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土地公:陳少爺,趕緊跑吧!天庭要抓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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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風忽然靜了。

  孫悟空扭到一邊的腦袋,猛地轉了回來,一雙火眼金睛瞪得溜圓,裡面慣有的桀驁不馴,在瞬間被某種更洶湧的情緒,沖得七零八落。

  他老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只發出幾個無意義的音節。

  他老孫明白破小孩的爺爺,是救不回來了。

  最後,孫悟空所有的情緒,化為一抹強行板起的嚴肅,一絲幾乎藏不住的慌亂,道:

  「呔!少來這套!肉麻兮兮的!快…快給俺老孫講講,底下到底怎麼個事兒!

  告訴俺老孫!是不是地府那群人欺負你了!!」陳江走到孫悟空邊上,挨著他的山石靠坐,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事情是這樣……」

  他沒有隱瞞,從懷揣毫毛闖入鬼門關開始,到森羅殿內各方博弈,爺爺的決絕與犧牲,與秦廣王的驚天交易,再到最後那把契約之火焚燒森羅殿。

  一五一十,娓娓道來。

  陳江的聲音平靜,字字驚心,仿佛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而孫悟空起初還瞪著眼,時不時插一句好膽!或罵一句迂腐!為陳大牛的抉擇憤憤不平,但也能理解。

  但聽到稽核大典、清理積弊、火雲洞背書時,他老孫漸漸安靜了,火眼金睛中的光芒從憤怒轉向沉思。

  隨著陳江講完。

  一人一猴之間一片寂靜,只有山風吹過草葉的沙沙聲。

  孫悟空久久沒有言語。

  他老孫這顆曾攪動三界,戰天鬥地的心臟,此刻卻被這八歲孩童輕描淡寫間布下,比當年他金箍棒橫掃地府複雜千萬倍的局,深深震撼了。

  這不是蠻力對抗,這是智慧與規則的碰撞,是於絕境中硬生生鑿出一條生路,更是攪動未來百年千年的驚濤駭浪。

  「嘿嘿~」

  良久,孫悟空才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打破了沉默。

  他晃了晃腦袋,把那份沉重甩出去,語氣恢復了慣有的桀驁,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語氣,說道:

  「破小孩兒,俺老孫當年只是嫌他們惹俺心煩,掄起棒子打了個痛快,圖個一時爽利。

  你倒好——

  你這是要給他們立新規矩,掀他們棋盤啊。

  比俺老孫當年,狠多了。」

  陳江抬起頭,望著山石縫孫悟空,燃燒著戰意的眼睛裡,此刻映著月光,清晰無比。

  他問出了心底最深的不安說道:

  「大聖爺師父……你會怪我嗎?」

  他的聲音很輕,道:「我惹的禍,我布的局,以後要擔的因果,

  可能比天還大。

  我會連累你,連累所有幫我的人。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怪你?」

  孫悟空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猴臉上咧開一個囂張到極點的笑容,笑容里沒有絲毫嘲諷,只有沖天的豪氣。

  「呔!你把俺老孫當成什麼人了?

  那些瞻前顧後的慫包神仙嗎?!」

  他老孫聲音陡然拔高,仿佛在向這天地宣告:

  「聽著,破小孩兒!

  俺老孫當年孤身一人,就敢打上凌霄寶殿,要坐一坐那玉帝老兒的位子!

  天兵天將如何?

  漫天神佛又如何?

  俺老孫何曾怕過!」

  孫悟空目光如炬,牢牢鎖住陳江,說道:

  「你做的事,在你看來是天大的禍事。

  在俺老孫看來——

  不過是一場更大、更有趣的鬧天宮罷了!

  你記住,從你叫俺一聲師父,從俺認下你這徒弟起,你的因果,就是俺老孫的因果。

  你的禍事,就是俺老孫的樂事!

  天塌下來又怎樣?當年沒壓死俺老孫,如今更壓不垮咱師徒二人!」

  隨後,頓了頓,他的語氣稍稍放緩,更顯金石之堅,道:

  「你爺爺選的路,是條好漢的路。


  你選的路……是條英雄的路。

  雖然彎彎繞繞,讓俺老孫頭疼,但只要是你要走的路,前方是刀山火海,還是萬劫深淵,俺老孫……」

  最後他咧咧嘴,露出標誌性的、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傲笑容,道:

  「都陪你走一遭!看誰能攔!」

  山風再起,卻吹不散這孫悟空這師父的護短。

  陳江怔怔地望著師父,眼眶發熱,所有的不安、彷徨、沉重的責任,在這番霸道無比的話語面前,轟然消散。

  他狠狠用力點頭,千言萬語,只化為一個帶著鼻音重重的:

  「嗯!」

  師徒兩人,相視一笑。

  有些話,無需再說。

  有些路,註定要並肩同行。

  「等會!」孫悟空突然打斷了感人場面,語氣頗為不滿,眼中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大聖爺,怎麼了?」陳江不解問道,眼眸閃過一絲不安,難道有什麼重要事情忘了交代嗎?

  「破小孩,你剛剛是不是,又騙俺老孫?」孫悟空咬牙切齒說道,眼眸盯著陳江,臉上寫滿了你休想糊弄過去。

  陳江聞言,露出不滿,說道:「天地良心,我哪裡又騙你了,剛剛那些可是句句屬實。」

  「你爺爺說,生死簿看到你爹還活著,那俺老孫這唯一至親,豈不是排第二了?這不是騙是什麼?」

  陳江聞言,一副恍然大悟,說道:「啊!對喔——

  你不說,我居然忘了這便宜老爹沒死,我爺爺還讓我去洛陽找他。」

  「破小孩!!!你又騙俺老孫!!」孫悟空忍不住咆哮道,眼眸閃過一絲怒氣。

  陳江見狀,無所謂擺手,說道:「嗨~這不是沒找到嘛,誰知道是人是鬼。

  大聖爺不要在意這些細節了。

  要不,你就當他死了,反正我跟他不熟,反正我只認你是至親。」

  孫悟空:……

  「大聖爺,我先回去了,給我爺爺處理後事,得等七天以後,再過來找你玩。」

  「滾滾~」

  陳江對著孫悟空恭敬行了一禮,沒有使用任何神通法術,像所有尋常歸家的遊子一般,一步一步走回了陳家村。

  朝陽升起。

  陳家村。

  村口的古槐依舊,只是樹下少了一個抽著旱菸,等他回家的身影。

  陳江沒有回家,而是徑直走向村中祠堂前,那口懸掛的銅鐘。

  他深吸一口氣,抓起鍾錘。

  「咚——」

  「咚——」

  「咚——」

  三聲悠長而沉鬱的鐘響,打破了村莊的寧靜,這是報喜喪的規矩。

  鐘聲里沒有悲鳴,只有一種坦然的宣告。

  很快,

  村民們在族長陳開進的帶領下聚攏過來。

  其實他們昨天晚上,就已經被陳江的那一聲怒喊給驚醒,知道陳大牛出事情了,有人去陳江家發現,他家外面有著一道力量阻擋著,不讓人靠近。

  他們看到陳江獨自站在鐘下,一身風塵,小臉上沒有淚,有一種年齡不符的平靜。

  無需多言,眾人已明了一切。

  陳大牛,這位總是笑呵呵,給孩子們講古故事,為村人調解糾紛的老善人。

  走了。

  族長陳開進走上前,沒有安慰的虛詞,只是用力拍了拍陳江單薄的肩膀,沉聲道:「江娃子,節哀順變。

  後面的事,交給村里。」

  陳江平靜的點點頭,對著眾人行了一禮。

  接下來的三天,

  陳江以孫兒的身份,安靜地參與了所有儀式。

  他為爺爺淨身、更衣,守在靈前。

  沒有呼天搶地,只有在無人看到的深夜,他會對著棺槨低聲說些見聞,好像他爺爺只是睡著了在聽。

  村民們自發幫忙,喪事辦得莊重而簡樸。


  他們看陳江的眼神,敬畏多於同情。

  關於這孩子孤身闖入幽冥,引來天神菩薩,又安然歸來的零碎傳聞,早已在私下流傳。

  如今見他這般沉穩氣象,更坐實此子非池中物的猜測。

  而這些流言蜚語,是有人故意說的。

  而這些流言,在敬畏中也不免摻雜了一絲刻意引導的味道。

  陳江隱約察覺,似乎有一股力量,在試圖將他神化的同時,也將他推遠,好讓這小小的陳家村,不再與他這禍端有明面上的瓜葛。

  他心下明了,並不點破,為的就是他離開了陳家村。

  下葬那日,天高雲淡。

  陳江親手為爺爺的墳塋培上最後一抔土,將一塊帶有地府氣息的城隍督建令,深深埋入墓碑之下。

  等他爺爺修煉有成,掌握來回陰陽兩界,就能通過這一枚城隍令回來,看一看陳家村。

  「爺爺,您在此安息,也替孫兒看著這方水土。」

  「您教的規矩和道義,孫兒記下了。

  您沒走完的路,孫兒替您走。」

  七日轉瞬即過。

  清晨,薄霧未散。

  陳大牛的新墳前,祭品猶在,香火已冷。

  此刻陳江一身乾淨利落的短打,背著一個不大的行囊,靜靜站立。

  他望著墓碑,眼前閃過爺爺喝茶看生死簿的淡然,閃過他決絕說魂飛魄散時的眼神。

  最後定格在那句,幫我把我兒子找回來的囑託上。

  所有的悲慟、彷徨、孤寂,在這七日的寂靜守候,與反覆咀嚼中,漸漸沉澱,凝練成一塊名為責任的基石。

  他極其鄭重地,跪了下來。

  額頭觸地,在冰涼的泥土上,叩下一個沉重的響頭。

  沒有言語,但所有的告別,都盡在這無聲一叩之中。

  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塵土,眼神再無迷茫。

  他走到一處高處,最後看了一眼爺爺長眠的山坡,看了一眼炊煙裊裊的陳家村。

  然後轉身,步伐堅定地朝著五行山的方向走去。

  陽光刺破晨霧,照在他身上,將那小小的身影拉得很長。

  在遠處的一處山坡上,有著三個身影,注視著陳江的一切行為。

  「父親,江哥哥什麼時候回來?大牛爺爺說過他會娶我的。」

  「不知道,當他想家就回來了,翠兒快快長大,跟著你老師陳公頭好好學習。」

  「翠兒,你放心,我會把我懂的全交給你。

  未來你就能追上,你江哥哥的腳步。」陳公頭信心滿滿的說道,眼眸閃過一絲激動。

  陳江刻錄了六塊碑文,留下了給他,還給了一枚修煉玉簡,今日他終於不是半桶水了,不用再裝高深莫測了。

  「公頭老師,江哥哥跟我說過,你不行,就知道會裝。

  讓我自己多多思考,修煉是一件靠思維的事情,所有的道跟法都需要自己創。」

  陳公頭:……

  陳開進:……

  五行山下。

  孫悟空聽到了那熟悉的鐘聲,嘴角不自覺的上揚,眼眸閃過一抹喜悅。

  他老孫忍不住用神識觀看,結果就看到了土地跟山神兩人攔著陳江,神情異常的緊張。

  他忍不住眉頭緊鎖,這土地老頭怎麼回事。

  結果他就聽到土地對著陳江說:

  「陳少爺,趕緊逃吧,因為地府的事情,天庭要討伐抓拿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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