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傳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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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慈恩寺譯經場,已經持續了整整半年。

  玄奘每日譯經三卷,講法兩個時辰。

  聽法的人從最初的幾十人,變成了現在的數千人。

  寺廟容不下,就移到城外空地。

  空地容不下,就分作幾處,由那些聽懂了的人再去講給別人聽。

  規矩之道,像野草一樣,在長安城內外蔓延。

  這一日,譯經場來了幾個特殊的聽眾。

  他們穿著普通百姓的粗布衣裳,混在人群中,神情與周圍人格格不入。

  不是虔誠,是審視。

  他們完全不是聽法,是挑刺。

  孫悟空化身蹲在樹上,火眼金睛一掃,就看出這幾人身上有淡淡的香火氣,那是常年待在寺廟裡才會沾染的氣息。

  「來者是和尚。」他傳音給玄奘。

  玄奘正在講規矩第三條:是非當明辨,不可因親廢公。

  聽到孫悟空的傳音,他不動聲色,繼續講了下去。

  講法結束,人群散去。

  這幾人卻沒有走,反而圍了上來。

  為首的是個中年僧人,法號慧明,據說是長安城外法華寺的住持。

  他雙手合十,面帶微笑,語氣不太客氣:

  「玄奘法師,貧僧有幾問,不知當講不當講?」

  玄奘知道來者不善,依舊還禮,道:「大師請說。」

  「法師所講規矩之道,貧僧聽了三日。

  確實有些道理,可貧僧想不通,

  這規矩,是佛法嗎?」

  玄奘想了想,答道:「不是。」

  慧明聞言一愣,明顯想不到玄奘這樣回答,問道:「不是佛法?那法師傳的是什麼?」

  「貧僧傳的,是如何做人的道理。」

  玄奘看著他,說道:「佛法是根,規矩是葉。

  根深才能葉茂,葉茂才能蔭人。

  貧僧傳規矩,正是為了讓更多人能順著葉子,找到根。」

  慧明聞言,露出冷笑,說道:「好一張利嘴。

  那貧僧再問,若規矩與佛法衝突,該聽誰的?」

  玄奘沉默片刻。

  「大師覺得,佛法會與規矩衝突嗎?」

  慧明又一怔,這個問題他好像沒有想過。

  玄奘繼續道:「佛法講慈悲,規矩講公道。

  慈悲與公道,本是一體。

  若有人假借佛法,行不公之事,那錯的不是佛法,是那人。」

  慧明聞言,臉色微變。

  這時,他身後一個年輕僧人忍不住道:「玄奘,你別狡辯!

  你在長安傳的這些,分明是在動搖佛門根基!

  那些百姓現在有事不去寺廟燒香,反而聚在一起商量著辦,這成何體統!」

  玄奘看著他,目光平靜。

  「施主,貧僧問你,那些百姓,以前去寺廟燒香,可有用?」

  年輕僧人一時語塞。

  「求財的,財沒來。

  求子的,子沒生。

  求平安的,該被欺還是被欺。」

  玄奘輕聲道:「寺廟給不了他們的,他們自己給了自己。

  這有什麼不好?

  而佛法給他們的更是一種覺悟,他們過得好了,自然而然會選擇佛法,更進一步。」

  年輕僧人張口結舌。

  慧明深吸一口氣,沉聲道:「玄奘,貧僧今日來,不是跟你辯論的。

  貧僧是奉了長安八大寺廟聯名之請,來問你一句,你究竟是要傳佛,還是要另立門戶?」

  此話一出,場中氣氛驟緊。

  孫悟空化身從樹上躍下,金箍棒在手。

  豬八戒、沙悟淨、小白龍也圍了過來。

  玄奘抬手,制止他們。


  他看著慧明,看著那八個僧人,看著他們眼中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恐懼,有不解,也有一絲……渴望。

  「大師。」

  他輕聲道:「貧僧只想問一句,你們怕什麼?」

  慧明聞言,又愣住了。

  「怕百姓不聽你們的?

  怕寺廟香火變少?

  怕自己念了一輩子經,到頭來不如一個商量著辦?」

  玄奘一字一句,說道:「你們怕的,從來不是貧僧,是規矩本身。」

  慧明臉色鐵青,拂袖而去。

  那八個僧人跟著他,走得狼狽。

  玄奘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久久不語。

  「師父。」

  豬八戒湊過來,說道:「這幫禿驢會不會去告狀?」

  玄奘沒有回答。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三日後,

  早朝。

  此刻李世民端坐龍椅,面色平靜,聽著階下站著幾個御史,正在慷慨陳詞。

  「陛下!那玄奘在長安妖言惑眾,煽動百姓另立規矩,分明是圖謀不軌!」

  「陛下,臣聞那玄奘所講,竟說寺廟求佛不如自己商量,這、這不是要斷佛門根基嗎?」

  「陛下,長安八大寺廟聯名上書,請陛下制止玄奘傳法,以正視聽!」

  李世民聽完,沒有說話。

  他看向房玄齡:「房卿,你怎麼看?」

  房玄齡出列,不緊不慢道:「陛下,臣派人去聽了玄奘講法。

  他講的,無非是些做人處事的道理,並無悖逆之言。

  至於百姓商量著辦——

  臣倒覺得,這是好事。」

  「好事?」

  一個御史瞪眼,說道:「百姓自己商量著辦,那要官府何用?」

  房玄齡聞言笑了,問道:「這位大人,官府判案,依據的是律法。

  可律法之外,還有人情。

  百姓之間的小糾紛,若能自己商量著解決,反而省了官府的事。

  大唐那麼大,總不能什麼都靠官府。」

  李世民微微頷首。

  又一個御史出列:「陛下,那玄奘所傳規矩之道,據說是從一個叫陳江的人那裡來的。

  那陳江,可是當年對抗天庭、血戰瑤池的逆賊!

  陛下,這玄奘分明是陳江餘孽!」

  朝堂一片譁然。

  李世民卻笑了。

  「陳江餘孽?」

  他看著那御史,問道:「那朕問你,陳江當年為何對抗天庭?」

  御史一愣。

  「因為他要立規矩。」

  李世民站起身,說道:「那規矩,朕看過。

  八條,條條都是人話。

  不欺人,不害人,有事商量著辦,有冤可以訴,這有什麼錯?」

  御史臉色發白。

  李世民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

  「你收了多少香火錢,替那些寺廟說話?」

  御史撲通跪下:「陛下明鑑!臣、臣沒有……」

  「有沒有,你自己心裡清楚。

  回頭自己去大理寺交代一下。」

  李世民轉身,走回龍椅,說道:「傳朕旨意:玄奘譯經傳法,乃朕親准。

  任何人不得阻攔,不得構陷,不得以任何名義加害。」

  「至於那規矩之道——」

  他頓了頓,說道:「朕聽著挺好。百姓若能自治,朕求之不得。」

  朝堂寂靜。

  那些御史面面相覷,不敢再言。

  退朝後,房玄齡追上李世民。

  「陛下,您今日這一番話,可是把那八大寺廟得罪透了。」


  李世民笑了。

  「房卿,你錯了。

  得罪他們的,不是朕,是規矩本身。

  朕只是……讓他們看清楚,這世上還有另一條路。」

  他看著遠方,目光深邃:

  「陳江當年用命開路,玄奘現在用腳走路。

  朕能做的,就是讓這條路,別那麼快被人堵上。」

  無盡魔淵,無天宮。

  緊那羅看著面前的一封信。

  信是從長安送來的,送信的是個普通百姓,不知道自己在給誰送信。

  信上只有幾句話:

  「玄奘在長安傳規矩,聽者日眾。

  八大寺廟聯名告狀,李世民壓下來了。

  瑤池有人混進譯經場,偽裝成求法僧人。

  注意一個叫慧明的和尚,他收了瑤池的東西。」

  信的落款,是一隻簡筆畫的老鼠。

  緊那羅看完,沉默了很久。

  「阿羞。」

  他輕聲問:「你說,那隻老鼠為什麼要給我送信?」

  沒有回答。

  他知道答案。

  地涌夫人,那隻被玄奘救下的白鼠,在用自己的方式,護著那個讓她重新做人的和尚。

  她不需要緊那羅做什麼。

  她只是想讓更多人知道,有人在害玄奘。

  緊那羅把信折好,放在阿羞的故事旁邊。

  「傳令下去。」

  他淡淡道:「派人盯著那個慧明和尚。

  他若動手,就把證據送到長安衙門。」

  魔將一愣,不解問道:「魔主,咱們幫那和尚?」

  緊那羅看著他。

  「有問題?」

  魔將打了個寒顫,道:「沒、沒問題!」

  緊那羅不再說話。

  他看著魔淵上方那永遠漆黑的天穹,忽然想——

  阿羞活著的時候,有沒有人這樣盯著那些想害她的人?

  有沒有人幫她一把?

  沒有。

  那時候,什麼都沒有。

  現在,至少有了。

  歸墟初現

  五行山法界中,陳江睜開了眼睛。

  那柄古劍懸浮在他面前,劍身上的光芒已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古老,極其平靜的氣息。

  陳翠兒緊張地看著他:「江哥哥,你悟到了什麼?」

  陳江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自己的手,看著掌心中那些流轉的規則符文。

  那些符文正在變化,從原本的秩序、變革、平衡、生長、傳承、破立、審判、契約、自省,變成了另一種他看不懂的形態。

  不是看不懂,是太複雜了。

  複雜到每一個符文里,都藏著無數個微小的世界。

  「歸墟……」

  他輕聲開口,道:「那地方,不是起源。」

  孫悟空本尊皺眉:「不是起源?那是啥?」

  「是可能。」

  陳江站起身,說道:「所有可能性的源頭。

  在那裡,沒有既定的規則,沒有固定的形態,沒有不可質疑的權威。

  只有無限的可能性。」

  他看著那柄古劍:

  「這把劍,也不是用來斬斷天道枷鎖的。

  它是用來打開的。」

  「打開什麼?」

  陳江沉默片刻。

  「打開那扇門,通往真正自由的門。」

  他走到法界邊緣,看著外面翻湧的雲海。

  歸墟的景象,在他腦海中浮現得越來越清晰。

  混沌未開,法則未定。


  無數規則碎片在虛空中漂浮,互相碰撞,互相融合,又互相湮滅。

  而在那混沌的最深處。

  有一個人。

  一個老人。

  鬚髮皆白,面容滄桑,盤坐在虛空中,閉著眼睛。

  他的膝上,放著一柄劍。

  和眼前這柄,一模一樣。

  「陳摶。」陳江輕聲念出那個名字。

  古劍震顫,發出低低的鳴響。

  像是在回應。

  像是在呼喚。

  孫悟空本尊走過來:「你看見什麼了?」

  「看見他了。」

  陳江道:「他在等我。」

  「等多久了?」

  陳江想了想。

  「不知道。

  可能一千年,可能一萬年,可能從歸墟存在的那一天起,他就在那裡了。」

  孫悟空本尊沉默。

  陳翠兒握住陳江的手:「你要去嗎?」

  陳江看著那柄劍,看著劍身上倒映出的自己。

  那個自己,和剛離開人間時不一樣了。

  眼裡少了憤怒,少了焦慮,少了非要做到不可的執念。

  多了平靜。

  多了等待。

  多了該來總會來的坦然。

  「不急。」

  他輕聲道:「玄奘那邊,還在渡劫。」

  「什麼劫?」

  「人心劫。」

  陳江看著遠方,說道:「傳法比取經難。

  取經是與妖魔斗,傳法是與人心斗。

  他得自己走過這一關。」

  他收起古劍,走回法界深處。

  「等他那邊穩了,咱們再出發。」

  深夜密談

  長安城外,一座偏僻的寺廟。

  慧明和尚跪在一尊佛像前,臉色陰晴不定。

  他身後站著三個僧人,都是白日裡跟著他去譯經場的。

  「師兄,那李世民發了話,咱們怎麼辦?」一個年輕僧人低聲問。

  慧明沒有回答。

  佛像後面,忽然轉出一個人來。

  那是個女子,白衣蒙面,周身繚繞著淡淡的蟠桃香氣。

  瑤池使者。

  「慧明法師,可是遇到難處了?」她笑盈盈道。

  慧明臉色一變:「你怎麼進來的?」

  「這寺廟的護法神,都睡著了。」

  女仙不在意地擺擺手,道:「法師莫怕,我不是來害你的,是來幫你的。」

  慧明咬牙:「你們瑤池害我還不夠?

  那封信,差點要了我的命!」

  「信?」

  女仙挑眉,不解道:「什麼信?」

  慧明聞言一愣,道:「你不知道?」

  他從袖中取出一封信,上面寫著:「慧明收瑤池財物,證據在此。」

  女仙看完,臉色微變。

  「有人盯上你了。」

  「誰?」

  「不知道。」

  女仙收起信,冷冷說道:「不過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想不想繼續?」

  慧明渾身一顫。

  女仙看著他,眼中帶著笑意:

  「法師,你已經收了我們的東西,現在想回頭,也回不了了。

  不如做到底。

  事成之後,瑤池保你入輪迴,來世投個好人家,比當這破廟的住持強多了。」

  慧明嘴唇哆嗦,半晌說不出話。

  他身後那三個僧人,互相看了一眼,眼中都有懼意。


  終於,慧明開口了:

  「你們要我做什麼?」

  女仙笑了。

  「很簡單。

  玄奘不是在傳規矩嗎?

  你們也去傳。傳另一種規矩。」

  「什麼規矩?」

  「佛門的規矩。」

  女仙慢悠悠道:「告訴他那些百姓,規矩是佛定的,不是人定的。

  想守規矩,得先信佛。

  想信佛,得先來寺廟燒香。

  想燒香,得先捐錢。」

  慧明一怔:「這、這不是……」

  「這不是騙人?」

  女仙替他說了。

  「法師,你念了一輩子經,難道不知道,佛門裡這種事還少嗎?」

  慧明語塞。

  女仙拍拍他的肩膀:

  「放心,不是讓你一個人做。我會派人幫你。

  三個月後,我要長安城裡,到處都是佛門規矩的聲音。

  那什麼商量著辦,沒人再提。」

  她說完,化作白光消失。

  慧明跪在佛像前,久久不動。

  他身後那三個僧人,也不敢動。

  良久,

  一個年輕僧人小聲問:「師兄,咱們……真做?」

  慧明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頭,看著那尊慈悲的佛像。

  佛像看著他,一如既往地慈悲。

  一如既往地沉默。

  長安街頭

  譯經場外,玄奘正在給一群百姓講法。

  講的是規矩第五條:有冤當訴,有仇當理,不可私下報復。

  一個老婦人舉手問:「聖僧,俺兒子被惡霸打了,官府不管,俺咋訴?」

  玄奘問:「那惡霸,可有靠山?」

  老婦人點頭:「聽說是縣太爺的小舅子。」

  玄奘沉默片刻。

  「大娘,您敢不敢跟貧僧走一趟?」

  老婦人一愣:「去哪兒?」

  「縣衙。」

  玄奘起身,說道:「當著縣太爺的面,把這事說清楚。」

  人群一片譁然。

  有人勸:「聖僧,那縣太爺可不是好惹的!」

  有人怕:「聖僧,您別去了,那惡霸會報復的!」

  玄奘沒有理會。

  他只是看著那老婦人:

  「大娘,您敢嗎?」

  老婦人看著他的眼睛。

  那眼睛裡,沒有衝動,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讓人莫名安心的東西。

  「敢!」

  老婦人站起身,道:「俺這條老命,早就豁出去了!」

  玄奘點頭,帶著她往縣衙走去。

  身後,

  人群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縣太爺正在後堂喝茶,聽說玄奘來了,嚇了一跳。

  他以為又是來告狀的,正要推脫不見,聽差役說,外面跟了幾百號人。

  幾百號人。

  縣太爺的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他硬著頭皮升堂。

  玄奘站在堂下,不跪不拜,只是雙手合十。

  「大人,貧僧今日來,不為告狀,只為問一句話。」

  縣太爺咽了口唾沫:「什麼話?」

  「大人判案,憑的是什麼?」

  縣太爺一愣:「當然是律法。」

  「那大人可知道,律法第一條,是什麼?」

  縣太爺答不上來。

  玄奘替他答了:

  「律法第一條,是凡大唐子民,皆受律法保護,不得因貴賤親疏而別。」


  他側身,讓出身後那老婦人:

  「這位大娘的兒子,被令舅子打了。

  大人若按律法判,該當如何?」

  縣太爺臉都白了。

  堂外圍觀的百姓,齊刷刷盯著他。

  那目光,像刀子。

  縣太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終於,他猛地拍案:

  「來人!把那混帳東西給我抓來!」

  人群中,爆發出歡呼聲。

  那惡霸被抓來,當堂打了二十大板,賠了老婦人十兩銀子。

  老婦人跪在堂下,老淚縱橫,對著玄奘磕頭。

  玄奘扶起她:

  「大娘,不是貧僧幫的您,是規矩幫的您。

  是您自己,敢站出來。」

  老婦人哭著點頭。

  人群散後,孫悟空化身湊過來:

  「師父,您今天這一手,可比打一架還痛快。」

  玄奘搖頭。

  「痛快什麼。這只是治標。」

  「那治本呢?」

  玄奘看著那縣衙,看著那牌匾上的明鏡高懸。

  「治本,得讓那些當官的,自己知道怕。」

  「怕什麼?」

  「怕百姓。」

  玄奘輕聲道:「怕百姓懂規矩,怕百姓敢站出來的那一天。」

  地府密報

  酆都城,輪迴殿。

  酆都大帝看著手中的密報,面色凝重。

  輪迴天尊問:「大帝,怎麼了?」

  酆都大帝把密報遞給他。

  上面寫著:

  「長安城外,有僧人開始傳佛門規矩,與玄奘所傳針鋒相對。

  背後有瑤池影子。

  另,慧明和尚三日前密會不明身份者,疑為瑤池使者。」

  輪迴天尊皺眉:「瑤池這是要跟玄奘打擂台?」

  「不止。」

  酆都大帝起身,道:「她們是想混淆視聽。

  讓百姓分不清,到底什麼是真規矩,什麼是假規矩。

  等百姓倦了,煩了,就不信了。」

  「那咱們……」

  「傳令下去。」

  酆都大帝沉聲道:「讓人間那些供奉陳江的廟宇,也開始講規矩。

  講真正的規矩,講陳江當年立的八條。

  把水攪渾,讓瑤池沒法渾水摸魚。」

  輪迴天尊一怔:「大帝,咱們這是要明著幫玄奘了?」

  酆都大帝沉默片刻。

  「不是幫他。」

  他輕聲道:「是幫規矩。」

  他頓了頓:

  「生死簿上,陳江的名字開始閃爍了。」

  輪迴天尊渾身一震。

  「他要回來了?」

  酆都大帝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密報上玄奘那兩個字,目光深邃。

  「等他回來的時候,人間最好已經有點樣子了。」

  魔淵深處

  無盡魔淵,無天宮。

  緊那羅站在殿外,看著那永遠漆黑的天穹。

  他手中,握著那捲寫滿阿羞故事的紙。

  這半年,他把這個故事,講給魔眾聽。

  講了三遍。

  第一遍,魔眾不解,問:「魔主,您講這個做什麼?」

  第二遍,魔眾沉默,有人開始低聲議論。

  第三遍,魔眾聽完,久久不語。有幾個魔將,眼眶紅了。

  緊那羅沒有解釋。

  他只是講。


  一遍一遍地講。

  讓阿羞這個名字,刻進這些魔的心底。

  讓他們知道,這世上曾經有一個女子,活得像個人,死得也像個人。

  讓他們知道,那女子到死,都在渴望被當成人看。

  現在,他要離開一段時間了。

  「歸墟之約,還剩一年半。」

  他輕聲道:「我去做準備。

  你們守在這裡,記住我講的故事。」

  魔眾跪伏,無人說話。

  緊那羅轉身,走向殿內。

  身後,一個魔將忽然開口:

  「魔主,那女子……她會高興的。」

  緊那羅腳步一頓。

  他沒有回頭。

  他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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