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白老鼠精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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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比丘國後,取經隊伍一路西行,轉眼已近臘月。

  這一日,

  眼前現出一座城池,城樓斑駁,旌旗破舊,城門口冷冷清清,連守門士卒都縮在牆角打盹。

  玄奘勒馬,看向城門上三個模糊的大字:貧婆國。

  「師父,這名字聽著就不吉利。」

  豬八戒嘟囔,道:「貧婆貧婆,窮得連老婆都要當,這國家能有什麼油水?」

  沙悟淨聞言,搖頭說道:「二師兄,莫要以名取國。」

  孫悟空化身火眼金睛掃視一圈,微微皺眉,說道:「師父,這城裡有妖氣。

  不濃,但很……奇怪。」

  「奇怪在何處?」玄奘不解問道。

  「這妖氣里,有香火味。」

  孫悟空化身撓頭,說道:「像是被供奉過的妖,不是野生野長的。」

  玄奘沉吟片刻,道:「進城看看。」

  城門洞開,無人阻攔。

  街道上倒是熱鬧,商鋪酒肆一應俱全,百姓神色平和,並無被妖魔脅迫的驚惶。

  玄奘注意到,每戶人家門楣上,都貼著一張小小的紅色符紙,符紙上畫著一隻白鼠。

  「這是鎮宅符。」

  孫悟空化身低聲道:「供奉的是地涌夫人,據說三百年前顯聖救過這國百姓,被奉為護國神。」

  玄奘看著那符紙上的白鼠,莫名有些不安。

  正行間,前方忽然傳來哭喊聲。

  人群簇擁處,一個老婦人跪地痛哭,身旁躺著個年輕男子,面色青黑,氣若遊絲。

  周圍百姓七嘴八舌:

  「又是這病!第三個了!」

  「快去求地涌夫人!」

  「求了,夫人說她救不了,這是……」

  眾人見玄奘一行走來,紛紛讓開。

  老婦人撲到玄奘腳下:「長老救命!

  我兒昨日還好好的,今早忽然渾身發黑,眼看不成了!」

  玄奘蹲下查看,那男子眉心有一道細小的紅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咬過。

  「悟空,你可能看?」

  孫悟空化身火眼金睛一掃,臉色微變:「師父,這傷口裡有妖毒。

  不是普通的毒,是……血脈反噬。」

  「血脈反噬?」玄奘不解。

  「這人體內有妖血。」

  孫悟空化身壓低聲音,道:「很淡,隔了不知多少代,幾乎稀薄到沒有。

  昨日有人施法,強行激活了這絲妖血,他肉身凡胎承受不住,正在被妖血反噬。」

  老婦人聞言,立刻哭道:「我祖上……確實有位太祖母,據說是妖,可那是三百年前的事了!

  長老,我兒他還有救嗎?」

  玄奘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瓶,那是盤絲洞後地府判官悄悄塞給他的另一件東西,說是陳江遺留。

  玉瓶里只有一滴金色的液體。

  「師父,這是……」豬八戒瞪大眼,好奇問道。

  玄奘沒有解釋,將玉瓶打開,滴了一滴在那男子眉心。

  金液沒入傷口,男子面上的青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呼吸漸漸平穩。

  那絲被強行激活的妖血,竟被金液「安撫」下來,重新歸於沉寂。

  老婦人連連叩頭。

  玄奘扶起她,輕聲道:「施主,貧僧有一問,三百年前,貴國究竟發生了什麼?」

  老婦人的講述,揭開了一段塵封往事。

  三百年前,貧婆國還不叫貧婆國,是西牛賀洲一個富庶小邦,名為金缽國。

  國王崇佛,全國建寺三百座,僧侶上萬。

  那時國中出了個奇人,不是人,是妖。

  一隻金鼻白毛老鼠精,不知從何處來,在城外陷空山修行。

  她不害人,不食人,只在山中吃松果野果。

  有獵戶迷途,她會指路,有樵夫遇險,她會搭救。


  百姓漸漸忘了她是妖,稱她為地涌夫人。

  後來國王病重,太醫束手。

  有人想起山中那位夫人,跪求三日。

  地涌夫人出山,以一滴精血入藥,救活了國王。

  國王感激,封她為護國聖女,在陷空山建廟供奉。

  好景不長。

  三年後,有個遊方僧人路過金缽國,在朝堂上指出:地涌夫人是妖,以妖法治人,必遭天譴。

  國王若不驅逐此妖,國將不國。

  國王猶豫了。

  那僧人又進言:地涌夫人精血可治百病,若將她煉成丹藥,可保國王長生。

  國王終於動了貪念。

  他派兵圍困陷空山,要地涌夫人交出精血本源。

  那意味著她要現出原形,千年修為盡廢,淪為凡鼠。

  地涌夫人沒有反抗。

  她只是問:「陛下,我救你時,可曾索要報酬?」

  國王不答。

  她又問:「陛下,我護此國三百七十二名百姓,可曾傷過一人?」

  國王仍不答。

  她最後問:「陛下,你可記得當年跪在山門外,說夫人慈悲,救我蒼生時,你眼中是真心嗎?」

  國王垂首,不敢看她。

  地涌夫人笑了。

  她現出原形,是一隻巴掌大的白毛小鼠。

  她剜出自己一顆妖丹,那是她三百年修行的全部,放在國王手中。

  「這丹,可救你三次。」

  她輕聲道:「三次之後,我便魂飛魄散。」

  她轉身,一步一步走回陷空山。

  國王握著妖丹,沒有追。

  他沒有用那三次機會。

  他將妖丹煉成丹藥,服下後,果然多活了三十年。

  他死後,國中妖患頻發,百姓說那是地涌夫人的報復。

  其實不是。

  地涌夫人再也沒有出過陷空山。

  她的廟塌了,香火斷了,供奉她的人被新國王治罪。

  金缽國連年災荒,漸漸窮困,改名為貧婆國。

  而那枚妖丹,輾轉流入天庭,被一位大人物收下。

  三百年來,地涌夫人修為盡廢,在陷空山枯等。

  等一個不會來的人,等一句從未說出的道歉。

  「那激活妖血的施法者……」玄奘低聲問道。

  老婦人顫抖著指向西邊,道:「昨夜有人從那個方向來,在我兒身上點了一下,說什麼夫人舊部,為夫人復仇……

  長老啊,我兒他什麼都不知道啊!」

  孫悟空化身火眼金睛驟然凌厲,說道:「師父,有人在借地涌夫人的名頭生事。」

  玄奘起身,望向城外的陷空山。

  「我們去會會,這位地涌夫人。」

  陷空山不高,深不見底。

  取經隊伍在山中尋了三日,才在一處隱蔽藤蘿後,發現那傳說中的無底洞。

  洞口狹小如鼠穴,其下幽深如淵。

  豬八戒探頭一看,縮回腦袋,說道:「師父,這洞也太深了,掉下去怕是無底。」

  孫悟空化身正要探路,洞中忽然飄出一縷極淡的香氣,是舊年殘存的供香。

  玄奘整了整袈裟,說道:「貧僧一人進去。」

  「師父!」三徒齊聲攔阻。

  「她若有惡意,三百年前就不會獻出妖丹。」

  玄奘神情平靜,說道:「今日來者,不過是一個被辜負了三百年的人。

  悟空,你們在洞口等我。」

  他獨自走入洞穴。

  洞中無燈,有微光。

  那光來自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字跡,是一個個名字。

  李三娘、王二狗、張獵戶、趙樵夫……

  每一個名字旁,都有一個小小的紅印,像是鼠爪按下的標記。


  玄奘一路看去,足足三百七十二個名字。

  他想起比丘國那三百七十二個被仙翁復生的孩子。

  同樣數目,不同故事。

  洞底,終於見到那位地涌夫人。

  她沒有傳說中那般妖嬈,只是一隻巴掌大的白鼠,皮毛暗淡,老態龍鍾。

  她伏在一塊青石上,眼半睜半閉,氣息奄奄。

  「三百年了。」

  她聲音細弱,說道:「終於有人來問我當年發生了什麼。」

  玄奘見狀,雙手合十,道:「夫人,貧僧玄奘,自東土大唐來,往西天求經。」

  「我知道你。」

  地涌夫人睜開眼,看著他,說道:「金蟬子轉世,如來二弟子。

  你的前世……我見過。」

  玄奘聞言一怔。

  「三百年前,那個遊方僧人。」

  地涌夫人輕聲說道:「就是你。」

  轟然一聲,玄奘腦海中仿佛有什麼東西碎裂。

  碎片浮現,他看見自己身著舊袈裟,站在金缽國朝堂上,對著國王侃侃而談:「陛下,妖就是妖,妖法救人,必有後患……」

  他看見自己轉身離去,沒有回頭。

  他看見那白鼠跪在洞口,剜出妖丹,一步一步走回黑暗。

  「金蟬子。」

  地涌夫人看著他,平靜說道:「你欠我一句道歉,已經三百年了。」

  玄奘張口,喉嚨像被堵住。

  良久,他終於深深躬身:

  「對不起。」

  地涌夫人笑了。

  笑容里沒有恨,沒有怨,只有三百年等待終得回應的疲憊。

  「我等的不是這句話。」

  她輕聲道:「我等的……是有人願意聽完我的故事。」

  她閉上眼。

  玄奘看到,她身上那最後一絲微弱的氣息,正在消散。

  「夫人且慢!」玄奘急忙從懷中取出那玉瓶,瓶中還有三滴金色液體。

  地涌夫人睜開眼,看著那金液,眼中有剎那的震驚。

  「這是……陳江的規矩道種殘液?」

  玄奘聞言點頭。

  「他用這個,救那個凡人?」

  地涌夫人聲音顫抖,說道:「他……捨得?」

  玄奘沒有回答。

  他小心翼翼,將一滴金液滴在白鼠眉心。

  金液沒入,地涌夫人身上開始發生變化。

  乾枯的皮毛漸漸潤澤,微弱的呼吸漸漸平穩,渙散的目光漸漸凝聚。

  她重新化作人形,不是年輕時的絕代風華,只是一個尋常的中年女子,布衣荊釵,面容安詳。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三百年後,這雙手終於不再是妖爪。

  「規矩之道……」

  她喃喃自語:「不是說規矩,不能用來做交易嗎?」

  玄奘輕聲道:「陳施主說過,規矩不是交易品。

  規矩本身,應該保護守規矩的人。」

  地涌夫人沉默很久。

  然後她起身,向玄奘斂衽一禮:

  「聖僧,那激活妖血的施法者,是瑤池的人。」

  「他們在貧婆國布這一局,不是為了殺你,是為了逼我出手殺你。

  我若殺取經人,便坐實了妖性難改的罪名。

  我若不殺你,當年舊事就會被他們翻出來,以此羞辱佛門。」

  「他們不知道」

  她抬起頭,眼中第一次有了光,說道:「我等了三百年,不是為了復仇。」

  「我只是想聽一句對不起。」

  玄奘扶著地涌夫人走出無底洞時,洞外已是一片劍拔弩張。

  孫悟空化身金箍棒橫握,豬八戒釘耙在手,沙悟淨寶杖拄地,三人成三角陣型,將洞口護得嚴嚴實實。


  陣外,九道白色身影凌空而立。

  又是九天玄女,雖非上次靈山外那九位本尊,但也是瑤池精銳,九位金仙巔峰。

  為首女仙露出冷笑,說道:「玄奘,你果然和妖魔勾結。

  這地涌夫人是妖,你救她,便是背棄佛門!」

  地涌夫人身體微僵,下意識後退半步。

  玄奘卻向前一步,擋在她身前。

  「她救過三百七十二人,未殺一人。

  你瑤池殺過多少人,可曾數過?」

  女仙面色一沉。

  「悟空。」玄奘輕聲道。

  「在!」

  「今日,我想破戒了。」

  孫悟空化身眼睛一亮,咧嘴笑道:「玄奘,你早該破戒了!」

  他搖身一變,萬丈魔猿真身拔地而起!

  金箍棒化作擎天巨柱,一棒橫掃,九道白色身影齊齊倒飛!

  豬八戒、沙悟淨緊隨其後,九齒釘耙與降妖寶杖左右夾擊,打得瑤池精銳潰不成軍!

  地涌夫人怔怔看著這一幕,看著那個文弱僧人站在漫天戰火中,袈裟獵獵,目光平靜如古井。

  她忽然問:「聖僧,你是從何時起,不再相信守戒就能感化眾生的?」

  玄奘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孫悟空化身一棒,將最後一名玄女砸落雲頭,看著她狼狽逃竄的背影。

  「從我發現。」

  他輕聲道:「有些惡,不是靠念經就能度化的。」

  「有些善,也不是靠守戒就能保護的。」

  他轉頭,看向地涌夫人:

  「夫人,你可願隨貧僧去西天?」

  地涌夫人怔住。

  「你是妖,你沒傷過人。

  你是受害者,但你沒恨過報復者。

  三百年困守孤山,只等一句道歉——」

  玄奘認真道:「若這樣的善都不配被成全,那這西天的經,不去也罷。」

  地涌夫人看著他,忽然笑了。

  她笑著笑著,淚流滿面。

  「金蟬子。」

  她輕聲道:「你變了。」

  玄奘雙手合十,深深一禮:

  「貧僧叫玄奘。」

  地涌夫人點頭:「玄奘聖僧,貧婆國百姓供奉我三百年,我當護他們餘生平安。

  待他們百年之後,我再去西天,聽你講經。」

  玄奘沒有強求,只從懷中取出那枚公心令牌,鄭重放入她手中。

  「那便以此約為憑。」

  地涌夫人握著令牌,感受到那上面殘存的,屬於另一個立規矩者的溫度。

  她終於相信。

  這世間,或許真有不需要強權維繫的公道。

  同一時刻,

  無盡魔淵,無天宮。

  緊那羅盤坐虛空,周身魔氣翻湧如怒海。

  靈山一戰,他雖全身而退,卻並非沒有代價。

  四大菩薩合力一擊,他硬抗了七成,五臟移位,魔道本源三處龜裂。

  此刻他正在閉關療傷,無論如何運功,那裂縫就是不癒合。

  「魔主。」

  有魔將壯膽進言,道:「您傷得太重,還是暫歇幾日——」

  「滾。」

  魔將連滾帶爬退出殿外。

  緊那羅睜開眼,看向掌心那朵早已枯萎的粉色桃花。

  阿羞的遺物,三百年了。

  「你讓我歸墟見他。」

  他低聲自語:「可你知不知道,他在走的路,和我走的路,是兩條完全不同的路。」

  「他要眾生自定規矩,我要眾生成我的規矩。

  他信人心向善,我信人心本惡。」

  「這樣的兩個人,在歸墟見面,會是怎樣的光景?」


  桃花無言。

  緊那羅沉默很久,忽然問:

  「阿羞,若你還在,你會選他的路,還是我的路?」

  虛空中,仿佛有一個輕柔的聲音回應他:

  「菩薩,我選能讓我死得有點尊嚴的路。」

  緊那羅閉上眼。

  他想起三百年前,阿羞穿著他親手披上的佛衣,最後一次走出青樓,走向王宮。

  那件佛衣,他親手披上,也親手被她脫下。

  她說:「菩薩,我穿佛衣時,是真想向善的。」

  她說:「但這世間容不下,我這種人的善。」

  她說:「菩薩,謝謝你聽我說話。」

  緊那羅睜開眼,眼眸深處翻湧的黑焰,漸漸平息。

  他抬手,撕裂虛空,一道訊息穿過三界,落入五行山法界:

  「陳江,三年後歸墟,我會去。」

  「不是為了你的路。」

  「是為了讓阿羞看看,這世間有沒有一種規矩,能容得下一個妓女的善。」

  訊息送出,他不再看掌中桃花。

  他重新閉目,魔氣漸收。

  無天宮外,百萬魔眾看到,他們不可一世的魔主,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類似於平靜的神情。

  五行山法界中,陳江收到了緊那羅的訊息。

  他讀完,沒有笑,也沒有放鬆,只是將那道訊息化作一枚符文,收入規則神域深處。

  「他會去的。」

  陳翠兒坐在他身旁,說道:「你之前說對了。」

  陳江點頭,沒有多言。

  他面前的水鏡中,正映著取經隊伍離開陷空山的背影。

  玄奘騎在白龍馬上,地涌夫人化作一隻小白鼠,蹲在他肩頭,正往山下眺望。

  那枚公心令牌,被她緊緊抱在懷裡。

  「江哥哥。」

  陳翠兒輕聲問道:「你那玉瓶里的金液,只剩兩滴了。

  給了那個凡人一滴,給了地涌夫人一滴,你自己怎麼辦?」

  陳江沉默片刻。

  「規矩之道,本就不是靠外物修行的。」

  他輕聲道:「那三滴金液,是我化身燃燒道果後,殘存的規則結晶。

  它能安撫妖血,喚醒善念,甚至能續命……」

  「但它不能幫我悟道。」

  他看著水鏡中遠去的玄奘,看著魔淵深處漸漸平靜的緊那羅:

  「玄奘在找他的答案,緊那羅也在找他的答案。」

  「我也該找我的答案了。」

  他站起身,走向法界深處那柄被封印的劍。

  陳清酒說,那是陳摶留下的劍,能斬斷天道枷鎖。

  他握劍時,感受到的卻不是斬斷的力量,而是另一種更古老,更溫和的律動。

  不是斬,是解。

  解開枷鎖,而非斬斷。

  解開束縛,而非毀滅。

  解開那些從荒古時代就固化的規則,讓它們重新流動,重新生長,重新被眾生選擇。

  他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歸墟是三界法則的起源與終結。

  因為在那裡,沒有既定的規則,沒有固定的形態,沒有不可質疑的權威。

  只有無限的可能性。

  「翠兒。」

  陳江回頭,問道:「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陳翠兒站起身,走到他身旁。

  她的氣息已徹底穩固,修為穩穩站在大羅金仙初期。

  規則仙體與她完美融合,周身流轉著與陳江相似的、透明而溫和的規則之光。

  「等你準備好。」

  她輕聲說:「我隨時都可以。」

  陳江看著她。

  這個從小跟在他身後喊江哥哥的姑娘,終於站在了他身邊,不是需要被保護的累贅,而是可以並肩的同行者。

  「好。」他握住她的手。

  「等下一盤棋落定,我們就去歸墟。」

  水鏡中,取經隊伍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西方天際。

  魔淵深處,緊那羅的傷勢在緩慢癒合。

  地府生死簿上,那頁寫著陳江已死的記錄,邊緣處隱約泛起金芒。

  在三界之外,那個名為歸墟的地方,正無聲地等待著。

  等待第一個真正想要打破枷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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