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千鈞一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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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蹄聲已近在咫尺,黃塵沖天而起,腥甜的血氣撲面灌入鼻腔,寧天楓胃部一縮。當先那名騎士銀甲生輝,肩闊腰緊,長矛斜指蒼穹,一雙鷹隼似的眼睛銳利如刀,直刺泥沼獸咽喉。

  千鈞一髮!泥沼獸徹底暴走,仰天一聲裂帛嘶吼,獠牙森然畢露,如同被激怒的遠古凶獸,轟然撞向鐵騎洪流。寧天楓咬緊後槽牙,在心裡嘶喊:撐住!可左腿早已軟成爛泥,骨頭像被抽走,只剩皮肉虛掛著,動彈不得。

  就在此刻,騎士陣列轟然撞入戰場邊緣。領頭者長矛高舉,聲如驚雷炸響:「為榮光而戰——斬盡此獠!」話音未落,身後戰吼排山倒海,震得枯草簌簌抖落。

  剎那間,鐵蹄翻飛,銀甲如潮,數十道身影化作一道撕裂大地的銀色閃電,眨眼便將泥沼獸圍困中央。攻勢如狂風卷雪,縱使那畜生咆哮如雷,也擋不住這股碾壓一切的鋒銳洪流。

  寧天楓癱在泥里,胸口起伏如破風箱,絕望與希冀在血管里對撞。他攥緊血牙,指節泛白,拖著殘軀一寸寸往前蹭,脊背磨得滲血,只為把身子支棱起來,看得更清些——那場血與鐵的絞殺。

  意識即將沉入黑暗的剎那,泥沼獸龐大的身軀被數柄長矛貫穿、撕扯、崩解!碎肉橫飛,黑血潑灑半空,像一幅用生命潑就的猙獰潑墨。可寧天楓清楚,自己命懸一線,再拖片刻,就是永墮長夜。

  「寧天楓,跟上!」領頭騎士餘光掃見他,眉峰一揚,驚愕里裹著不容置疑的急切。寧天楓渾身一震——那聲音燙得他發顫,仿佛凍僵多年的手突然被塞進暖爐。

  他拼盡最後一絲氣力,拖著斷腿,朝著馬蹄揚起的方向,一寸一寸爬去。

  三步之遙,身後忽地炸開呼喊:「你怎麼了,寧天楓?寧——啊!」話音戛然而止,他只覺腰背一緊,整個人騰空而起,重重摔上馬背。

  「走!」一個清亮女聲在頭頂響起。馬背上坐著個少女,眉目如畫,身形修長,此刻卻滿身血污,衣甲豁口翻卷,臉色白得嚇人,嘴唇乾裂滲血。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淬了火的星子。

  寧天楓這才恍然:原來自己從來不是孤身一人。身後有肩膀,有刀鋒,有願意替他擋下所有深淵的同伴。

  他咧開嘴笑了,淚水無聲滾落,砸在染血的甲冑上。終於,他放心地合上眼,沉進一片溫熱的黑暗。

  ……

  寧天楓睜眼時,腦子嗡的一聲,差點又閉回去。眼前一座小山似的屍骸橫陳地面,肢解得七零八落,斷骨戳天,腸腑蜿蜒如泥沼里爬出的暗河。

  寧天楓眼皮一顫,緩緩掀開,視線由混沌轉為銳利。入眼處,儘是斷壁殘垣與翻湧的腥氣——一具小山似的泥沼獸屍骸橫臥眼前,軀幹撕裂,腸腑潑灑在泥漿里,血塊凝成暗褐,混著碎骨與焦黑皮肉,在風裡散出鐵鏽與腐土交纏的惡味。他喉頭一緊,呼吸頓住,記憶如刀劈開混沌:那場搏命廝殺的灼熱、嘶吼、震耳欲聾的骨裂聲,瞬間撞回腦海。

  這巨獸縱已斃命,筋肉仍虬結如鐵鑄,可細看之下,皮開肉綻,腹腔豁開一道猙獰口子,內臟拖曳於泥濘之中,像被扯散的舊鼓面,軟塌塌地癱在戰場中央。它曾燃著暴戾火光的雙瞳,此刻灰濛濛地塌陷下去,只剩兩枚渾濁空洞,再無半分凶焰,只余死寂。寧天楓脊背微寒——縱使生機斷絕,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蠻橫氣勢,仍如重錘懸在頭頂,沉甸甸砸進肺腑。

  「好一頭悍獸啊……」他心底無聲喟嘆。耳邊仿佛又炸開它撼動山林的咆哮,震得耳膜嗡鳴。昔日它踏過之處,草木伏倒,生靈噤聲,是這片沼澤無可爭議的王。而今,它癱在日頭底下,骨架泛白,皮肉萎頓,活像一尊被時光啃噬殆盡的遠古戰神雕像,悲愴得令人心頭髮緊。

  四周歡呼聲浪滾滾湧來,震得地面微顫——刀劍鏗鏘、甲冑相撞、將士們嘶吼著勝利的名字,聲浪翻騰,似要掀翻天幕。可寧天楓舌尖卻泛起一股苦澀,濃得化不開。他比誰都清楚,這凱歌底下埋著多少未冷的屍身、多少沒喊完的遺言。

  「寧天楓,快過來!缺你不可!」清亮嗓音刺破喧囂,是那個剛把他從血泊里拽出來的少女。她左臂裹著滲血的布條,站姿微微晃,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淬了火的星子,不動聲色就把周圍人的脊樑都撐直了幾分。

  寧天楓頷首,動作乾脆。身子還發虛,膝蓋發軟,可腳底板一蹬地,整個人便穩穩立住——肌肉在叫囂,骨頭在呻吟,可意志比鋼釘更硬。他邁步向前,靴底踩碎枯枝,每一步都像在泥里夯下一根樁,穩、准、不容退讓。

  「這是我們的地界,更是我們的命脈。」他默念著,胸中那團久蟄的火苗猛地竄起,燒得指尖發燙,燒得血脈奔涌,燒得他肩頭重新扛起千鈞之重。

  越往前走,戰友們的目光越熱切,那目光不是施捨,是託付,是滾燙的信任,潮水般灌進他心口。縱使腳下踩著焦土與殘肢,縱使空氣里浮著硝煙與血腥,他仍能觸到一種滾燙的聯結——他們不是散兵游勇,是咬緊牙關擰成一股繩的脊樑,正迎向下一記更狠的雷霆。

  忽地,天邊雲層翻湧,墨色迅速漫過山脊,沉甸甸壓下來,像一口倒扣的鐵鍋。寧天楓仰頭望去,眉心微蹙。他心裡透亮:泥沼獸倒下,不過是擂鼓開場;真正的風暴,才剛剛捲起袖子。

  「別停!往前沖!」他吼聲炸開,字字如鼓槌擂在眾人耳鼓上。剎那間,隊伍轟然應和,腳步踏得大地震顫,人人眼中燃起火苗,朝著那片翻湧的黑暗,決然奔去。

  而在那堆尚帶餘溫的殘骸旁,同伴們正俯身拾取戰利品:厚韌如鐵的表皮,能鍛成貼身護甲;粗如兒臂的筋索、繃緊的肌束、森白獠牙,皆是制箭良材;而那一副碩大骨架,正適合熔鑄成鋒利兵刃。

  寧天楓一把攥住泥沼獸前爪,抽出一支鐵箭,狠狠楔進它指節縫隙。那爪子足有磨盤大小,筋絡暴突,可箭尖竟「嗤」一聲悶響,徑直穿透整條前臂!更奇的是,箭杆入骨三分後兀自嗡鳴震顫,尾羽輕抖,仿佛有股暗勁順著箭身奔涌,將整支箭牢牢釘死在骨縫裡。泥沼獸喉頭滾出瀕死哀嚎,巨掌猛力一掙,箭矢被硬生生拔出,卻牽得傷口撕裂,血噴如泉,疼得它渾身痙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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