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情義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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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代伸出手,與張子強握了握,開口說道:「強哥,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

  張子強看著加代,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我得告訴你,被打死的那個,是我的弟弟。我當著這麼多兄弟的面,如果今天不能為我弟弟討回一個公道,不能為他報仇雪恨,我還有什麼資格當這個大哥?我的話說完了,你說吧。」

  這話一出,無疑是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若是換成一般人,此刻恐怕早已慌了神,不知如何應對。

  代哥看著張子強,平靜地說道:「強哥,我沒什麼可說的了。」

  張子強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你大老遠都來了,不可能沒什麼說的。有什麼想法,你就直說,該怎麼說就怎麼說。」

  代哥深吸一口氣,解釋道:「強哥,那個黑子,他沒享過什麼福。想當年我剛到深圳的時候,一無所有。我們這幫兄弟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難免有人欺生,是黑子他們這些兄弟,為了保護我們,跟人拼命,才打退了那些欺負我們的人。當年我們沒人沒錢,擺不平事,是黑子替我們扛了下來,在裡面待了四年。他當年也不知道進去之後是生是死,但他還是選擇了為兄弟們承擔。我加代心裡對他有愧,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就這麼沒了。」

  「怎麼?你的兄弟是兄弟,我的兄弟就不是兄弟了?在你眼裡,只有你的兄弟金貴?」

  這句話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代哥心頭,讓他一時語塞。確實,對方的兄弟已經死了,現在要求交出黑子,似乎也合情合理。

  就在這時,左帥猛地往前一站,對著張子強說道:「強哥,黑子是我弟弟,是我對不起他。如果今天非要有人抵命,我左帥替他賠命!」

  話音未落,旁邊的梁輝直接將槍口頂了上來,厲聲喝道:「我打死你,你信不信!」

  左帥毫無懼色,迎著槍口,「你打死我吧!輝哥,黑子的命,我來抵!」他轉頭看向加代,「哥,這輩子做不成兄弟了,下輩子吧!對不起了,哥!」

  「我來償!打死我吧!」左帥再次對著梁輝喊道。

  加代見狀,心中一急,反手從後腰摸出手槍,上了膛對準自己的腦袋,對著張子強說道:「強哥,我沒有任何逼你的意思,但我真的沒辦法,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兄弟死。左帥要是沒了,我加代陪他一起死!強哥,你一句話,我們兄弟倆陪你兄弟的命!」

  這一下,連張子強也有些意外,他看著情緒激動的加代和左帥,眉頭緊鎖,「加代,你這是幹什麼?我弟弟沒了,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強哥,你一句話!」代哥堅持道。

  張子強沉默了片刻,旁邊的梁輝見大哥不語,緩緩放下了槍。

  「強哥,我欠你的。」代哥說著,便要往地上跪。

  「哎,你這是幹什麼!」張子強見狀,連忙伸手一把將他攬住,「兄弟,使不得!」

  加代被扶起,站在那裡,神色複雜。

  張子強心中也在快速盤算著。這事,本沒有絕對的對錯。加代是為了他的兄弟,自己也是為了給死去的兄弟報仇。但若真的把左帥或黑子逼死了,人死不能復生,卻會因此與加代結下死仇,實在犯不上。想到這裡,他心中已有了決斷,只是臉上依舊帶著幾分痛心,對著加代說道:「你欠我的!你記住,你欠我的!」

  代哥看著他,重重點頭,「強哥,我明白。」

  「行了,滾吧!」張子強揮了揮手,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

  這一聲「滾」,讓在場的氣氛瞬間緩和下來。誰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加代知道,這是張子強鬆口了。他對著張子強深深一揖,「強哥,大恩不言謝。我加代沒什麼好說的,你看我以後怎麼做。」

  說完這句話,他便不再停留,帶著左帥轉身向外走去。只有陳志浩跟了出來,送他們出去。

  走到門口,陳志浩嘆了口氣,「代哥,兄弟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希望,咱們以後還是朋友。」

  代哥看著他:「志浩兄弟,多的話我也不說了,我加代欠你們的。將來如果有需要,你們只管開口,我加代絕不含糊。」

  「行了,別說這些了。」陳志浩打斷他,「黑子在地庫呢。」

  三人來到地庫,黑子正蜷縮在角落裡,神情惶恐,顯然是嚇壞了。看到代哥和左帥,他先是一愣,隨即眼中泛起淚光。

  加代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黑子,讓你受苦了。」


  左帥站在一旁,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也只化作一聲嘆息。

  陳志浩將他們三人直接送到了港口上了船。

  「注意安全,代哥。」

  「那個兄弟的追悼會什麼時候辦?」

  「後天」陳志浩說完,便轉身回去了,沒有多餘的話語。

  加代幾人坐著船緩緩駛離港口,朝著深圳的方向而去。

  抵達港口時,邵偉、馬三等人早已等候在那裡。看到代哥、左帥安然無恙,連黑子也毫髮無傷地跟著,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哥,沒事吧?」邵偉上前問道。

  代哥搖了搖頭,「沒事了,都回去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眾人正準備上車離開,左帥卻突然上前一步,攔住了黑子,「黑子,你等一下!」

  黑子一愣,轉過身看著左帥,臉上還帶著劫後餘生的茫然。

  「啪!」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了黑子臉上。

  左帥指著他,怒聲喝道:「黑子!你知道我跟代哥為了救你,經歷了什麼嗎?我們差點就死在那了!」

  黑子被打得懵了,捂著臉,看著暴怒的左帥,又看看一旁神色複雜的代哥,以及周圍兄弟的目光,嘴唇囁嚅著,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扭曲的冷笑,眼神掃過眼前這些與他稱兄道弟的人,聲音沙啞而且充滿了怨懟:「你們對我好,那都是應該的吧,大哥!」

  黑子猛地提高了音量,情緒激動起來:「我進去,在裡邊待了四年!你們知道我是怎麼過的嗎?每一天,我是怎麼熬過來的?你們知道嗎?現在,你們一個個都人五人六的,光鮮亮麗了!我出來了,反倒一個個對我指手畫腳的?憑什麼?」

  這話無疑像一顆炸彈,讓在場的人都愣住了。尤其是左帥,幾乎要被黑子這番話氣懵了,他怒吼道:「把槍給我拿過來!」

  這一聲喊「拿槍」,讓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邵偉見狀,地一把將情緒激動的左帥死死抱住,生怕他真的做出什麼衝動的事情來。

  加代在一旁看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心中對黑子湧起一股深深的失望和痛心。他沒想到,自己費盡心力救出來的兄弟,竟然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而這時大東子邁步向前,站到黑子面前:「黑子,你這話,說得太過分了。你讓大哥寒心了,也讓咱們這幫兄弟都為你寒心了!」

  加代接過話頭,眼神複雜地看著黑子:「我加代所做的一切,是為了誰?我為了你,當初在香港,給人跪下求情,你知道嗎?」

  然而,黑子對此卻顯得不為所動,他梗著脖子:「大哥,你不用說那些沒用的!別跟我說別的!你們一個個的,所有人都欠著我的!沒有我,有你們今天嗎?又開表行,又開這個開那個的……羅湖區一把大哥,深圳一把大哥,如果沒有我,你能當上嗎?」

  接著,他又將話頭轉向被邵偉抱住的左帥:「左帥啊,我還得叫你聲『帥哥』。那時候,進去的本該是你,我是替你頂的罪!如果你進去了,你今天所擁有的一切,都應該是我的!什麼福田大哥,開賭場,有大哥罩著……這一切的一切,都該是我的呀!」

  說到這裡,黑子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哭腔,眼神中充滿了不甘和委屈:「我心裡的苦,心裡的委屈,我跟誰說去?現在倒好,好像都是我的錯!一個個對我指手畫腳,我上夜總會喝酒,帶來的女孩當面讓人給叫走了,我不該打仗嗎?我只不過是失手把他打死了!他也沒跟我提他是誰的兄弟,我哪知道啊?」

  黑子這番顛倒黑白的話一說完,加代和左帥無疑是最不能接受的。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和深深的失望。加代心中暗道: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黑子嗎?他怎麼變成這樣了?

  左帥也在心中痛苦地想:黑子怎麼會變成這樣?簡直像換了一個人!

  加代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失望,再次開口,語氣儘量保持平靜:「黑子,你對咱們大夥有恩,哥記你一輩子。哥當初怎麼救你出來,怎麼幫你,那都是哥心甘情願的,所欠的人情,也都是哥自己的。」

  加代看著黑子,一字一句地說:「現在,你自己選。如果你還認我這個大哥,覺得我夠格當你的哥哥,你留下,哥選擇原諒你。如果你覺得哥不夠格,你也自己選,路是你自己的。」

  黑子聽完,臉上沒有絲毫動容,反而嗤笑一聲:「大哥,那你看我遭了這麼多年罪,坐了四年大牢,就這麼走了?我總不能就這麼空著手走吧?怎麼著,也得給我拿個三百、二百的吧?」


  加代眉頭微皺,沒有說話,只是朝一旁的江林使了個眼色。江林雖然心中不忿,但還是聽從了大哥的指示。他從隨身的包里拿出支票本和筆,加代拿過來唰唰地寫了一張支票,然後走上前,遞給黑子:「大哥給你拿500萬,這總行了吧?」

  黑子接過支票,隨手對摺了幾下,塞進了口袋裡,然後衝著加代和左帥點了點頭:「大哥,帥哥,那我就走了。」

  左帥聽到這話,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掙脫開邵偉的手,指著黑子的背影,怒吼道:「黑子!黑子!你就這麼走了?你對得起這幫兄弟嗎?你對得起大哥嗎?」

  黑子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帥哥,我走了。」說完,便頭也不回地轉身,大步往前走去。

  加代看著黑子的背影,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中帶著徹底的失望:「黑子,大哥最後再告訴你一句,從你接過這筆錢開始,我們就不欠你的了。你要走,就往遠點走。不是大夥不要你了,是你自己不要這伙兄弟了。」

  黑子沒有回應,只是加快了腳步,很快便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唉……」加代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一直強忍著的淚水,終於忍不住唰地掉了下來。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和兄弟們當初極力想捧起來的一個兄弟,竟然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如果黑子能上點心,有點情商,有點智商,以他的資源,完全可以獨當一面,給他一個區,讓他自己守著,綽綽有餘。可他偏偏不往那好道上趕,專走那些歪門邪道,貪圖個人享受。

  在場的兄弟中,最難受的莫過於左帥。他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發出壓抑的嗚咽聲,哭得像個孩子。旁邊的兄弟們默默地看著他,讓他盡情釋放心中的痛苦。畢竟,一個曾經生死與共的兄弟,突然之間變得如此陌生,這種打擊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過了許久,馬三輕聲勸道:「行了,帥子,別哭了,回去吧。」

  眾人心情沉重地上了車,一路之上,車廂里一片死寂,誰也沒有說話,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這件事過去兩天後,加代召集了丁建、馬三、左帥、小毛、陳一峰,還有邵偉、喬巴等人,一共十來個核心骨幹。加代給每個人準備二十萬,他自己則準備了五百萬。

  一切準備就緒,加代便領著這幫兄弟,浩浩蕩蕩地直奔香港而去。他們此行的目的,是去參加蘇遠航的追悼會。

  加代一行十多人抵達香港後,加代便拿出電話,翻找出張子強的號碼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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