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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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寧天楓那一句「村子的結局」,像根細線,猝不及防勒住了她的喉嚨。仙凡之間,隔著的哪是雲霧,分明是生死之界。

  倘若他為揪出幕後黑手,乾脆利落地抹掉全村活口……那之後呢?

  倘若他們真死在這兒,屍骨未寒,誰來收?

  倘若……

  她聽過太多類似的故事——血未冷,火已熄,而動手的人,不少連靈根都沒點著。

  「你打算怎麼處置這個村子?」

  路上三人並肩而行,一路靜默。路本不長,腳步卻拖得極沉,慢得近乎凝滯。

  這速度,連帕露都覺得憋悶,可也正因如此,她才有空把心事翻來覆去地碾。

  終於,在土堆旁站定,寧天楓剛把信擱上土包,她便開了口——聲音不高,卻穩穩紮在地上。

  這是她極少幾次沒低頭喊「國師大人」,更是頭一回,以村民的身份,直面質問那位高坐雲端的國師。

  「呵,你倒敢這麼同我說話?」

  寧天楓斜睨她一眼,帕露肩膀一縮,氣勢矮了半截,可脊梁骨仍挺著,沒塌。

  「放心。這些人不是我的子民,卻是南召國的百姓。我是靈兒的師父——我寧天楓的門下,不許人白死。」

  既然帕露拿真心叩門,他便也掀開袍角,捧出實話相迎。

  用幾十條命去賭一線可能?在他眼裡,純屬愚不可及。

  他有的是更乾淨、更利落的法子。

  「那就好。」帕露吁出一口氣,下意識脫口就問,「對了,信上寫的啥?」

  話音未落,聶小倩已朝她飛快眨了眨眼。

  「小事罷了——村子轉化妥了,冒出兩個魔人,該派人來接走了。」

  夜長夢多,寧天楓向來信這個理。拖得越久,對方布防越密;出手越快,線索越鮮活。

  這封信,既要報捷,又要壓人——一邊亮出底牌,一邊逼對方慌忙收網。

  「當然,不止這個村,周邊幾個點我也設了臨時幻陣。用不上最好,畢竟只牽扯兩人;真派上用場,也不礙事。」

  話音剛落,衣角猛地一緊——帕露攥得指節發白,幾乎要把他袖子撕下來。

  「帕露小妹妹,這是幹啥?回頭靈兒見你把我拽成布條,怕是要罰你抄三遍《清心咒》。」

  布置一畢,寧天楓轉身便往靈兒那兒去。

  幕後那人,他收拾得動;可這些村民的安頓、安置、安生,他真不擅此道。

  傳說歸傳說,他本就沒打算摻和進去。

  「我、我怕高!國師大人快放我下來……啊!慢點!」

  帕露的驚叫還沒散開,寧天楓腳下發力,又提了一截速度——像是故意逗她。

  他才不怕她吐——有法力墊底,連暈眩都攔得住,更別說嘔得人齜牙咧嘴這種糟心事。

  聶小倩瞥了眼還在嚷嚷的帕露,默默往她身邊挪了半步,肩頭輕輕貼住她後背。

  好在她自己會浮空,這點加速度,咬咬牙就穩住了。

  可帕露不一樣——她還是個腳踩實地、心跳撲通撲通的凡人。

  這時聶小倩心頭一跳,忽然記起自己曾險些命喪對方之手——這可不是尋常凡人,而是個身負異變的特殊存在。

  「加油!」

  她衝著一臉懵怔的帕露比了個利落的手勢,轉身便朝寧天楓走去。此刻寧天楓正俯身凝神,在虛空中反覆推演符文的逆向軌跡。

  傳送符文的位置是預先錨定的,縱使他已參透其效用,也無法憑空鎖定對方藏身之處。

  但並非全無轉機。

  只要再沉一分心神,再細一分感知,未必不能撕開那層遮蔽。

  不知何時,一行人已悄然立於南召國王宮穹頂之上。

  「我錯了。」

  南召國深處一座宮殿內,金絲楠木樑柱映著燭光,流彩飛檐下盡顯華貴——這正是宮主靈兒的寢殿。

  因她常年閉關修行,連最得寵的宮女都不得擅入內殿,可這非但沒削弱她的威望,反倒讓眾人愈發篤信:這位宮主,乃是大地之母女媧血脈所承,舉手投足間自帶仙氣,恍若雲外謫仙,不染塵俗。


  可今日,他們心中高潔出塵的靈兒,卻端端正正跪坐在殿心蒲團上,低眉垂首,神情溫順得近乎乖巧。

  「我不該誇大其詞……可老師做的事早被無數雙眼睛盯著,我們壓不住風聲,又怕攪擾您清修,才不得已……千般錯、萬般過,全是靈兒一人擔著。老師若要責罰,只管責我便是。」

  趙靈兒跪在寧天楓面前。方才他破空而至時,她本能地抬手欲擊,待看清來人面容,心頭頓時一沉——這一頓訓誡,怕是躲不過了。

  她本就預料到了,當初決定那麼做時,便已把後果盤算清楚。

  甚至,她心裡還隱隱盼著這一刻。

  可眼下情形有變:老師不僅回來了,還帶了兩人同行。

  哦,不對——是一人一鬼。

  那人倒無妨,身形平平,氣息柔和,通身沒有半分壓迫感,對她構不成絲毫威脅。

  可那位聶小倩……就另當別論了。

  聽宮女們私下嘀咕,這等模樣,在她們眼裡,分明就是傳說中的「狐媚子」。

  尋常碰上,她尚可從容應對;可此刻……

  她低頭瞥了眼自己這副姿態,耳根倏地一熱,臉頰泛起薄紅——羞死了,這也太難為情了。

  「哦?照你這麼說,倒是我冤枉你了?你撒謊騙人,還是為我著想?」

  寧天楓差點被她這番話逗笑。什麼為他好?她那點彎彎繞繞的心思,簡直像攤開的書頁一樣清楚。

  「弟子絕不敢……」

  「你不是不敢,是早就做了。罷了,先不提這個。眼下有件更要緊的事——你可知南召國周邊幾個村子爆發的瘟疫?」

  寧天楓輕嘆一聲。依他布下的暗線來看,對方尚未現身,但應該快了。

  他在密信里特意點明:有人借他名號招搖撞騙,此舉極可能引他親自到場。

  對方為此耗費如此心力,他不信他們會半途收手。

  按江湖老話講,這就叫「騎虎難下」,投入太多,捨不得收手。

  「瘟疫?」

  趙靈兒茫然抬頭,眸中滿是不解。這消息她確是頭回聽說。畢竟雖已執掌南召國這龐然大物,但她剛登位不久,許多事務尚在理順之中。

  更關鍵的是,她身邊至今缺一支真正信得過、扛得起事的班底。

  不是一兩個親信,而是一整支能獨當一面的隊伍,還得有真本事。

  可若只是尋常瘟疫,怎會讓老師如此掛懷?除非……背後另有黑手……

  自離島以來,她讀過大量典籍,也歷經諸多變故。

  唯一沒變的,是對老師的珍重——甚至比從前更甚;可某些地方,她的確不同了。

  師傅曾說:現在的她,沒那麼容易被糊弄了。

  「算了,帕露,你來跟靈兒說說前因後果。對了靈兒,我能知道這事,也是多虧帕露提醒。」

  原本靈兒還在納悶,老師究竟是怎麼察覺的——畢竟,她太了解這位師父的性子了。

  正因如此,他才提前布下這道屏障——不為別的,就為攔住那些居心叵測之人,免得驚擾師傅清修。按圖索驥?根本行不通,那張畫不過是障眼法,連方向都指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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