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陳江:閻君,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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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話一出,全場寂靜,眾人神態各異。

  陳大牛緩緩放下生死簿,靜靜看著孫子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眼神深邃。

  他的聲音異常平靜,從角落茶座傳來。

  眾人聞聲望去。

  「爺爺——」

  陳大牛抬手打斷陳江說話,他臉上沒有激動,有一種看透世情的淡然,甚至帶著一絲決絕的笑意。

  「江兒。」

  他看著陳江,聲音不大,卻字字千斤,說道:「地府的規矩,是鐵打的。

  咱們陳家的規矩,也是鐵打的。

  爺爺教過你,做人要守規矩,更要懂規矩里的活法。

  今天,爺爺再教你最後一課——

  若規矩成了不講理的牆,孝子賢孫的血,就是鑿開這牆最好的鑿子。

  你去爭你的公道,但記住,你若敢為了爺爺,去壞地府生死有序的大規矩。」

  陳大牛的目光掃過秦廣王、地藏菩薩、玉鼎真人太乙真人,最後回到陳江那已泛紅的眼眶。

  他語氣輕得如同嘆息,重得讓整個幽冥都在傾聽:

  「不用他們動手,爺爺自己跳下那輪迴井,魂飛魄散。

  絕不成你的累贅,更不當這壞了規矩的由頭。」

  話音落定,餘音在森羅殿的樑柱間縈繞不散。

  話音落定,餘音如鐵。

  此刻陳江站在那裡,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臉上血色褪盡,只剩一片死灰。

  他懂了,全懂了!!

  爺爺那雙看透世情的眼睛,早已洞穿了殿中每一道目光後的算計,地府的威嚴、佛教的擴張、闡教的投資、天庭的博弈。

  而他陳江,恰是那一顆被各方輕輕撥動的棋子。

  爺爺不當這枚棋子的代價,更不要孫子為他背上攪動三界的規則因果。

  「規矩?血?呵呵!」陳江嘴唇翕動,喃喃自語。

  他擁有薪火,擁有九碑傳承,擁有齊天大聖的毫毛,擁有眼前這些大人物看似撐腰的承諾。

  如今他有能力去自私,去強行帶走爺爺的魂魄。

  但,爺爺用最平靜的語氣,為他劃下了一條以魂飛魄散,為界的深淵。

  陳江此刻感受到了極致的理解,帶來極致的恐懼與痛苦。

  他怕的不是地府律法,不是諸天神佛,而是怕他爺爺,那說到做到的決絕。

  這種被至親以最深愛的方式,拒絕拯救的絕望,比任何敵人的刀劍都更摧肝裂腸。

  此時秦廣王的凝重,化為了某種複雜的肅然,他看到了破局的機會。

  老人自願赴死,則勾魂案自動了結,地府顏面無損。

  但他也感受到了一絲久違的悸動。

  這樣的心性,萬載罕見。

  「……崔判官,」他聲音乾澀,打破了死寂。

  「去,輪迴井……暫緩接引。」

  他給了片刻的餘地,不是仁慈,是對這種規矩本身的敬意。

  地藏菩薩手中佛珠徹底靜止,周身那溫潤的淨化佛光,似乎都黯淡了一瞬,被陳大牛那純粹人性之光所蓋過。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是他地藏的宏願。

  而「我願入地獄,只求我孫不入局」,則是凡人祖父的悲願。

  二者同樣沉重,後者卻更讓地藏感到一種刺痛般的悲憫。

  他看向陳江的目光,充滿了深切的同情。

  玉鼎真人與太乙真人臉上,閒適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莊重。

  他們相視一眼,無需傳音,已然明了:此老之風骨,堪比上古先賢。

  他們之前的所有算計,投資陳江、敲打地府、擴張影響,在這份純粹的血親守護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甚至有些卑瑣。

  玉鼎真人輕輕嘆息,太乙真人則罕見地正了正衣冠。

  他們此刻的敬意,無關利益,發自本心。

  楊戩天眼閉合,不忍再看陳江那顫抖的背影,完全理解了陳大牛的抉擇,這正是他曾渴望卻未能得到的庇護。


  他心中對陳江的認同感更深,對那可能存在的幕後黑手的怒意也更烈。

  但他知道,此刻任何幫忙的言語都是徒勞,甚至是傷害。

  他只能沉默地站立,成為弟弟身後一座無聲的山。

  此刻哪吒牙關緊咬,咯咯作響,他討厭這種感覺!

  討厭這種明明有能力,卻什麼都不能做的憋屈!

  火尖槍在元神中嗡鳴,他卻找不到敵人。

  老頭子的選擇他敬佩,但讓兄弟如此痛苦,他更想捅穿點什麼!

  他的目光如刀,狠狠剮向秦廣王和那些堆積的生死簿,遷怒於這該死的一切。

  哮天犬喉間無意識發出低沉的嗚咽,他不理解那麼多彎彎繞繞。

  他只知道,烤羊很好吃的老頭要沒了,陳江小子很難過。

  他四爪微屈,妖力暗聚,狗眼死死盯著陳大牛,他在計算距離和速度。

  老頭不能死,江小子難過,我就搶——

  金蟬子怔怔地望著,佛心震動,他追求的真法,在書本,在辯經,在靈山。

  而眼前這毫無法力的老人,卻給他上了一課名為人間的真法。

  不惜自我毀滅也要護犢的情感,如此熾烈,如此美麗。

  他眼中複雜,低聲自語:「原來,這就是成人的情。

  這便是情之重,義之切……南無阿彌陀佛。」

  所有的目光,最終都聚焦在陳江身上。

  他才是風暴的中心,是他爺爺用生命設下,考題的唯一答題者。

  殿內空氣,粘稠得令人窒息。

  陳江極其艱難地抬起頭,他眼眶赤紅,卻沒有淚,極致的悲痛已經灼幹了淚水。

  他看向爺爺,爺爺對他微微頷首,眼神里是鼓勵,是放心,是好好活下去的囑託。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從靈魂深處撕裂而出的低吼,終於從陳江喉嚨里迸發出來。

  那不是憤怒,而是接受殘酷現實時,是他靈魂撕扯。

  這時,體內的金藍薪火,不受控制地轟然爆發出來。

  在瞬間急劇向內坍縮,顏色從輝煌的金藍,化作一種近乎透明,燃燒著冰焰的蒼白。

  這不再是力量的展示,而是極痛之下,本能失控與強行壓抑。

  「我……明白了,爺爺。」

  陳江的聲音沙啞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血沫。

  他轉向秦廣王,那蒼白的薪火在他眼中凝成兩點寒星,說道:「閻君。

  我爺爺陳大牛……壽終正寢,甘入輪迴。

  我陳江……擅闖地府,威逼鬼門,壞爾規矩,甘願領受一切責罰。」

  他認了。

  認了爺爺的死。

  認了自己的罪。

  為了不讓爺爺魂飛魄散,他親手掐滅了自己此行的最大希望。

  這是一種比失敗更殘忍的勝利。

  用至親的永別,換來規則的維繫。

  殿中一片譁然,又迅速歸於更深的寂靜。

  所有人都聽出了這話里的分量。

  秦廣王聞言,神情複雜,緩緩點頭:「既如此……崔判官,勾銷陳大牛一切異常標註,按正常壽終流程。

  陳江行為,待議其罪。」

  「且慢。」

  就在鬼差欲動,陳江萬念俱灰之際。

  陳江猛地再次抬頭,蒼白薪火陡然穩定,散發出一種冰冷、堅硬、不容置疑的光芒。

  他盯著秦廣王,一字一句道:

  「我認爺爺入輪迴,是遵從他守護的大規矩,是不願他魂飛魄散。」

  「我認我自身之罪,是遵地府之小規矩,是給我此行一個交代。」

  「但是——」

  他目光如電,掃過地藏、金蟬子、玉鼎、太乙、楊戩、哪吒。

  他踏前一步,雖領罪之身,氣勢卻如出鞘之劍,說道:


  「閻君!我欲與你談一筆生意,一筆能穩定輪迴規則的生意。」

  雖然陳江此刻悲痛萬分,但是他仍然沒有失去理智,看到爺爺的手始終放在生死簿上。

  能讓爺爺做出如此之大的選擇,肯定是生死簿裡面,有著讓他不得不選擇的事情。

  他也看出來了,他自己已經入多方勢力關注,他已經能感受的出來,他們的幫助也是對自身有利益。

  但是,他沒有忘了底線,跟老族長陳茂盛一樣的底線,不做仙佛他們的香火奴隸。

  這些人看上自己的薪火傳承身份,想通過自己來傳播他們的教義,發展信徒,收集信徒。

  今天在森羅殿這裡,他們是自己的盟友,但他知道走出去之後,沒有了利益掛鉤,那他們就是敵人。

  而眼前的地府,就是他要合作的對象,為看今天的形勢,是個人都過來踩一腳地府。

  合作就要選擇弱的,在形式上弱的。

  最關鍵一點,他相信上古人皇他們的選擇,有一定道理的。

  們選擇跟地府有協議,讓他們在祖墳後面立上后土碑。

  殿上的所有人,聽到這句話之後,露出了不一樣的神情。

  陳大牛微微一笑,安靜的坐下,繼續喝茶,看生死簿。

  他就知道,他的孫子陳江能領悟過來,自己常教導他,好死不如賴活。

  秦廣王先是一愣,眼眸微眯,感覺眼前的陳江比剛剛更加危險,這種危險讓他心驚膽膽戰。

  但是相對於危險,他對於這筆生意更加的好奇。

  地藏、金蟬子、玉鼎、太乙、楊戩、哪吒等人,也露出了一副好奇的表情。

  「非你想用這一筆生意,來換你爺爺嗎?」秦廣王好奇問道,眼眸閃過一絲不屑。

  陳江聞言,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說道:「我尊重我爺爺的選擇,與他無關。

  閻君,敢嗎?」

  楊戩跟哪吒看到了陳江這個笑容,相視一眼,露出一抹詭異笑容。

  這小子!他要坑人了!

  「嗤~有何不敢?」秦廣王嗤笑一聲說道,他的心臟不由自主的多跳了兩下。

  陳江聞言,咧嘴一笑,對著地藏、玉鼎、太乙恭敬行了一禮,說道:

  「諸位前輩,今日多謝前來相助,改日登門拜訪,以謝大恩。

  接下來是,商業機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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