊混合著血自衣服里滑出來,啪嗒掉落在地,像是生命的重量。

  栗工和李九兩人鳴金收兵,驚訝的看著陳陽抱著渾身是血的陳瑜跑進房間。

  「府醫!府醫!」

  陳陽喊的撕心裂肺。

  根據血量和暴露的傷口,栗工判斷,陳瑜必死無疑。

  這傷,天上神仙下凡也救不了。

  暈倒在地上的管家,一醒來就聽到大人的叫喊,顧不得多出來的兩個陌生人,他連滾帶爬的去找府醫。

  結果顯而易見。

  人已經死了。

  救無可救。

  陳陽抱著侄子淚如雨下,哭聲卻被他死死壓抑在喉嚨里,那粘膩的血液糊在他的臉上,蓋在他的衣上,紅到發黑,像一塊塊鏽跡,蝕著名為陳陽的寒鐵。

  栗工和李九兩人沉默的聽著府醫的診斷。

  栗工率先出去,在院落撿起了剛才自陳瑜脖子上落下來的一物,看清那東西後,他抽出帕子將其包裹塞入袖中。

  李九也從裡面出來了,他劃的傷口並不致命,陳瑜卻莫名其妙死了。

  栗工攔路:「去哪裡?」

  李九:「回去請罪。」

  人死了,但不是他殺的,要割頭給陳陽,但頭割不下來了,不是不能割,是他不想割了。

  這種情況割了陳瑜的頭,損人不利己。

  栗工:「你走不了,隨我去見陛下。」

  李九橫刀。

  「你若走了,殺陳瑜的罪名,會被扣在太子身上,你留下,這樁案子才有可能不了了之。」

  雖然李九動手殺人,可陳瑜並非死於李九之手。

  李九抱著刀陷入沉思。

  在李九的計劃里,他偷偷殺了陳瑜,把陳瑜的頭割下來,放在陳陽臥房。

  誰也不會知道陳瑜是誰殺的。

  很明顯他搞砸了,現在必須有人來承擔陳瑜的死,他離開,承擔陳瑜死亡罪名的人將是太子。

  李九:「我留下。」

  陳瑜是自己死的,他那一刀只能算殺人未遂,以法律判刑,輕者服役三年,重者杖刑流放,當然,殺官子情節惡劣,也可能會死刑處理。

  兩人離開時,聽到房間裡爆發出女人的悽厲哭喊。

  栗工聞聲嘆息,他是知道內幕的人,太子此為,當真讓他看不清了。

  李九為何突然殺陳瑜,只能稍後審問了。

  自陳瑜身上溢散的人皇運,自發回到主人身邊,一錘落下,力氣用錯了方向,反震力讓骨骼肌肉都疼起來了,武君稷輕嘶一聲,手裡的錘重重落地。

  他甩著被震麻的右手,感受著一截因果線自心頭斷裂,這一斷沒有他想像中的暢快,反而讓人無所適從起來。

  自亡人身上脫離的氣運匯在武君稷指尖,帶著陳瑜死前的記憶。

  自殺。


  預料之中。

  陳瑜身上有人皇運,不會輕易被殺。

  陳瑜知道自己必死無疑後,不論他是否知曉武君稷的身世,都會走上自殺這條路。

  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他即奉武君稷為君主,便不會再背叛。

  再者,他怕武君稷拿陳家泄憤。

  他只有自殺,才能破局。

  武君稷盯著這道氣運看了良久,他想像中的開心、暢快、全都沒有,只有一個該死的人終於死了的平靜。

  心裡生出空洞和不滿足,下一刻被強大的自控力壓制、抹消。

  到此為止。

  蝙蝠王過來詢問:「陛下,是李九大人的消息?」

  武君稷用這縷氣運搓了一枚人皇幣,淡淡的嗯了一聲

  蝙蝠王看他臉上不見喜色:「李九大人遇上麻煩了?」

  破牛皮開始上眼藥:「哎呀呀,只是簡單出門辦個事還要陛下掛心,如果是小臣去,一定為陛下辦的利利索索,絕不會令陛下煩憂。」

  武君稷笑笑:「只是趕不上過年了。」

  陳瑜早為自己的死留了後手,不會牽連李九。

  這個人無論算計誰都算計的天衣無縫,哪怕是自己。

  破牛皮鍥而不捨的上眼藥

  「趕不上過年?那真是太可惜了,這可是和陛下在一起過的第一個年,如果是小臣一定會刻在心上,拼死也要趕回來與陛下團聚。」

  可惜他這馬屁拍馬腿上了,武君稷只想一個人靜靜,懶得聽他廢話:

  「去做事。」

  蝙蝠王立刻收斂:「是。」

  ……

  ……

  栗工回宮後,去尋周帝,正好遇到陳皇貴妃帶了早點來感謝周帝許她召侄兒入宮相聚。

  周帝雖然不與她圓房,但也不會拒絕紅袖添香的沒事。

  栗工隱晦稟報:「陛下,是追人香一事。」

  他在宮中聞出了追人香,身後的金鷹衛也聞出來了,金鷹衛去稟報周帝,金三為陳瑜尋找御軍,栗工則隱身跟上,與陳瑜一起入了陳府,看了一場大戲。

  栗工這副不方便稟報的樣子,讓周帝心生好奇,陳皇貴妃知趣離開了。

  等陳皇貴妃走遠,栗工才道

  「陛下,是李九,他入長安殺陳瑜。」

  周帝豁然起身:「人呢?」

  「死了。」

  周帝離開御案:「誰死了?!」

  栗工:「陳瑜。」

  周帝滿心離譜,他投筆冷哼

  「細細道來。」

  聽完來回因果,周帝就問了一句

  「李九知不知道那件事!」

  栗工深吸一口氣:「李九是在陳瑜收完畫卷後才入書房,並沒有見到一室畫卷,他不知情。」

  「臣猜,李九殺陳瑜或許是因為九龍圖。」

  除此之外栗工想不出來李九為什麼從東北跑到長安非要殺陳瑜。

  「可是……將頭顱給陳陽這道命令,似有報復意味兒,臣尚無法揣測太子為何報復陳陽。」

  栗工不確定道:「太子與陳陽應無仇怨。」

  陳瑜死不死周帝並不在乎。

  但他很在乎太子是否知曉自己怎麼出生的。

  這個問題讓周帝抓狂。

  他一直逃避太子生而知之的事實,哪怕時常夢到所謂的前世,周帝心裡卻還是將前世和今生分開論的。

  但陳瑜之死,讓他意識到自己一直忽略的事,陳瑜不像個小孩兒。

  哪個小孩兒會用自閹換取在太子身邊的機會?哪個小孩會知道九龍圖?他還說已經驗證了四處龍脈!

  陳瑜和太子經歷過一樣的事!

  這才是太子殺他的根本原因!

  栗工:「陛下,不如微臣先提審李九?」

  「陳陽失去了侄子,定不會善罷甘休,或許可以藉此斬去太子一大助臂。」


  栗工一心為周帝,覺得借陳瑜之事殺了李九可以將利益最大化。

  太子是陳陽兒子,陳陽不會為了侄子為難兒子,殺了李九安撫陳府,還能砍太子一臂,又能把太子摘出去不至於走到無可挽回的地步,一舉三得。

  周帝卻道:「陳府不能留了。」

  栗工:「……」

  他有些不敢相信。

  抬頭直視帝王,詢問:

  「陛下的意思是……」寧可殺光陳府,也不動太子一毫?

  周帝頭疼極了,老話說得好,兒子就是來討債的。

  得虧他的皇帝,有本事給那混帳兜著腚,否則就他這光天化日殺官子的惡行,斬立決!

  陳府本來就是為太子而存,如果陳府不能做太子助力,砍了便是!

  「偽造一份通敵叛國的證據,備著。」

  讓他看看陳府接下來會如何。

  栗工數次欲言又止。

  最後長嘆:「臣遵旨。」

  其中關係,已經不是他能插手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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