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壓根提不起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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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長何意?」

  話音未落,一名男子已沉著臉,死死盯住立在門口的清微道人。

  方才他剛抬腳欲走,此人便無聲橫身攔下,袖角未動,氣機已封死退路。

  「道友,此局千載難逢,前不見古例,後難有來者。勸君靜觀到底,莫待日後空嘆失機。」

  男子面色鐵青,手心微汗。他心裡發虛——仿佛自己早已被剝開一層皮,里子正赤裸裸晾在光下。

  「道長說笑了。」他強笑一聲,聲音卻繃得發緊,「再稀罕也不過是一場看戲。我素來不愛湊熱鬧,還請讓路——莫非蜀山今日,真要把滿堂賓客都當階下囚扣下?」

  他叫花滿,靠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術行走江湖。

  此前但凡他精心裝扮,任誰也休想識破半分,因此活得肆意又自在。

  三個月前,他從一個末流小派口中套出蜀山異動,心頭一熱,便起了親赴一探的念頭——只要蜀山認不出他,這天下便再無他不敢去的地方。

  偏巧那時囊中羞澀,他索性下藥迷倒那幾個弟子,扒了衣裳、換了身份,混進了山門。

  他曾數次擦著幾位長老袖邊走過,對方眼皮都未抬一下。

  那一刻,花滿幾乎以為自己已踏進神境——想變誰就變誰,想藏哪就藏哪。

  可此刻,一股寒意順著尾椎直衝天靈:再不走,必露餡!

  而眼前這位突然現身的長老,更如火上澆油。他乾脆把話挑明,把所有人拖進同一艘船:「諸位都在,蜀山總不能為留我一人,硬把滿座高朋全按在這兒吧?」

  清微臉上掠過一絲無奈,側身讓開。花滿心頭一松,拔腿便往門外疾奔。

  「道友且慢——」

  一道清朗嗓音自身後響起,不疾不徐,卻精準喚出他的本名。

  花滿渾身一僵,撒腿就跑。

  他如今頂著的是「花滿天」的皮囊,不是「花滿」。

  「讓開!」

  他一眼瞥見擋在門口的寧天楓,心頭咯噔一沉——這人絕非尋常,可眼下已無退路。

  山海長拳!

  身為賊,還是個踏遍各大宗門、偷遍各派秘典的賊,他手上功夫雜而精,論短距爆發、瞬息奪命,此拳當屬第一。

  雙拳悍然攥緊,靈力炸開如潮,兩道銀白拳罡撕裂空氣,直撲寧天楓面門!

  此拳專克神通,含封印之威——哪怕對方是謫仙下凡,只要挨實一擊,頃刻定身如泥塑。

  若寧天楓閃避,他便趁亂突圍;至於之後如何收場?他已懶得去想。

  有意思。

  寧天楓唇角微揚,同樣雙拳迎出。拳光如電,眨眼間碾碎來勢,余勁不散,穩穩印在花滿胸口。

  「原來是拿來封人的。」

  花滿僵在原地,連眼珠都轉不動。寧天楓朝四周拱了拱手,三言兩語點破其身份與行徑,隨即把人推給清微:「交您處置,這類事,您比我在行。」

  「道友,這邊可忙完了?」

  重樓踱步回來,語氣帶笑,目光卻沉。他分明感知到,寧天楓引氣聚運的步驟已近尾聲——可那副擔子,真能壓得住?

  承接天下氣運,最要緊的不是修為多高,而是心夠不夠燙、肩夠不夠硬。

  你得真心疼這人間,人間才肯把命脈託付於你。

  寧天楓道心如鐵,風吹不動,雨打不歪,這點毋庸置疑。但他只是個好人,不是聖人。

  不是修為通神、超脫塵俗的聖人——若真有那種境界,硬吞氣運也未必不行;可若沒有,那就得是世人眼裡活生生的聖人:有自己認準的路,有咬死不松的骨,更有放不下的蒼生。

  寧天楓道心無瑕,可蒼生……

  他心裡真裝得下嗎?

  重樓看得清楚——這人,和自己,根本就是一路人。

  不過他心之所向是武道征伐、生死搏殺,而對方所圖之物,與他本就南轅北轍——說到底,這事跟天下蒼生壓根沾不上邊。

  「方才些許小插曲,倒讓道友見笑了。依道友之見,此事,咱們真能成?」

  重樓目光直刺寧天楓雙眼,可那雙眼裡沒有猶疑,沒有試探,只有一股近乎灼人的篤定——仿佛勝券在握,偏又特意來問自己。


  「我的答案是……不行。」

  重樓從不彎腰,更無人能逼他低頭。他向來開口即斷,想說就說,毫赤裸裸。

  眼前這人,不是最合適的;那個白髮老者,也不行。對方念頭倒是正,可惜根基太薄,偏偏又和寧天楓截然相反——一個太穩,一個太野。

  「哦?為何不行?道友是覺得,在下擔不起這份重任?」

  寧天楓面色如常,半點不惱。其實他心裡清楚得很:自己確實扛不動。不過這本就不是此行的真正目的。

  若真成了,自可順勢借來各大宗門氣運;若敗了,也無妨——以他如今修為,反噬傷不了筋骨。

  借不到氣運,還能借人力、借勢、借名頭;倘若真能一舉功成,那才是天大便宜。

  可惜清微算盡一切,唯獨漏了一處——寧天楓根本不想坐那王位。

  「你太隨性。若真登臨高位,修為怕是十年難進一步。」

  重樓脫口而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全然不顧對方臉色。

  這確是他肺腑之言。寧天楓若執意硬闖,未必不能撕開一道口子,但代價,恐怕比整座蜀山還沉。

  「既然如此,道友可敢與我賭一把?就賭——此事必成!」

  「賭注呢?」

  重樓應得乾脆利落,連半分遲疑都欠奉。在他眼裡,這局早已死透——寧天楓手裡,壓根沒一張活牌,何不賭?

  「只求事後,借神魔之井一用。」

  「准了。本尊答應。但若事敗……你得告訴我,怎麼送我回天界。」

  重樓應得毫不猶豫。這場賭局,他贏定了。寧天楓翻不出浪花。

  早年蜀山試過三次,次次血崩收場。

  若此人真能破局,便是萬古頭一遭。

  重樓記憶里,唯有當年得天界親授敕令的人皇,曾真正融匯過山海大勢——若寧天楓也做到了,豈非已凌駕人皇之上?

  「道友且睜眼瞧著——儀式,這就啟了!成不成,今日見分曉!千古第一,我寧天楓來坐!」

  「師父讓我守在這兒,到底圖個什麼?」

  靈兒望著眼前陣法,百無聊賴,卻不敢有絲毫鬆懈。師父只說她站的位置極關鍵,卻沒說要做什麼,也沒說何時動手,只撂下一句:「憑你心頭所感,便好。」

  直到現在,她心裡靜得像口枯井,甚至有點想打哈欠——壓根提不起勁兒。

  可師父的話她不敢違逆,更不敢貿然催動陣法,只能幹等。可越等,越懷疑:是不是……已經錯過了?

  算了。師父說,今兒一整天,她都得釘在這兒。時辰未盡,還得等。

  就在靈兒輕輕嘆氣的剎那,她猛地抬頭,目光如箭,直射蜀山方向。

  那邊,大地剛剛震了一下——沉悶、短促,像被誰狠狠攥了一把。

  出什麼事了?該死,不能回去……師父應該沒事吧?

  靈兒死死盯住陣心,指尖微顫。她忽然明白了:師父說的「時機」,就是現在。這一回,絕不能再錯。

  ……

  蜀山之巔。

  重樓終於按捺不住,霍然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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