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迷途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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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時辰後,他們衝出密道,撲面而來的,是原始山林特有的新鮮泥土氣息。

  夜空無星,唯有濃重的墨色籠罩四野。

  遠處曙光谷方向的火光,已徹底消失,仿佛從未發生過什麼。

  短暫的死裡逃生,並未帶來任何輕鬆,反而像跳入了另一張更危險的羅網。

  「快,向東南,進裂魂澗!」

  石硯的聲音異常急迫,他被張山和趙虎,一左一右幾乎架著,腳步虛浮地向前疾行。

  他的神識如同繃緊的弦,最大範圍地散開,警惕地感知著,周圍的一切風吹草動。

  那兩名金丹修士的神識,雖暫時轉移了方向,其恐怖的探查範圍,依舊沉甸甸壓在每個人心頭,隨時都會再次掃回。

  倖存下來的三十餘人,沉默地穿梭在漆黑的山林間。

  沒有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喘息聲,腳步踩斷枯枝的噼啪聲,以及傷員壓抑的呻吟。

  就在隊伍艱難前行時,前方傳來幾聲低沉的虎嘯。

  「是小金!」王招精神一振。

  很快,洪纓騎乘著金角黑紋虎,從林間顯現。

  「跟我來,這邊。」她語速很快,拍了拍巨虎脖頸,「小金對地脈流動和天然險地,有些模糊感應,這條路更穩妥。」

  她的狼號衛在四周分散警戒。

  裂魂澗,是石硯早已選定的備用藏身點。

  地勢險要,溝壑縱橫,且有天然毒瘴瀰漫,能有效干擾神識探查。

  通往裂魂澗的路,遠比預想中更難走。

  連日暴雨,讓山道變得泥濘不堪,陡峭處,需手腳並用才能攀爬。

  荊棘撕扯著衣衫,留下道道血痕。更可怕的是,黑暗中潛伏的危險。

  「啊——!」

  一聲慘叫,一名戰士被毒涎蠍所傷。

  「蘇蘿!」洪纓低喝。

  蘇蘿立刻上前救治。

  「怎麼了?!」

  「是毒涎蠍,小心腳下!」

  一名戰士不慎,踩中了潛伏在腐葉下的毒蟲,小腿瞬間腫脹發黑,人已口吐白沫昏死過去。

  儘管隨隊的蘇蘿立刻上前處理,可誰都明白,在這種環境下,重傷幾乎等於死亡。

  石硯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腔翻湧的情緒。

  「繼續前進!」他冰冷下令。

  隊伍再次沉默地移動,氣氛更加壓抑。死亡的陰影,從未遠離。

  就在他們穿過巨石區時,石硯高度凝聚的神識猛地預警,捕捉到了一股快速逼近的氣息,充滿惡意和腥臭。

  「戒備!右前方有凶獸!」他的警告比任何反應都快。

  幾乎同時,洪纓座下的小金,也焦躁地低吼一聲,額間金角微光閃爍,虎目死死盯住右前方密林。

  話音未落,一股腥臭的惡風,猛地從右側密林中撲出。

  伴隨著一聲低沉嘶吼,眾人頓覺頭皮發乍。

  一道墨綠色堪比野牛般的身影,猛地竄出,直撲隊伍側翼。圓鼓鼓的身體表面,布滿膿皰和粘液。

  「碧眼毒蟾!」有人發出驚呼。

  鼓脹的腮幫子蠕動著,一雙慘綠色的巨眼,閃爍著嗜血的光芒,長滿倒刺的舌頭,如同毒鞭般彈射而出。

  目標直指隊伍中,一名嚇得渾身發抖的年輕戰士。

  「小心!」

  千鈞一髮之際,附近的馬猴眼疾手快,猛地將那名年輕戰士狠狠推開。

  噗嗤!

  毒蟾黏膩腥臭的舌頭,幾乎是擦著馬猴的後背掃過,擊中旁邊一棵碗口粗的樹幹。

  樹幹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腐蝕,發出「滋滋」的可怕聲響。

  「我滴個乖乖!」

  馬猴驚出一身冷汗,連滾帶爬地躲向遠處。

  「結陣,快!」張山和趙虎同時怒吼,重傷未愈,第一時間拔出武器,試圖組織抵抗。

  隊伍早已疲憊不堪,陣型散亂,又是遭遇突襲,根本來不及組織有效防禦。


  那碧眼毒蟾怪眼鼓起,將這群闖入者視為了獵物,後肢猛地發力,龐大的身軀帶著惡風,再次撲來,目標正是人群最密集處。

  「孽畜!」石硯眼中寒光爆閃。

  他此刻真元枯竭,肉身重創,無法抗衡這頭毒蟾,其實力堪比築基後期。

  他畢竟是金丹修士,哪怕虛弱至此,對時機的把握和戰鬥的理解,也遠非他人能及。

  就在毒蟾騰空撲起的瞬間,石硯強忍劇痛,凝聚起一絲神識之力,干擾了毒蟾簡單意識對方向的判斷。

  毒蟾撲擊的動作,在空中出現了一絲凝滯和偏差。

  就是這毫釐之差!

  「殺!」

  張山和趙虎伺機撲出,怒吼著同時將手中武器,奮力投擲而出,狠狠扎入了毒蟾脆弱的腹部和側頸。

  噗!噗!

  墨綠色的腥臭血液噴濺而出。

  「咕!!!」

  毒蟾發出一聲痛苦嘶鳴,龐大的身軀重重砸落在地,震得地面一顫。

  它瘋狂甩動著三角形頭顱,長舌在一丈範圍胡亂抽打,將周圍草木掃得一片狼藉。

  混亂中,它那充滿劇毒粘液的背部,猛地撞向了兩名黑旗軍老卒,老卒為了掩護身後婦孺,躲閃不及。

  「李叔,王伯!」

  馬猴目眥欲裂,想要衝過去,卻被毒蟾狂暴的亂擊逼退。

  兩名老卒來不及發出慘叫,就被恐怖的黏液沾染,護體真氣瞬間被腐蝕穿透。

  身體如同石灰遇水般冒出白煙,迅速消融,眨眼間便只剩下一副焦黑的骨架。

  慘烈至此!

  「不!」

  隊伍中響起悲憤的哭喊。這些老兵,是從最艱難的時期,一直追隨洪烈將軍的老人。

  石硯的心臟,如同被狠狠剜了一刀,眼前陣陣發黑。

  毒蟾受創發狂,更加凶暴,眼看就要再次撲來。

  「都讓開!」

  就在這時,王招嘶啞著嗓子衝上前來。

  一張獸皮符籙在他手中閃著微光,這是他珍藏已久的烈焰符,猛地奮力擲出。

  轟!

  一團熾熱的火球砸在毒蟾面前,爆開大片的火焰,暫時阻住了它的去路。

  「走,快走,避開它!」王招吐血大吼。

  毒蟾畏懼火焰,暫時後退嘶鳴。

  眾人含著熱淚,甚至來不及收斂戰友的遺骨,攙扶著傷員,瘋狂向密林深處衝去。

  那隻仍在暴怒嘶吼的凶獸,被火光遠遠隔在了身後。

  直到嘶吼聲消失很久,所有人才如同虛脫般,癱倒在一處相對隱蔽的石壁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上混雜著汗水和污泥。

  石硯掙脫攙扶,踉蹌著上前一步,拳頭狠狠砸在粗糙的岩石上。

  他看著這些傷痕累累,臉上寫滿悲痛與疲憊的兄弟,巨大的無力感和憤怒,幾乎要將他吞噬。

  若他金丹完好……若他實力盡復……區區一頭築基毒蟾,安敢如此。

  又何至於讓老卒慘死,眾人狼狽至此。

  他現在,甚至連站穩腳步都難。

  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一張張絕望的臉,最終,那滔天的怒火與悲慟,被他強行壓下,化為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與決絕。

  他一字一句,聲音嘶啞,卻如同淬火的寒鐵,砸進每個人的心裡:

  「此仇,必報。」

  裂魂澗深處,一處天然形成的狹窄石縫,成了他們臨時的避難所。

  潮濕陰冷,滴水叮咚,空氣中瀰漫著苔蘚的沉悶氣息。

  眾人擠在黑暗中,沉默地處理著傷口,分發著所剩無幾的乾糧和清水。

  石硯靠坐在最裡面的岩壁下,臉色在昏暗光線下,顯得蒼白無比。

  他閉目凝神,全力引導著體內那縷乙木生機,修復催動神識帶來的反噬。

  每一次細微的能量流轉,都伴隨著針扎般的痛楚,他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現實的殘酷,比身體的痛苦更加刻骨。


  就在一片死寂中,負責在外圍擔任暗哨的馬猴,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溜了回來。

  他快步走到石硯和王招身邊,蹲下身,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激動:「公子,招子哥……有動靜!」

  所有閉目休息的人們,瞬間睜開了眼睛,目光齊刷刷聚焦過來。

  石硯緩緩睜開眼,眼神銳利:「說。」

  馬猴從貼身處,極其小心地取出一件東西。

  一隻僅有指甲蓋大小、通體黝黑堅硬的甲蟲。此刻這甲蟲一動不動,如同死物。

  「是『鐵線蟲』,一種凡俗界的追蹤蠱蟲,幾乎沒有任何靈氣波動,極難被修士察覺。」

  馬猴快速解釋著,手指在鐵甲蟲背部,某個細微凸起上,按特定順序,輕輕叩擊了幾下。

  咔噠。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甲蟲的背部,竟如同機關盒般彈開。

  露出了裡面一卷、比小指還細的薄絹。

  「是李府暗中約定過的聯絡方式,非緊急時刻不得使用。這蟲子也不知怎麼找到我的。」

  馬猴的聲音帶著一絲後怕,若是朝廷的陷阱……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李家?在這個關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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