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陳江:大聖爺,有一位偉人,你給寫過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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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藏經閣頂層的月光,是慘白色的。

  此刻陳江站在第九排書架前,手中捧著一卷獸皮古圖,那正是量天尺的鍛造圖殘卷。

  此時,他的目光,沒有落在圖上。

  他的指尖在顫抖。

  因為在那捲鍛造圖的夾層里,他還找到了別的東西。

  一封信。

  是用金粉混著某種暗紅色的液體,寫在人皮上的信。

  信紙本身已經發黑脆化,字跡依舊清晰。

  是佛門血書金經的秘法,唯有高僧在自知將死時才會使用,字跡可存千年不滅。

  寫信人的落款,讓陳江渾身冰涼:

  「白馬寺第七代住持,慧明,絕筆。

  永平三年,臘月初七。」

  永平三年。

  正是八十年前,百花樓開始修建的那一年。

  也是那位地府城隍鄭倫意外,將陰陽驛站承包給妖族的那一年。

  信的內容不長,每一句都像刀子,扎進陳江的心裡:

  「後世得見此信者:

  若你是佛門弟子,當即刻焚毀此信,速速離去。

  有些真相,知道不如不知。

  若你是外人……

  那老衲便告訴你一個秘密:

  這世間所有的規矩,都是假的。」

  陳江看這些時候手開始抖,他繼續往下看:

  「三百年前,張天師鎮壓孽龍是真,並非為民除害。

  而是因為那條龍,發現了不該發現的秘密。

  什麼秘密?

  洛陽城下,根本沒有龍脈。

  這裡是一座墳。

  埋葬的不是帝王將相,是上一個紀元的殘骸。

  在那個紀元里,也曾有人想立新規矩,也曾有人想打破仙佛對人間的掌控。

  他們差一點就成功了。

  然後,天罰降臨。

  整個紀元被抹去,只留下這座城地基下的累累白骨,和一條偶然闖入窺見真相的孽龍。」

  月光透過窗欞,照在信紙上。

  金粉字跡開始流動,仿佛活了過來:

  「張天師奉命鎮龍,實為封口。

  地府建鎮邪獄,實為看守。

  白馬寺在此立寺,實為監控。

  而百花樓——那是飼餵場。

  用童男童女的純陰純陽之血,澆灌地底那座墳,防止墳里的不甘甦醒,防止那個紀元最後一點執念爬出來。

  是的,他們怕了!哈哈!!他們怕了!!」

  陳江的呼吸停住了。

  他想起陰陽樹下,張天師魂魄消散前說的話:「鎮壓不如化解,封印不如滋養。」

  原來那不是感慨。

  是懺悔。

  「老衲年輕時也曾熱血,想改變這爛透的世道。

  於是我聯合地府的鄭倫、道門的幾位道友,暗中籌劃新規——

  我們想重新劃定人間與仙佛的界限,想讓人真正能站著活。」

  「但就在百花樓動工那夜,我接到了上面的傳訊。」

  信紙上的字跡,突然變得猙獰:

  「傳訊的不是佛祖,不是道祖。

  是一個分不清男女老幼的聲音,直接響在我識海里:

  慧明,你可知上一個想立規矩的人,叫什麼名字?

  他叫陳摶。

  他死了。

  不是被殺,是被消失!!

  連存在過的痕跡都被抹去。

  史書無載,輪迴無名,三界六道再找不到他一絲氣息。

  你想當下一個陳摶嗎?

  我不想。」

  最後三個字,寫得歪歪扭扭,墨跡暈開。


  這是寫信時手在顫抖,可想當時他的心情是如何的複雜。

  「所以我妥協了。

  我默許百花樓開張,我默許童男童女被獻祭,我默許這座城繼續爛下去。」

  「因為我知道,我們對抗的不是某個仙佛,不是某個勢力。」

  「是一張網。」

  「一張從開天闢地就織起,籠罩三界,把所有生靈,包括仙佛自己,都綁在既定軌道上天命之網。」

  「你要立新規矩?好啊。」

  「新規矩一旦立起,就會有新的利益集團依附其上。

  他們會迅速異化成新的舊規矩,然後等著下一個陳摶來打破。」

  「循環往復,永無盡頭。」

  「這就是真相:

  從來沒有什麼救世主。

  只有一輪又一輪的……

  換湯不換藥。」

  信到這裡,戛然而止。

  沒有落款,沒有祝福。

  只有最後一行小字,像是用盡最後力氣寫下的:

  「若你真想改變什麼——

  別立規矩。

  因為規矩,本身就是枷鎖。」

  啪嗒。

  信紙從陳江手中滑落,飄在地上。

  他沒有去撿。

  只是站在那裡,看著窗外慘白的月光,看著月光下這座沉睡的洛陽城。

  他忽然笑了。

  笑聲很輕,比哭還難聽。

  「原來……是這樣……」

  他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地府明明知道鎮邪獄的真相,不敢動。

  為什麼白馬寺明明有高僧大德,縱容百花樓。

  為什麼金蟬子要幫他,從不直接出手。

  為什麼太上老君給他種子,不給他功法。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局,破不了。

  或許他們想看看類似曾經的自己陳江。

  他們讓陳江去試,不是相信他能成功。

  是希望他能試出這條路的盡頭,到底是什麼。

  是希望借他的手,去碰一碰那張網的邊界,看看這次會不會和三百年前一樣,碰得粉身碎骨。

  而他陳江,居然真的一腔熱血地往裡沖。

  以為自己手握《太平經》,身負薪火道,就能撕開這鐵幕。

  多可笑。

  多……天真。

  陳江彎腰,撿起那封信。

  他將信紙放在燭火上。

  火苗舔舐人皮,金粉字跡在火焰中扭曲、融化,發出細微的滋滋聲,像無數冤魂在哀嚎。

  最後化作一撮灰。

  他吹散灰燼,收起鍛造圖殘卷,轉身下樓。

  沒有隱匿身形,沒有遮掩氣息。

  就這樣一步一步,踏著藏經閣咯吱作響的木樓梯,走到一層。

  門口,那個金蟬子打開的後門還在。

  陳江跨出去,回頭看了一眼這座七層高閣。

  月光下,藏經閣的檐角蹲著一排石獸,獸眼空洞地望著他。

  像是在嘲笑。

  他轉身,走向白馬寺山門。

  寅時將至,寺中一片死寂。

  當他走過大雄寶殿時,殿門忽然開了一條縫。

  廣慧住持站在門內陰影中,雙手合十,對他深深一躬。

  一旁的降龍冷冷看著他,眼眸多一抹嘲諷。

  沒有言語。

  只有廣慧的躬身動作,和眼中深深的悲哀。

  陳江沒有回禮。

  他只是繼續走。

  走出山門,走過廣場,走過那株古柏

  他繫繩索的地方,繩索已經不見了,只有樹皮上留下一道淡淡的勒痕。


  他摸了摸那道痕。

  然後繼續走。

  走進洛陽城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裡。

  「破小孩,感受到了嗎?絕望嗎?

  為何俺老孫要抽你屁股,你在這裡做一切不過冰山一角,再折騰也就那樣。

  你想改變這一切,那麼你得跟俺老孫一樣。」薪火信物內孫悟空淡淡說道,語氣前所未有的平靜。

  「大鬧天宮嗎?」

  「你敢嗎?」

  「呵呵~有機會撕開一角看看。」

  城門外。

  陳江走出洛陽城門時,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

  守城的兵卒還在打瞌睡,沒人攔他,或許有人認出了他,就是這兩天攪動滿城風雨的陳江,沒人敢攔。

  他沿著官道走了三里,在一處廢棄的茶亭邊停下。

  茶亭里,有人在等他。

  張角。

  這位太平道創始人沒有戴黃巾,只穿一身粗麻道袍,坐在破敗的石凳上,面前擺著兩個粗陶碗,碗裡是清澈的泉水。

  「坐。」

  張角抬頭,臉上沒有往日的凌厲,只有一種看透世事的平靜。

  陳江坐下,端起一碗水,一飲而盡。

  水很涼,涼得他打了個寒顫,把一股絕望抖了出來。

  「你去藏經閣了。」

  張角淡淡說道,語氣異常篤定。

  「嗯。」

  「看到那封信了?」

  陳江猛然抬頭,說道:「你也知道?」

  「知道。」

  張角給自己也倒了一碗水,平靜說道:「三年前,我潛入藏經閣偷《太平經》真本時,就看到了。

  放在同一個位置,只是我當時沒敢細看。」

  他笑了笑,笑容苦澀道:

  「後來你給了我抄本,我回去想了三天三夜,終於鼓起勇氣又去了一次,把信看完了。」

  「所以你知道這一切都是徒勞?」

  陳江的聲音發啞,苦澀說道:「知道我們所謂的立規矩,不過是給那張網增加幾道新紋路?」

  「知道。」

  張角點頭,淡淡說道:「從一開始就知道。」

  「那你還——」

  「因為總得有人去試。」

  張角打斷他,眼神忽然銳利如刀,說道:「陳江,你以為只有你一個人熱血嗎?

  你以為我張角創立太平道,真是為了那點虛名?」

  他站起身,走到茶亭外,望向洛陽城方向:

  「我七歲那年,家鄉大旱,顆粒無收。

  縣衙的糧倉明明堆滿了糧食,不開倉賑濟。

  因為那是洛陽崔氏的私產,按規矩,不能動。」

  「我娘餓死在糧倉門口,臨死前手裡還攥著一把土,以為是饃。」

  「我爹去理論,被亂棍打死,屍體扔在亂葬崗,按規矩,暴民衝擊糧倉,格殺勿論。」

  張角轉過身,眼中沒有淚,只有火,平靜說道:

  「從那天起,我就發誓,我要撕了這狗屁規矩。」

  「所以我拜入火雲洞,苦修三十年,從一級執火者爬到七級。

  我創立太平道,收徒傳法,積蓄力量。

  所有人都以為我要造反,要當皇帝——」

  「不。」

  他走回茶亭,盯著陳江,真誠說道:

  「我要的從來不是龍椅。」

  「我要的是讓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佛、世家、權貴們……疼。」

  「疼到他們不得不低頭,疼到他們不得不改變,疼到他們知道——

  這人間,不是他們可以隨意擺弄的棋盤!」

  陳江聞言,怔怔地看著他。

  「陳江,謝謝你。」

  張角忽然深深一躬,認真說道:「謝謝你給我抄《太平經》真本,讓我看到了另一條路。


  也謝謝你這兩日在白馬寺做的事——

  你讓洛陽百姓知道,原來人可以不跪著聽經,原來道理可以站著講。」

  「但這條路,你走不通了。」

  張角直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塊黃布,那是太平道的旌旗,上面繡著北斗七星。

  「為什麼?」

  「因為你是九級。」

  張角神情聖僧,認真說道:「火雲洞傳承,九為極數。

  你是千百年來第一個登上九級的執火者——

  這意味著,你是最有希望觸摸到那個境界的人。」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道:

  「而我只是七級。」

  「我的上限,已經到頭了。」

  陳江忽然明白,猛地站起:「你要去——」

  「對。」

  張角笑了,笑得很暢快,像終於卸下了千斤重擔,笑著說道:「我要去做那件,你暫時還不能做的事。」

  「我要在洛陽,在天下所有仙佛世家的眼皮底下——」

  他展開黃布,七星在晨光中熠熠生輝,道:

  「喊出那句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我要讓這把火燒起來,燒得足夠旺,足夠亮,燒到所有人都看見。

  規矩是可以破的,天是可以換的!」

  「哪怕……」

  張角的聲音低了下去,平靜說道:「哪怕這把火,最後會把我自己也燒成灰。」

  陳江聞言渾身一震,抓住張角的手臂:「我跟你一起去。」

  「不。」

  張角搖頭,輕輕撥開他的手,認真說道:「你不能去。」

  「為什麼!」

  「因為你要活著。」

  張角看著他的眼睛,眼神從未如此清澈,說道:「陳江,死亡很簡單——

  一把刀,一道雷,一次轟轟烈烈的自爆,就結束了。

  但,活著更痛苦。」

  「你要活著,看這場火燒完之後的灰燼里,能不能長出新的苗。」

  「你要活著,記住今天的一切,記住那些死在規矩下的人,記住我們為什麼失敗。」

  「你要活著,把薪火傳下去。」

  晨風吹過茶亭,揚起張角花白的鬢髮。

  他看上去那麼老,那麼疲憊,但脊樑挺得筆直,像一桿永不倒下的旗。

  「陳江,你知道為什麼那麼多人支持你嗎?」

  陳江聞言沉默。

  「因為所有人都想看看,這次能不能不一樣。」

  「地府想看,佛門想看,就連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佛也在看。

  他們不是盼著你成功,是盼著你能試出那一條路的極限。」

  「一旦你試出來了,他們就會迅速調整,在新規矩里占據最好的位置,繼續高高在上,繼續把控方向。」

  「這就是循環。」

  張角拍了拍陳江的肩膀,力道很重,說道:

  「但沒關係。」

  「因為總會有下一個傻子,看著你走過的路,想著也許這次能成。」

  「然後繼續往前走。」

  「一代,一代,又一代。」

  「直到有一天——」

  他望向東方,朝陽正從地平線躍出,金光萬道:

  「量變,終於引起質變。」

  「那張網,終究會被撕破。」

  「也許不是我們,也許不是下一代,但總有一天。」

  「而我們要做的,就是當好這一代的……柴。」

  陳江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他以為自己早就不會哭了。

  此刻,淚水滾燙,砸在塵土裡,砸出一個小小的坑。

  「張道長……」陳江聲音哽咽。

  「別哭。」


  張角替他擦去眼淚,動作粗糲但溫柔,說道:「記住,從今天起,你不光是為自己活。」

  「你是為所有死在規矩下的人活。」

  「為所有還想相信點什麼的人活。」

  「為那個也許永遠來不了,我們必須相信會來的新天活。」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塞進陳江手裡。

  玉佩是溫的,上面刻著一個簡單的道字。

  「這是我太平道道子的信物。」

  張角認真說道:「從今日起,你就是太平道的道子。

  若我死了,太平道上下三十萬弟子,皆聽你號令。」

  「不,我不能——」

  「你能。」

  張角按住他的手,認真說道:「因為你是陳江。

  是那個敢在白馬寺站著講道的陳江。

  是那個砸了百花樓的陳江。

  是那個……讓我這個老傢伙,臨死前還能熱血一把的陳江。

  你是一把火,能點燃我們的火。」

  他後退三步,對著陳江,躬身,行了一個最鄭重的道禮:

  「道子,保重。」

  說完,他轉身,大步走向洛陽城。

  黃布在他手中獵獵作響,北斗七星映著朝陽,仿佛真的在發光。

  陳江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官道的盡頭。

  他握緊手中的玉佩。

  玉佩很燙,燙得他掌心發疼。

  但他沒有鬆開。

  許久,他對著張角消失的方向,也躬身,行了一個道禮。

  然後轉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他沒有回洛陽。

  沒有回白馬寺。

  沒有回任何一個熟悉的地方。

  他就這樣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太陽離開地平線,走到雙腿麻木,走到自己也不知道走到了哪裡。

  最後在一片荒山坡上,他停下。

  站在這裡,可以遠遠看見洛陽城的輪廓——

  現在看起來,那么小,那麼遠。

  像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陳江從懷中取出那棵陰陽樹的葉子——太上老君給的那片金葉。

  葉子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他看了很久,然後彎下腰,將葉子輕輕埋在土裡。

  沒有用薪火催生。

  只是埋下去,蓋上土,壓實。

  然後他坐在旁邊,望著洛陽城的方向,一動不動。

  他看著那緩緩升起的太陽。

  他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下來。

  但他沒有擦。

  腦海中出現一道聲音:

  「娃娃啊~——

  世界是你們的,也是我們的,但是歸根結底是你們的。

  你們青年人朝氣蓬勃,正在興旺時期,好像早晨八九點鐘的太陽。希望寄托在你們身上!

  世界是屬於你們的。

  中國的前途是屬於你們的!」

  陳江眼眸閃爍火焰,對著那張看不見的網,輕聲說:

  「好。」

  「我活著。」

  「我等著。」

  「等那一天——」

  「新天換舊天。」

  夜風吹過荒坡,吹動他額前的碎發。

  陳江盤坐開始調整心態,開始他修煉。

  薪火內孫悟空感應到陳江變化,小聲嘀咕:「破小孩,怎麼感覺不一樣了。」

  夜幕降臨,星辰萬古一樣,如水滴掛滿了天上。

  這時。

  遠處洛陽城中,忽然亮起一點火光。

  然後兩點,三點,十點,百點……


  太平道的信徒,點燃了黃巾。

  火光連成一片,在夜色中蜿蜒如龍。

  而最高的那處火光,在白馬寺前的廣場上——

  張角站在那裡,黃巾裹頭,手中七星旗迎風狂舞。

  他身後,是成千上萬沉默的百姓。

  沒有吶喊,沒有衝鋒。

  只有無數雙眼睛,在火光中亮得嚇人。

  張角深吸一口氣,用盡畢生修為,吼出了那句三百年來無人敢喊的話:

  「蒼天——」

  聲音如雷,滾過洛陽城每一個角落。

  「已死!!!」

  咔嚓——

  夜空深處,傳來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

  不是雷。

  是……規矩。

  與此同時,

  陳江站在荒山坡上,聽著那聲怒吼,聽著那聲碎裂。

  他閉上眼。

  掌心,薪火悄然燃起。

  很小,很弱。

  但這一次,沒有再熄滅。

  陳江這時淡淡說道:「大聖爺,你知道嗎?有一位偉人給你寫過一首詩。」

  「嗯?誰啊!寫了什麼?」

  「一位換天地的偉人。」

  孫悟空:???

  陳江神情神聖,輕聲朗誦:

  「一從大地起風雷,便有精生白骨堆。

  僧是愚氓猶可訓,妖為鬼蜮必成災。

  金猴奮起千鈞棒,玉宇澄清萬里埃。

  今日歡呼孫大聖,只緣妖霧又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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