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通天河。觀音菩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貞觀六年,秋,微涼。

  通天河畔,風吹過荒草,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河面寬闊,水流湍急,渾濁的河水卷著泥沙向東奔涌。

  岸邊立著一座石制祭壇,壇上血跡斑斑,早已發黑乾涸。

  玄奘師徒站在河岸邊,看著眼前的景象,久久無言。

  祭壇周圍散落著孩童的衣物。

  一件小小的紅肚兜掛在荊棘上,一隻虎頭鞋陷在泥里,還有一串褪色的五彩繩,繫著幾枚銅錢。

  全是孩子的東西。

  「師父……」

  豬八戒的聲音有些發顫,說道:「這裡……這裡死過孩子。」

  孫悟空火眼金睛掃過祭壇,瞳孔驟縮。

  他老孫能看到殘留在石縫裡的怨氣,那些沒能長大的魂魄,還在河邊徘徊不去。

  依然茫然無措。

  「三年了。」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眾人回頭,見一位拄著拐杖的老者,顫巍巍走來。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村民,個個面黃肌瘦,眼神麻木。

  老者走到玄奘面前,渾濁的眼睛看了看他們師徒,又看了看祭壇,長長嘆了口氣:

  「三年了……每年一對童男童女,獻給河神。」

  「河神?」玄奘聞言,眉頭緊皺。

  「對,河神。」

  老者指向寬闊的河面,說道:「這河裡有位靈感大王,法力無邊。

  他要我們每年八月初八,獻上一對七歲的童男童女。

  若不獻……就發大水淹了村子。」

  他說得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寒。

  仿佛已經接受了這樣的命運。

  「你們沒反抗過?」孫悟空沉聲問道,眼眸閃過一絲怒氣。

  「反抗?」

  老者聞言,露出苦笑,說道:「怎麼反抗?

  第一年,村長不信邪,沒獻祭。

  結果八月初八那晚,河水暴漲,淹了三個村子,死了兩百多人。」

  他頓了頓,聲音顫抖,道:

  「從那以後,沒人敢不獻了。」

  玄奘閉上眼,雙手合十,默誦經文。

  他念著念著,聲音停了下來。

  因為經文渡不了,已死的孩童,也救不了將死的孩子。

  「今年……」

  玄奘睜開眼,輕聲問道:「今年的祭品,選好了嗎?」

  老者身後的一個婦人,突然「哇」地哭了出來。

  她癱坐在地,雙手捶打著泥土,悲傷哀嚎:

  「我的娃……我的小蓮……被選中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周圍的村民,只是沉默地看著。

  沒有安慰,沒有同情,因為他們都經歷過,或者即將經歷。

  這就是通天河畔的常態。

  這就是他們的命。

  註定了的命!

  玄奘等人相互看一眼,做出某種決定。

  入夜。

  孫悟空化作一道金光,潛入通天河。

  河水冰冷刺骨,越往下潛,水壓越大。

  尋常水族根本無法到達這個深度,但他是齊天大聖,神通廣大。

  河底深處,竟有一座宮殿。

  那宮殿以白玉砌成,琉璃為瓦,珍珠綴檐,氣派非凡。

  殿門匾額上寫著三個大字:

  靈感宮。

  宮門前,兩排蝦兵蟹將持戟而立。

  它們面目猙獰,眼中透著凶光,顯然不是善類。

  孫悟空隱去身形,悄無聲息地穿過宮門。

  大殿內,一位大王正在飲酒作樂。

  他生得金盔金甲,面如敷粉,唇若塗朱,乍看像是個俊美少年。

  孫悟空火眼金睛看得分明,那皮囊之下,是一條金色鯉魚的真身。

  更讓孫悟空皺眉的是,這妖怪身上散發著,純正的佛門氣息。

  南海的佛門氣息。

  「大王,今年的祭品已經選好了。」

  一隻老龜精匍匐在地,說道:「是東村陳家的女娃,西村張家的男娃,都正好七歲。」

  靈感大王抿了口酒,淡淡問道:

  「品相如何?」

  「都是童男童女中的上品,氣血純正。」

  老龜精諂媚說道:「大王享用後,修為必能再進一步。」

  金魚精聞言,滿意地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那情緒很快被壓下去,他揮揮手,道:

  「好,八月初八,準時送來。」

  「是。」

  老龜精退下後,金魚精獨自坐在寶座上,忽然長長嘆了口氣。

  他抬手,掌中浮現一朵金色蓮花虛影——

  那是觀音蓮花池中。獨有的金蓮印記。

  「菩薩……」

  他喃喃自語:「您讓我鎮守此處,加固封印。

  可這法子……真的對嗎?」

  沒有人回答。

  只有殿外水流聲,嗚咽如泣。

  孫悟空靜靜看著,心中已經有了判斷。

  他遁出河底,回到岸上。

  「玄奘,查清楚了。」

  孫悟空將所見所聞一一稟報。

  當聽到那妖怪身上有南海佛門氣息時,玄奘的手微微一顫。

  「你確定?」他不可思議問道。

  「確定。」

  孫悟空點頭,說道:「而且那妖怪……似乎也在糾結。

  他提到菩薩讓他鎮守此處,提到加固封印。」

  玄奘聞言沉默良久。

  夜風吹動他的僧袍,獵獵作響。

  一旁沙悟淨忍不住道:「師父,若真是觀音菩薩的安排,我們……」

  「那也要管。」

  玄奘的聲音很輕,很堅定,說道:「哪怕是菩薩的安排,用童男童女祭祀,也是錯的。」

  他看向孫悟空,問道:

  「悟空,你能擒住那妖怪嗎?」

  「能。」

  孫悟空咧嘴一笑,說道:「擒住之後呢?

  若真是菩薩的寵物,打死了,菩薩那裡不好交代。

  不打……這些孩子就白死了?」

  這是個兩難的問題。

  玄奘聞言,眼眸閃過一絲冷意,道:「我們不打死,也不放走。

  我們……請菩薩自己來處理。」

  「請菩薩?」

  「對。」

  玄奘抬頭看向南方,說道:「自己的寵物犯了錯,主人該親自來管教。

  若菩薩不來……」

  他頓了頓,平靜說道:

  「那貧僧就去靈山,問問佛祖,佛門戒律,還作不作數。」

  這話說得平靜,重如千鈞。

  豬八戒聞言,倒吸一口涼氣,道:「師父,你這是要和菩薩對著幹啊!」

  「不是對著幹。」

  玄奘搖頭,說道:「是請菩薩,做一個選擇——

  選擇繼續用錯誤的方式行善,還是回頭。」

  他取出筆墨,在河灘上鋪開一張黃紙。

  筆鋒落下,字字端正:

  「南海觀世音菩薩尊前:貧僧玄奘,於通天河畔見有妖物,號靈感大王,年年索要童男童女祭祀。

  此妖身具南海佛氣,疑與菩薩有關。

  若真是菩薩座下,請菩薩親臨處置。

  若非,請菩薩主持公道。

  三日為期,過時不候。」


  寫罷,他將黃紙疊成紙鶴,指尖一點,紙鶴化作金光飛向南方。

  「現在,」

  玄奘看向村民們,說道:「告訴貧僧,今年被選中的兩個孩子,在哪裡?」

  南海,紫竹林。

  此刻觀音菩薩正在蓮池邊打坐。

  池中金蓮朵朵,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池水清澈見底,可見各色魚兒游弋,唯獨少了一條最大的金鯉。

  金鯉,已經離開九年了。

  紙鶴破空而來,落在觀音掌心。

  她展開,看完,久久不語。

  竹林寂靜,只有風吹竹葉,發出沙沙聲。

  「菩薩。」

  木吒從遠處走來,看到觀音臉色不對,小心問道:「出了何事?」

  觀音將黃紙遞給他。

  木吒看完,臉色大變,道:「這……這是金魚?

  它下界為妖?

  還吃童男童女?」

  「是。」觀音閉目平靜道。

  「那菩薩快去收了它啊!」

  木吒立刻急道:「若是讓取經人鬧到靈山,佛祖那裡……」

  「我知道。」

  觀音打斷他,聲音里透著疲憊,說道:「我都知道。」

  她起身,走到蓮池邊,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菩薩,眉眼依舊慈悲,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愧疚。

  「木吒,」

  她忽然問道:「你說……什麼是慈悲?」

  木吒聞言一愣,這時候怎麼問這個問題,老實說道:「慈悲……就是救苦救難,度化眾生。」

  「那如果。」

  觀音緩緩道:「為了救更多的人,不得不犧牲少數人……

  這還是慈悲嗎?」

  木吒聞言,答不上來,也不敢答。

  觀音也沒有要他回答。

  她只是看著池水,看著水中游弋的魚兒,輕聲自語:

  「通天河底,鎮著一頭上古凶獸的殘魂。

  凶獸若出世,能吞噬一洲生靈不止。

  唯一的封印之法,需要純陰純陽之氣加固……童男童女的生氣,最為合適。」

  木吒聞言,渾身一震,不可思議道:「所以金魚它……」

  「是我讓它去的。」

  觀音終於說出了真相,說道:「我告訴它,去通天河,鎮守封印。

  每年需要一對童男童女,用他們的生氣加固封印。

  這是……必要的犧牲。」

  她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有千斤重。

  「我以為我能承受。」

  觀音露出苦笑,說道:「我以為這是兩害相權取其輕。

  但我錯了……

  每一次有孩子被獻祭,我都能聽見他們的哭聲,看見他們父母的絕望。」

  她抬手,掌心浮現一幕幕畫面——

  婦人抱著孩子的衣物痛哭,老漢跪在河邊磕頭磕到額頭出血,孩童被送上祭壇時恐懼的眼神……

  這些畫面,她看了九年。

  「木吒,」

  觀音的聲音有些顫抖,道:「你說,我這算不算……

  以善之名,行惡之實?」

  木吒沉默良久,低聲道:

  「菩薩,該去通天河了。

  無論對錯,該做個了斷了。」

  觀音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是該了斷了。

  無論要付出什麼代價。

  八月初八,晨。

  通天河畔,祭壇前。

  村民們都來了,黑壓壓一片,卻寂靜無聲。

  陳家的女娃小蓮,張家的男娃石頭,被洗乾淨身子,換上新衣,站在祭壇中央。


  兩個孩子還不知道要發生什麼,小蓮還在玩著自己的辮子,石頭好奇地東張西望。

  他們的父母跪在祭壇下,淚流滿面,不敢哭出聲。

  因為一哭,河神會生氣。

  「時辰到——」

  老龜精浮出水面,尖聲喊道。

  河水開始翻湧,一個漩渦在河心形成。

  漩渦中,金魚精緩緩升起,金盔金甲,寶相莊嚴。

  在孫悟空眼裡,那寶相之下,是壓抑了九年的愧疚和掙扎。

  「祭品呈上。」金魚精的聲音很冷。

  幾個村民顫抖著上前,要將兩個孩子推入河中。

  「慢。」

  玄奘走了出來。

  他走到祭壇前,擋在兩個孩子身前,面向金魚精:

  「貧僧有一問。」

  金魚精見狀,不由皺眉:「你是何人?」

  「東土大唐取經人,玄奘。」

  玄奘合十,道:「敢問大王,你要這兩個孩子,做什麼?」

  「自然是享用。」

  金魚精強作鎮定,說道:「本大王乃通天河神,受百姓供奉,享童男童女,有何不可?」

  「那為何,」

  玄奘直視他的眼睛,問道:「大王享用童男童女時,眼中會有不忍?

  為何夜深人靜時,會對著南海方向嘆息?」

  金魚精臉色大變:「你……」

  「大王。」

  玄奘的聲音溫和下來,說道:「你本不是惡妖,對嗎?

  你做這些事,是奉命而為,對嗎?」

  金魚精聞言,握緊拳頭,指甲陷入掌心。

  他想否認,看著玄奘那雙清澈的眼睛,看著祭壇上兩個懵懂的孩子,他忽然說不出謊話了。

  九年了。

  他裝了九年惡人,吃了八對孩童。

  每一晚,他都能夢見那些孩子哭著問他:「為什麼?

  我們做錯了什麼?」

  他不知道怎麼回答。

  「我……」

  金魚精低下頭,聲音沙啞,道:「我是奉命鎮守……」

  話未說完,天邊祥雲涌動。

  一道柔和莊嚴的聲音響起:

  「金鱗,住口。」

  觀音菩薩,駕雲而至。

  菩薩降臨,祥光普照。

  村民們驚呆了,紛紛跪拜。

  他們從未想過,有生之年能見到菩薩真身。

  金魚精見到觀音,渾身一顫,跪倒在河面上,道:

  「菩薩……」

  觀音沒有看他,而是看向玄奘。

  四目相對。

  一位是佛門大菩薩,一位是人間取經僧。

  「玄奘法師,」

  觀音開口,道:「此事……是我之過。」

  這話一出,全場譁然。

  村民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菩薩說,這是她的過錯?

  玄奘卻似乎早有預料,他合十道:「請菩薩明示。」

  觀音深吸一口氣,將真相緩緩道來。

  從上古凶獸的殘魂,到封印需要純陰純陽之氣,再到她派金鱗下界鎮守,用童男童女加固封印……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眾人心頭。

  「所以。」

  一個村民顫抖著問:「我們的孩子……

  是菩薩讓死的?」

  觀音閉目,道:「是。」

  「為什麼……」

  那村民忽然崩潰了,他指著觀音,聲音嘶啞,問道:「你不是救苦救難的菩薩嗎?

  你不是大慈大悲嗎?

  為什麼要我們的孩子去死?」


  這話問得尖銳,問得痛苦。

  觀音睜開眼睛,眼中竟有淚光:

  「因為……我錯了。」

  她終於說出了這句話。

  九年來,她第一次當眾承認,自己錯了。

  「我以為這是必要的犧牲,我以為我能承受這份罪孽。」

  觀音的聲音在顫抖,說道:「我錯了。

  每一個孩子的死,都在我心上刻下一道傷痕。

  九年了,這傷痕……已經讓我喘不過氣。」

  她走到祭壇前,看著兩個懵懂的孩子,忽然跪了下來。

  菩薩下跪!

  所有人都驚呆了。

  「我,觀音,」

  她一字一句,聲音傳遍四野,說道:「今日向通天河百姓懺悔。

  九年,八對童男童女,因我錯誤的選擇而死。

  這是我的罪,我願承擔一切後果。」

  她抬手,掌中浮現一朵金色蓮花。

  那蓮花緩緩綻放,蓮心處,八點光芒升起,那是八對孩童殘存的魂魄碎片。

  「我會用我的功德,溫養這些魂魄,送他們入輪迴,給他們最好的來世。」

  觀音看向村民們,說道:「我也會用我的法力,加固封印——

  不是用孩子的生氣,而是用我自己的修為。」

  她頓了頓,鄭重道:

  「從今日起,通天河再無童男童女祭祀。

  若封印鬆動,我會親自鎮壓,哪怕耗盡修為,形神俱滅,也在所不惜。」

  這話說得決絕。

  金鱗跪在河面上,淚流滿面,說道:「菩薩……您何苦……」

  「這是我該受的。」

  觀音起身,看向玄奘,說道:「法師,你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慈悲,不能以犧牲無辜者為代價。

  若如此,那慈悲便成了殘忍。」

  玄奘合十,道:「菩薩能回頭,善莫大焉。」

  事情並未結束。

  觀音雖然承諾親自鎮壓封印,但問題還在,那頭上古凶獸的殘魂,確實需要定期加固封印。

  「菩薩。」

  玄奘忽然道:「或許……有第三條路。」

  觀音看向他。

  「既然需要純陰純陽之氣,未必非要童男童女。

  天地之間,純陰純陽之物,還有很多。」

  他看向孫悟空,道:

  「悟空,去一趟五莊觀。」

  孫悟空眼睛一亮,說道:「玄奘是說……人參果?」

  「是。」

  玄奘點頭,說道:「人參果乃天地靈根所結,蘊含最純淨的陰陽之氣。

  用一枚果子,抵得上千百孩童的生氣。」

  觀音聞言愣住了。

  人參果,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再三千年才成熟。

  鎮元大仙視若珍寶,怎麼可能輕易給人?

  孫悟空已經化作金光而去。

  半個時辰後,他回來了。

  手中托著一枚人參果,那果子瑩潤如玉,狀如嬰孩,散發著誘人的清香。

  一同來的,還有鎮元大仙的一道神念虛影。

  「觀音菩薩。」

  鎮元子的虛影開口,道:「這人參果,送你一枚。

  不是白送——我要你答應一件事。」

  「大仙請說。」觀音鄭重道。

  「從今往後。」

  鎮元子一字一句,說道:「仙佛行事,若涉及人間,需先問人間願不願意。

  若人間不願,不可強為。」

  這話,和長安城中李世民說的話,何其相似。

  觀音沉默良久,點頭:

  「我答應。」


  「好。」

  鎮元子虛影消散,道:「記住你的承諾。」

  觀音接過人參果,走到河心。

  她將果子投入水中,雙手結印,誦念經文。

  人參果入水即化,化作精純的陰陽二氣,融入河底封印。

  那封印得了如此龐大的靈氣,頓時穩固無比,至少能維持三百年。

  三百年後,或許能找到更好的辦法。

  河底傳來一聲不甘的嘶吼,那是凶獸殘魂的咆哮。

  很快,聲音沉寂下去。

  封印,穩住了。

  事情了結後,觀音帶走了金鱗。

  臨行前,她當著所有村民的面,給金鱗戴上了金箍,不是懲罰,是約束,也是提醒。

  「戴著它。」

  觀音說道:「時刻記住這九年的罪,時刻記住那些死去的孩子。

  用你餘生的修行,去贖罪。」

  金鱗叩首,淚流滿面。

  村民們看著菩薩遠去,心情複雜。

  恨嗎?

  恨。

  他們的孩子死了,再也回不來。

  菩薩跪下了,懺悔了,承諾了,也彌補了。

  這恨,似乎找不到落腳的地方。

  「師父。」

  豬八戒小聲問道:「這事……算圓滿了嗎?」

  玄奘看著恢復平靜的河面,緩緩道:

  「對活人來說,圓滿了。

  對死人來說……永遠不圓滿。」

  他轉身,看向村民:

  「至少,以後的孩子,能活下來了。」

  這就是進步。

  哪怕只是一點點。

  當夜,玄奘在河畔點起篝火,寫下了今天的見聞。

  他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斟酌良久。

  寫觀音的懺悔,寫金鱗的掙扎,寫村民的痛苦,也寫……那個兩難的選擇。

  最後他寫道:

  「今日見菩薩,知仙佛亦有惑。

  惑在權衡,惑在取捨。

  然規矩之所以為規矩,正在於——

  有些事,不可權衡,不可取捨。

  比如孩童的性命,比如無辜者的生死。

  此乃底線,越過便是錯,無論理由多麼冠冕堂皇。」

  寫罷,他合上經卷。

  火光跳動,映著他堅定的面容。

  與此同時,翠雲山中。

  陳江收到了孫悟空的傳訊,知道了通天河發生的一切。

  他沉默良久,對身邊的太白金星說:

  「星君,你看。

  菩薩也會犯錯,也會懺悔。這說明什麼?」

  太白金星嘆息,道:「說明……仙佛不是完美的。」

  「對。」

  陳江點頭,道:「所以人間需要規矩,不僅約束妖魔,也要約束仙佛——

  在他們犯錯時,有人能站出來說:你錯了,該改了。」

  他取出山河印,第八條規矩的雛形,在印中緩緩流轉。

  規矩的光芒,比之前更加明亮。

  因為今天,它有了第一個實證——

  菩薩的懺悔,證明了這條規矩的必要性。

  「火焰山……」

  陳江看向西方,說道:「我們要快些了。

  立下第八規,讓三界知道——

  人間的事,人間做主。

  仙佛要插手,需先問人間,願不願意。」

  夜風吹過翠雲山。

  山下的村莊,燈火點點,百姓安眠。

  他們不知道,一場關乎他們命運的大戰,正在醞釀。

  他們也不知道,有一些人,正在為他們爭取一個不一樣的未來。

  歷史會記住。

  記住這個夜晚,記住通天河畔的懺悔,記住那些為規矩而戰的人。

  月,漸圓。

  人,也有團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