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千金換義士,揮刀退潮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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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先喝著。」加代撂下這句話,轉身就往酒吧外走。斜對面就是他的酒水營業點,他推門而入,直奔收銀台:「店裡還有多少錢?」

  收銀員打開錢匣:「差不多5萬,是明天上貨的錢。」

  「先給我拿著。」加代不容分說,接過五沓藍票——1990年的5萬塊,沉甸甸的。他揣著錢快步返回歌廳,「啪」地拍在周廣龍面前的桌上:「兄弟,拿著。」

  周廣龍和手下的張春秋、張寶軍全懵了:「大哥,這、這用不著啊!」

  「你們要是拿我當哥,就別推辭。」加代的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真誠,「咱都是北方來的,在南方討生活不容易。將來你們混好了,別忘了我就行。先拿著錢找個落腳點,最起碼得吃飽飯。」

  張春秋「騰」地站起身,眼淚在眼圈裡打轉,抬手就給了自己一個嘴巴:「大哥,我錯了!那天在酒吧訛你,是我不是人!」

  「這幹啥?」加代一把拉住他,「過去的事就翻篇了。」

  周廣龍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大哥,我廣龍嘴笨,啥也不說了,這杯酒敬你!以後你指哪,我打哪!」

  那天晚上,幾人從天黑喝到天亮,周廣龍摟著加代的肩膀,醉醺醺地喊:「哥,你有事就吱聲,我命都給你!」看著這一幕,杜鐵男湊到加代身邊,由衷地說:「兄弟,我服了。你這為人處事的本事,太厲害了。」

  日子剛安穩沒幾天,又有人找上門來——是之前那個北京來的小偷頭目徐遠剛,帶著十來個小弟,拘謹地站在歌廳門口:「我找代哥。」

  加代招手讓他進來:「咋了遠剛?遇到難處了?」

  徐遠剛搓著手,臉漲得通紅:「哥,我不想混了。我想跟著你,哪怕不給工資都行!我知道你講究,跟著你我踏實。再偷下去,早晚得把自己送進去。」

  「小偷的勾當肯定不能再幹了。」加代沉吟片刻,「我那營業點缺個貨車司機,你會開車不?」

  「會!太會了!」徐遠剛眼睛一亮。

  「一個月給你1000塊工資,你底下的兄弟要是願意,也能來跟車送貨,過陣子我再添台貨車。」加代補充道,「就兩點要求:一不偷東西,別給北京人丟臉;二得聽招呼。」

  徐遠剛聽到這話感動得差點跪下:「哥,我啥都聽你的!」

  就這樣,加代收了周廣龍這伙敢打敢拼的東北兄弟,又納了徐遠剛這伙改邪歸正的「前小偷」。他的酒水生意和歌廳名氣越來越大,可麻煩也跟著來了。

  這天中午,加代正和周廣龍、徐遠剛在營業點喝酒,座機突然響了。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透著囂張:「你是加代?你有個哥們兒叫江林吧?」

  加代愣了愣:「江林是誰?」

  「讓他自己跟你說。」電話被遞到另一個人手裡,傳來虛弱的呻吟:「哥,是我……那天搶小偷的那個。我在海珠區給人打了,他們說要卸我一條胳膊……」

  沒等江林說完,電話又被搶了回去:「我叫馮偉民,海珠區天津幫的。你兄弟把我手下扎傷了,現在還在醫院躺著。拿6萬塊錢來南站贖人,少一分都不行。」

  掛了電話,加代盯著桌面沉默了——6萬塊在1990年可不是小數目,更何況江林只是個見過一面的陌生人。可他轉念一想,既然江林都求到自己頭上,哪有不管的道理?

  「你們在這等著,我去一趟。」加代起身要走。

  「哥,我跟你去!海珠區我熟!」周廣龍立馬站起來。

  「我也去!打架我能上!」徐遠剛也跟著起身。

  加代打開保險柜,把所有積蓄——連上貨的錢、賣表的利潤算在內,總共9萬塊——全拿了出來,數出6萬揣進包里:「走吧。」

  周廣龍看著他幾乎見底的錢包,低聲說:「哥,缺錢得話我出去給你張羅張羅。」

  「不用,這是我的事。」加代的語氣很堅定。

  三人趕到南站馮偉民的地盤,一進屋就見四五十個小子堵在屋裡,江林靠牆坐著,滿臉是血,一隻眼睛腫得睜不開,嘴也打歪了。

  「錢帶來了?」馮偉民翹著二郎腿,眼皮都沒抬。

  加代把錢往桌上一放:「6萬,一分不少。放我兄弟走。」

  馮偉民掃了眼錢,又打量著加代:「你倒挺痛快。告訴你那兄弟,再敢來海珠區惹事,下次就不是6萬能解決的了。」


  「你再說一遍?」周廣龍猛地往前一步,指著馮偉民的鼻子罵道,「你他媽找抽是不是?」

  屋裡四五十人瞬間圍了上來,加代一把拉住周廣龍:「別衝動!」他轉頭對徐遠剛說,「遠剛,扶江林走。」

  出了門,江林虛弱地說:「哥,我給你添麻煩了……」

  「先去醫院。」加代沒多言,可這份情,江林記在了心裡。

  江林在醫院養了一個多月,出院後第一時間就找到加代的營業點。他一進門就「撲通」跪在地上,聲音哽咽:「哥,你救了我一命。以後你要殺要剮,我都聽你的!就算是替你去死,我也不含糊!」

  加代趕緊讓徐遠剛把他扶起來:「起來說話。以後別走了,留在我這兒吧。站西路我有個賣表的檔口,你去盯著,咱踏踏實實地掙錢,不惹事。」

  江林淚眼婆娑地點頭——誰也沒料到,這個當年靠「搶小偷」餬口的山東漢子,日後會成為「深圳王」加代身邊最得力的「江二哥」,掌管家產、獨當一面,成了文武雙全的全才。

  安穩日子沒過多久,新的麻煩又找上門了——潮汕幫。這夥人雖不算頂尖勢力,但勝在人多,靠著「沙縣小吃」的招牌在廣州遍地紮根,如今竟把主意打到了沿江路的酒吧街。

  20多個潮汕幫的小子,全穿著黑色跨欄背心,曬得渾身黝黑,像穿了件「馬甲」。領頭的是個一米六出頭的矮胖子,腦袋圓滾滾的,一進「童聲歌舞廳」就喊:「老闆呢?」

  老闆劉同趕緊迎出來:「哥,有事嗎?」

  「從今天開始,每個月交800塊管理費。我們保你店安全,不然你就別想開了。」矮胖子的語氣帶著威脅。

  「我們剛開業,從沒聽說過保護費啊……」劉同試圖辯解。

  「啪!」矮胖子抬手就是一巴掌:「別廢話!明天6號,7號我來取錢!」

  他們挨家挨戶通知,不同意的就扇嘴巴子。酒吧街的老闆大多是外地來的,彼此不熟,甚至還是同行冤家,根本擰不成一股繩,30%的人被迫同意交錢,剩下的雖不情願,卻也敢怒不敢言。

  很快,這夥人就鬧到了杜鐵男的歌廳。矮胖子一進門就喊:「老闆呢?我們是潮汕幫的來收管理費!」

  杜鐵男本就生得高大肥胖,一看這矮胖子跟「猴兒」似的蹦躂,火氣一下就上來了:「不交!什麼玩意兒就管理費?」

  矮胖子伸手就要推杜鐵男,杜鐵男揚手一拳,直接把他揍得坐在地上。「打他!」潮汕幫的小子們呼啦圍上來,可他們全是空著手——本是來「打前站」收保護費的,沒帶傢伙。

  杜鐵男「唰」地抽出一把戰刀——那是周廣龍送他的,據說能砍斷鋼筋。他把刀刃往地上一划,寒光凜冽:「誰敢動?我劈了你們這幫活猴!」

  潮汕幫的小子們嚇得往後退了半步,矮胖子捂著臉爬起來,撂下一句「你等著」,帶著人灰溜溜地跑了。杜鐵男喘著粗氣,知道這事兒不算完——潮汕幫絕不會善罷甘休。

  潮汕幫的小子們跑得狼狽,杜鐵男握著戰刀站在門口,啐了一口:「什麼玩意兒,還敢來收保護費?」

  隔壁酒吧的李老闆匆匆跑進來,臉色發白:「鐵男,你可闖禍了!那是潮汕幫啊,人多勢眾,咱惹不起!」

  「潮汕幫咋的?還能吃了我?」杜鐵男滿不在乎,可他沒料到,這夥人壓根沒走遠。不到半小時,沿江路把頭的位置突然聚集了一百二三十號人,手裡全拎著鋼管、鎬把和片刀,聲勢滔天。領頭的是個一米八的壯漢,提著大片刀,人稱「陳哥」,是潮汕幫在這片的話事人。

  「就是那家!」被打的矮胖子指著杜鐵男的歌廳,陳哥一揮手,百號人立馬圍了上來。

  杜鐵男這下真懵了,身後的七八個內保攥著傢伙,腿都有點發顫。他強撐著站在門口,經理趕緊發傳呼給加代:「代哥速回!酒吧被潮汕幫圍了!」

  加代正帶著江林談生意,看到傳呼機上的字,立馬交代:「你在這等著,我回去看看。」他趕到歌廳門口,只見百號人把店門堵得水泄不通,徐遠剛帶著七八個前小偷站在營業點門口,大氣都不敢出。

  「男哥,沒事吧?」加代擠到杜鐵男身邊。

  「加代,你可來了!」杜鐵男像抓著救命稻草,「他們要5萬賠償,還逼咱交保護費!」

  陳哥上下打量著加代,語氣倨傲:「你就是老闆?我手下被打,賠5萬;還有不交管理費,就砸你店。

  「打人總得有原因吧?」加代面無懼色,「你們上門收保護費,被打是活該。這錢,我一分沒有;管理費,更不可能交。」


  陳哥臉色一沉:「不見棺材不落淚是吧?兄弟們,砸!」

  「等等!」加代抬手喝止,「這麼多人動手,警察來了誰都跑不了。不如咱約個時間,堂堂正正打一場。」他盯著陳哥的眼睛,「明天晚上10點半,還在這沿江路。我輸了,整個酒吧街的管理費你隨便收,賠償我雙倍給;你輸了,永遠別踏進站西路和沿江路半步。敢不敢?」

  陳哥沒想到加代這麼硬氣,冷笑一聲:「好!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明天別跑!」說罷,帶著人浩浩蕩蕩地撤了。

  人一走,杜鐵男急得直跺腳:「代弟,你瘋了?咱就二十來號人,怎麼跟一百多人打?」

  「不這麼說,今天店就沒了。」加代沉聲道,「男哥,你幫我把所有酒吧老闆找來,就說我有辦法解決潮汕幫的事。不來的,以後被收保護費我不管。」

  加代在酒吧街的名聲早已傳開,不到20分鐘,37家酒吧來了33家老闆——剩下4家實在怕事,躲著不敢來。老闆們圍著加代,七嘴八舌地問:「加代,你真能跟潮汕幫抗衡?」

  「我不敢保證贏,但我敢打。」加代的語氣擲地有聲,「要是輸了,你們該交保護費交;要是贏了,這錢咱自己留著做買賣。現在,我想跟大夥借點錢,一家2000,我來組織人手、備傢伙。不夠的我補,出事我一個人扛。」

  人群沉默了幾秒,突然有人喊:「我出5000!加代有血性,我信他!」緊接著,七八個聲音跟著附和,剩下的老闆見狀也紛紛點頭。33家老闆湊了6萬6千塊,全交到加代手裡。

  回到營業點,江林直言不諱:「哥,咱人太少,硬拼勝算不大。但潮汕幫欺軟怕硬,只要開局能鎮住他們,他們指定跑。」

  「我也是這麼想的。」加代拍板,「江林,你拿這錢去買槍,越多越好;遠剛,你挑幾個敢幹的兄弟,再把鐵男酒吧的內保叫來;我給廣龍發傳呼,讓他明天帶著人來。」

  江林辦事利落,當天就買回10把五連子和近300發子彈。

  第二天加代給內保和徐遠剛的兄弟每人塞了500塊:「今天打仗,願意上的,這錢拿著;不敢上的,我不怪你們。」

  「代哥,我們上!」一群人齊聲喊。算上江林、徐遠剛和加代自己,總共湊了25個人,10把五連子架在最前面,剩下的人拿刀、鋼管和鎬把,就等著晚上決一死戰。

  杜鐵男心裡沒底,反覆念叨:「廣龍咋還不來?你上回給他拿了5萬,他不能不來吧?」

  正說著,門口突然傳來一聲粗吼:「哥!我來了!」周廣龍光著膀子,臉紅脖子粗地衝進來,身後跟著十四五個東北大漢——全是他從雞西老家帶來的兄弟,還有張春秋、張寶軍等四員虎將。

  「哥,對不住!昨天喝到天亮,今早才看著傳呼。」周廣龍一拍胸脯,「打仗咋能少了我?別說潮汕幫一百多人,就是兩百人,咱也給他干趴下!」

  加代看著門口的十五個東北猛漢,懸著的心終於落地。周廣龍帶來的人個個身經百戰,眼神里透著狠勁——這才是能打硬仗的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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