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依蘭國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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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璟珩給傅宥齊挑的幾位師傅,確實都擔得起「良師」二字。

  隴南來的周老先生,學問深,性子卻不算古板,教起三歲稚童來竟也有一套,不急不躁,先從《千字文》、《百家姓》這些蒙學讀物入手,每日只教一小段,講得生動有趣。

  傅宥齊本就聰慧,記性好,學起來並不吃力,反倒覺得那些抑揚頓挫的句子念起來好玩。

  沈瑾懷教武課更是有耐心,從最簡單的扎馬步、活動筋骨開始,一點點帶著小傢伙感受身體的力量。

  傅宥齊隨了傅璟珩的根骨,小小年紀下盤就穩,雖然練功有時也喊累,但在沈瑾懷的鼓勵和偶爾的小獎勵下,倒也堅持了下來。

  至於傅璟珩親自教導的政務……暫時還只停留在給他講些前朝明君的故事,或是帶他去宣政殿旁聽一些無關緊要的朝議,讓他感受殿上氣氛,認認幾位重要的朝臣。

  傅宥齊起初還有些怯場,後來習慣了,倒也能像模像樣地坐在特製的小椅子上,聽得一臉認真。

  日子在朗朗書聲和偶爾的刀槍碰撞聲中,平穩地滑過兩年。

  傅宥齊五歲這年,南靖的疆域又往西擴了不少。

  傅璟珩用了兩年時間,兵不血刃地收攏了西邊幾個常年愛在邊境生事的小國。

  或是以兵威震懾,或是以通商互利,手段不一,但效果顯著。

  到了秋日,歸附的各國使臣帶著豐厚的禮物,浩浩蕩蕩齊聚京城,朝見南靖皇帝。

  宮裡為此熱鬧了好一陣,設宴、演武、馬會,一連款待了數日。

  馬會那日,設在西郊皇家獵場。

  姜錦熙素來不喜歡那種塵土飛揚、人喊馬嘶的場合,便藉口身子乏,留在了鳳儀宮。

  但她到底不放心,倒不是不放心傅璟珩,而是不放心那些心思活絡的外邦使臣。

  她讓身邊一個機靈的小太監,悄悄跟了去,不必近前,只遠遠瞧著,回來稟報便是。

  午後時分,小太監就回來稟告了。

  「娘娘,今日馬會上……倒也沒別的新鮮事,就是依蘭國那位公主,騎射很是了得,連贏了三場,拔了頭籌。」

  姜錦熙正對著一盆新送來的菊花修剪枝葉,聞言「嗯」了一聲,並不在意,各國使臣中不乏有擅長此道的貴族子弟,博個彩頭也是常事。

  小太監繼續道:「陛下賞了那公主一柄鑲寶石的匕首,還有一副赤金馬鞍。」

  剪刀「咔嚓」一聲,剪下了一小段多餘的枝條。

  姜錦熙放下剪刀,拿起帕子擦了擦手,臉上沒什麼表情:「知道了,下去吧。」

  小太監連忙退了出去。

  殿裡只剩下姜錦熙一個人,她看著那盆修剪得錯落有致的菊花,目光卻有些飄忽。

  依蘭國……前日晚宴上,依蘭國的使臣喝得有些多了,趁著敬酒的功夫,話里話外就想把他們那位剛滿十六歲的公主獻給陛下,說什麼「仰慕天朝上國風儀」,「願侍奉君王左右」。

  當時傅璟珩是怎麼回的來著?

  他說:「朕與皇后夫妻情深,後宮之事,不勞貴使費心。」

  當場就把那使臣堵了回去,她當時坐在他身邊,心裡還暗自得意,晚宴結束後回到鳳儀宮,還忍不住打趣他。

  「人家依蘭公主才十六七歲,花兒一樣的年紀,我都二十四了,比不得她嬌嫩,你真不心動?」

  傅璟珩正解著外袍的扣子,聞言轉過頭來,走到榻邊,俯身捏了捏她的臉,「壞熙熙,又試探朕,朕這輩子就心動過一次,對熙熙心動過了,往後也不會再對旁人動心。」

  這話說得實在好聽,她當時心裡甜得跟化了蜜似的,主動湊上去親了他一下,算是獎勵。

  這才過去兩天。

  他明知道那依蘭公主對他存了心思,還給她獎賞,這不更讓人多想了嗎?

  姜錦熙也有些擔心。

  七年了。

  她十七歲那年,才真正和他有了夫妻之實,算作真夫妻。

  到如今,宥齊都五歲了,這些年,他空置後宮,身邊只有她一人。

  民間話本里那些帝王將相、才子佳人的故事,她閒來無事也翻過不少,開頭總是恩愛纏綿,可到最後,往往免不了新人笑舊人哭的結局。


  今日這事讓她忍不住將這些故事往自己身上套……

  他是不是也開始覺得她年紀大了,不如那些十六七歲的小姑娘鮮活了?所以明知對方有意,還要給予那樣容易讓人誤會的賞賜?

  當晚傅璟珩回來時,身上還帶著秋夜微涼的露氣和一絲淡淡的酒氣,他眉眼間帶著明顯的疲憊。

  姜錦熙已經沐浴過了,穿著素白的寢衣,靠坐在床頭,眼睛打量著傅璟珩。

  傅璟珩揉了揉眉心,走到床邊坐下,宮人上前伺候他更衣洗漱。

  等一切都弄妥,宮人退下,他才伸手攬過姜錦熙,低頭想親親她的額頭。

  姜錦熙卻偏頭避開了。

  傅璟珩動作一頓,低頭看她:「怎麼了?身子不舒服?」

  「沒有。」姜錦熙抬眼看他,聲音不善,「今日馬會,玩得可盡興?」

  傅璟珩沒多想,只當她是在閒聊,隨口道:「還行,那些使臣倒是卯足了勁表現,熱鬧是熱鬧,就是吵得頭疼。」

  「聽說依蘭國的公主拔了頭籌?」姜錦熙問,眼睛看著他。

  傅璟珩「嗯」了一聲,抬手按了按太陽穴:「是,騎射不錯,依蘭國以遊牧為生,男女皆擅弓馬,倒也不稀奇。」

  「陛下賞了她一柄匕首,還有一副馬鞍?」姜錦熙繼續問,語氣里聽不出什麼,但傅璟珩還是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他放下手,看向她:「熙熙怎麼知道?」

  「宮裡還有什麼事是我不知道的?」姜錦熙扯了扯嘴角,笑意卻沒到眼底,「前日晚宴,依蘭使臣還想把這位公主獻給陛下呢,陛下今日就賞她東西,就不怕讓人多想?」

  傅璟珩聽出她話里的意思,眉頭微微皺起:「熙熙,馬會的彩頭是事先定好的,勝者得賞,這是規矩,她騎射俱佳,贏了,朕自然要依例賞下去,一柄匕首,一副馬鞍,算不得什麼特別之物,往年賞給別國武士的也有,你別聽外面那些人胡說八道。」

  他語氣坦然,眼神清明,確實是一副公事公辦、心中無鬼的模樣。

  姜錦熙有氣沒處撒。

  她覺得,他根本不明白她在意的是什麼。

  她在意的不是那點賞賜,而是他明知對方有意,卻還要給予這種容易模糊界限的舉動,在她看來,既然知道那公主存了別的心思,他就該遠遠的,避嫌,任何可能讓對方產生誤解的行為都不該有。

  「是,陛下最是公正嚴明!」姜錦熙的聲音冷了些,「可陛下難道不知道,瓜田李下,該避嫌嗎?你明知她……」

  「熙熙。」傅璟珩打斷她,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乏累。

  他累了一整天,腦子裡塞滿了各國使臣的面孔和那些繁複的禮節章程,此刻實在沒什麼精力去掰扯這些在他看來毫無必要的細枝末節。

  「一件小事而已,你想多了,朕累了,有什麼事明日再說吧。」

  他說著,鬆開攬著她的手,自顧自躺下,拉過被子蓋好,閉上了眼睛。

  姜錦熙看著他背對著自己躺下的身影,心裡那股委屈和慪氣瞬間衝到了頂點。

  很好!他連解釋都懶得好好解釋,果然是變心了!

  她咬著唇,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半晌,最終也賭氣般翻過身,背對著他,扯過自己這邊的被子,緊緊裹住。

  殿內燭火未熄,無聲地燃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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