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查閱卷宗,妖狐擾民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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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查閱卷宗,妖狐擾民案

  鎮邪司衙門的東北角,有一座不起眼的偏殿,灰瓦斑駁,透著一股子陳舊腐朽的氣息。

  這裡便是卷宗室,存放著安平縣數十年來所有涉妖、涉修案件的記錄。

  兩司合併後,這裡更是成了重災區。

  巡法、斬妖兩邊搬來的舊檔,加上新近積壓的案卷,堆得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尋常差役那是避之不及,若是沒有上峰死命令,誰也不願往這鑽。

  厚重的木門被推開,帶起一陣飛揚的塵土。

  楚白邁步走入,迎面撲來的便是一股混合著霉味和陳年紙張的怪味。

  櫃檯後,一個身穿灰布長衫的老吏正趴在桌上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

  聽到動靜,他眼皮都沒抬,含糊不清地嘟囔道:「沒事別煩我,要查什麼自己去找,登記冊在左手邊————」

  楚白走到櫃檯前,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老吏這才不情不願地抬起頭,睡眼惺忪地瞥了一眼。

  見是個面生的年輕人,雖然穿著那身象徵著品級的黑色官服,但他在這衙門裡混了幾十年,什麼官沒見過?

  這年紀輕輕的,多半是哪家塞進來鍍金的公子哥,或者是剛上任不懂規矩的新丁。

  「喲,這不是新來的巡旗官爺麼?」

  老吏打了個哈欠,隨手抓起桌上的一把瓜子,也沒起身行禮的意思,只是努了努嘴,指向大廳角落裡那幾個積灰最厚、搖搖欲墜的書架:「這幾日司里忙著呢,也沒人手整理。那些陳年舊帳、懸案爛帳,還有兩邊推諉扯皮沒結的,都在那旮沓堆著呢。」

  「您要是閒得慌,想找點樂子或者長長見識,就自己去翻吧。不過醜話說到前頭,別弄亂了,不然上面怪罪下來,我可擔待不起。」

  說罷,他又趴回了桌上,擺明了是一副敷衍態度。

  在他看來,這種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熱度,頂多維持個三兩天。

  這卷宗室里的爛帳,那是連前任司主看了都頭疼的東西,一個毛頭小子能翻出什麼花來?

  楚白看著這老吏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神色未變。

  他沒有發火,也沒有像愣頭青一樣拍桌子叫罵,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落在那老吏身上。

  《守一經》運轉,一絲微弱卻凝練的神念,悄無聲息地釋放而出,籠罩住了那個趴著的背影。

  「你叫什麼名字?」

  楚白的聲音很輕,卻仿佛直接在老吏的腦海深處炸響。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頭蟄伏的猛獸盯住,一股寒意順著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啪嗒。」

  老吏手中的瓜子掉落在桌上。他猛地打了個激靈,睡意全無,整個人像是彈簧一樣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他驚恐地看著面前這個神色平靜的少年,明明對方身上沒有散發出什麼強大的靈壓,但他就是感覺心慌氣短,仿佛如果不老實回答,下一刻就會有什麼大恐怖降臨。

  「小————小的名叫王德,是————是這卷宗室的管事。」

  老吏結結巴巴地回答,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原本那副慵懶傲慢的姿態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與惶恐。

  這眼神————太嚇人了!根本不像是個新瓜蛋子,倒像是個殺人盈野的狠角色!

  「王德。」

  楚白微微點頭,收回了那絲神念壓迫,淡淡道:「把這幾個架子的燈掌亮些,再給我搬把梯子來。我要查閱近半年來,特別是涉及城西這一帶的未結卷宗。」

  「是!是!小的這就去辦!」

  王德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去點燈、搬梯子,手腳麻利得像是年輕了二十歲,甚至還貼心地找來了一塊乾淨的抹布,把那張滿是灰塵的桌案擦得鋥亮。

  昏黃的燈光下,楚白站在高高的木梯上,手中捧著一卷卷泛黃的文書。

  對於常人來說,這是一項極其枯燥且繁瑣的工作。

  這卷宗室里的記錄不僅字跡潦草,而且因為兩司合併前的管理混亂,很多案子的記錄前後矛盾,缺頁少碼更是家常便飯。

  但對於楚白而言,這卻是他發揮的絕佳場所。


  【守一經】雖然還未小成,但在這種文書工作中,其帶來的神思敏捷、過目不忘的特效簡直是作弊器般的存在。

  楚白翻閱的速度極快,往往一目十行。那些在旁人看來如同天書般的雜亂信息,在他的腦海中迅速被拆解、歸類、重組。

  「三月前,城東井中現女屍,巡法司說是水鬼作祟,斬妖司定為仇殺,最後不了了之————懸案。」

  「五月,李家鋪子失火,疑有火鼠妖氣,處理結果:意外失火————存疑。」

  「六月————」

  隨著一卷卷文書被翻過,楚白對這安平縣地下的暗流涌動有了個大概的認知。

  果然是百廢待興。

  這兩個衙門以前互相推諉扯皮的程度,簡直令人髮指。

  很多案子明明有跡可循,卻因為權責不清或者是某種利益交換,被硬生生地壓了下來,變成了無法查證的懸案。

  這裡面的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渾。

  突然,楚白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的目光落在一份並不算太厚的卷宗上,封面上用硃砂筆標註著一個鮮紅的瑣事,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備註:已處理,待結案。

  「城西劉家莊狐妖擾民案。」

  楚白眉頭微挑,將這份卷宗抽了出來,展開細讀。

  案情並不複雜:

  半個月前,城西劉家莊有村民報案,稱夜間常有狐妖出沒,偷食家禽,且有村民在驅趕時被抓傷。

  這在妖患頻發的安平縣,確實只能算是個芝麻綠豆大的小事。

  一個只會偷雞摸狗的小妖,甚至連真正的妖患都算不上,頂多算是個騷擾。

  但引起楚白注意的,是這案子後面的處理記錄。

  「處理記錄一:六月初三,接報案。鎮邪三隊副隊長王三水帶隊前往。

  經查探,現場有微弱妖氣殘留,但這妖物狡猾,已遁入深山。為防妖物回返,布置驅邪小陣」一座,耗費靈石材料五顆。」

  「處理記錄二:六月初十,村民再次報案。王三水再次帶隊前往。此次遭遇妖物,但這妖物身法詭異,未能擒獲。

  追擊過程中,遭遇妖風襲擊,多名隊員內甲受損。

  申請報銷:法陣維護費靈石五顆,裝備修繕費(內甲)三十兩白銀。」

  「結論:妖氣已散,無法追蹤。建議結案。」

  看著這幾行字,楚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這就是所謂的瑣事?

  一個只會偷雞、連村民都只是抓傷而未咬死的小妖,居然能在鎮邪司隊伍的圍剿下兩次全身而退?

  更離譜的是這經費。

  楚白雖然剛入職,但也做過功課。

  那所謂的「驅邪小陣」,不過是用幾張低階符籙加上一點硃砂布成,竟能申報靈石作為布陣材料?

  兩次出巡,光材料費就報了三十兩。

  還有那裝備損耗。

  鎮邪衛的制式內甲乃是用精鐵絲混雜妖獸皮毛編織而成,堅韌異常,尋常刀劍難傷。

  一隻偷雞狐狸,能把好幾件內甲給抓壞了?

  這狐狸爪子是神兵利器不成?

  「簡直是在搶錢啊。」

  楚白目光下移,落在卷宗末尾那個龍飛鳳舞的簽字上。

  「鎮邪三隊副隊長:王三水。」

  這個名字,透著一股子濃濃的兵油子味。

  「三隊————。」

  楚白合上卷宗,手指輕輕摩挲著那粗糙的紙面。

  之前聽胡浩說,三隊是垃圾堆,裡面全是老弱病殘和兵油子。

  看來這話一點都不假。

  這王三水,顯然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這案子看似不大,沒死人,也沒引起大亂子,所以一直沒人去深究。

  但這其中的貓膩,卻典型得不能再典型。

  要麼是養寇自重。

  故意留著那隻狐妖不抓,隔三差五去晃一圈,好反覆申請經費,把這隻狐狸當成了下蛋的金雞。


  要麼,根本就沒有什麼狐妖,純粹是虛報冒領,吃空餉,喝兵血。

  無論哪種情況,這都是把手伸進了鎮邪司的錢袋子裡,是在挖這座新衙門的牆角。

  「正好。」

  楚白心中一定。

  他這個新上任的巡旗令,正愁沒有合適的切入點來打開局面。

  去查那些涉及豪族、牽扯極深的大案,現在的他根基未穩,容易打草驚蛇甚至把自己搭進去。

  但這種涉及基層紀律、且證據鏈相對簡單的「小案子」,卻是最好的試刀石。

  若是真有妖,那便是斬妖除魔,賺取功德。

  若是人禍,查處這種兵油子蛀蟲,那便是糾察之功,更是能在司里立威,告訴所有人,他這個巡旗令,不是擺設。

  「現今從這裡入手,應是最好的選擇了。」

  「王德。」

  楚白喚了一聲。

  正縮在櫃檯後面偷偷打量這邊的老吏嚇了一跳,連忙跑過來:「在!大人有何吩咐?」

  「這份卷宗,我要帶走。」

  楚白揚了揚手中的文書。

  王德探頭看了一眼,見是那個著名的雞肋狐妖案,心中有些奇怪,但也不敢多問,連忙點頭哈腰道:「沒問題!小的這就給您登記。這案子掛了好久了,大人若是能結了,也是幫咱們清理庫存。」

  登記完畢,楚白將卷宗收入懷中,轉身走出了陰暗的卷宗室。

  外面的陽光正好,刺得人有些睜不開眼。

  楚白站在台階上,眯著眼看了一眼城西的方向。

  「王三水————希望你能給我點驚喜。」

  他沒有選擇大張旗鼓地帶人去查,而是決定先獨自前往劉家莊探個虛實。

  畢竟,神念這種東西,有時候比供詞更管用。

  離開鎮邪司,楚白並未急著出城,而是先去了一趟城中的雜貨鋪,置辦了一些諸如火摺子、雄黃粉之類的尋常應用之物。

  雖然有法器在身,但獅子搏兔亦用全力,該有的準備不能少。

  隨後,他換下那身顯眼的黑色官服,穿了一身尋常的青布長衫,就像是一個普通的遊學書生,溜達著出了西門。

  劉家莊距離縣城約莫二十里地,依山而建,是個不大的村落。

  一路上,楚白並未動用《火步縱》,而是像個凡人一樣步行,同時默默運轉《守一經》,在這嘈雜的塵世中磨礪著神念的感知。

  路邊的叫賣聲、遠處農田裡的耕牛聲、甚至是腳下螞蟻爬過的細微聲響,都在他的腦海中交織成一幅生動的畫卷。

  隨著對《守一經》的感悟加深,他發現神念之用,不僅僅是「看」,更是一種「聽」和「感」。

  哪怕閉上眼睛,他也能大概感知到周圍三丈內的人流走向和氣息強弱。

  「這種感覺,真好。」

  楚白心中暗贊。這種掌控一切的從容感,是修為提升帶來的最直觀的享受。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片掩映在竹林中的村落。

  劉家莊,到了。

  剛一靠近村口,楚白便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這村子————太靜了。

  並非是那種死寂,而是缺少了一種農家該有的生氣。此時正是午後,按理說應當有孩童嬉鬧、雞犬相聞。

  但這村子裡,家家戶戶大門緊閉,偶爾有幾聲狗吠,也是夾著尾巴的那種嗚咽聲,透著一股子驚恐。

  而在那村口的老槐樹上,還貼著一張黃紙符籙,被風吹得嘩嘩作響。

  楚白神念一掃。

  「呵。」

  他忍不住輕笑一聲。

  那符籙畫得鬼畫符一般,毫無半點靈力波動,甚至連硃砂都是劣質貨,摻了紅土。

  這就是那個王三水所謂的「驅邪小陣」?

  就這一張破紙,敢報五顆靈石的材料費?

  這王三水,還真是貪得連臉都不要了。

  楚白搖了搖頭,邁步走進村子。


  剛走沒兩步,旁邊一戶人家的院門忽然開了一條縫,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

  「後生!快走!別進村!」

  一個蒼老的聲音壓低了嗓門喊道:「這幾天那狐大仙鬧得凶,正在發脾氣呢!小心丟了性命!」

  楚白腳步一頓,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無害的笑容,拱手道:「老丈莫怕,我是城裡來的遊方郎中,路過此地討口水喝。這青天白日的,哪來的大仙?」

  他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靠近了幾步。

  那老漢見是個文弱書生,警惕心稍減,但還是不敢開門,只是隔著門縫急道:「你這後生怎不聽勸!

  前幾天那鎮邪司的官爺都來了兩趟,都沒能降住那大仙,反而被打傷了好幾個!你一個書生頂什麼用?快走快走!」

  「鎮邪司的官爺被打傷了?」

  楚白眉頭微挑,抓住了話里的重點,故作驚訝道:「竟有此事?那些官爺不是都有法術傍身嗎?怎麼會被打傷?」

  「唉!誰說不是呢!」

  老漢嘆了口氣,打開門縫讓楚白閃身進來,似乎是怕他在外面被那所謂的」

  大仙」給叼了去。

  進了院子,楚白看到院角的一個雞籠子早已被扯爛,地上還散落著幾根沾血的雞毛。

  「老丈,您給仔細說說,那官爺是怎麼受傷的?」

  楚白接過老漢遞來的一碗水,看似隨意地問道。

  老漢心有餘悸地回憶道:「那天晚上黑燈瞎火的,俺們也不敢出去看。就聽見外面一陣鬼哭狼嚎,還有那些官爺喊什麼內甲破了」、風太大了」。

  第二天早上起來一看,那地上倒是沒什麼血,就是那幫官爺一個個灰頭土臉的,說是那狐大仙法力無邊,把他們的護身寶甲都給抓爛了。

  聽到這,楚白心中已然有了底。

  內甲破了?

  鬼哭狼嚎?

  若是真的激戰,必然會有靈力殘留和血腥氣。

  但這院子裡,除了那幾根雞毛,根本沒有任何妖氣殘留。

  況鎮邪衛中也有好手,打磨多年,即便是戰不過,所知情報也該多些才對。

  反倒是————

  楚白神念微動,目光落在那雞籠子斷裂的竹條上。

  切口整齊,不像是野獸撕咬,倒像是————被人用利刃割斷的。

  「好一個法力無邊」的狐大仙。」

  楚白放下水碗,眼底閃過一絲冷芒。

  這哪裡是什麼狐妖作祟?

  這分明就是人禍!

  而且,這作祟的「人」,怕是和那位王三水副隊長,脫不了干係。

  「多謝老丈的水。」

  楚白從懷裡摸出幾文錢放在桌上,起身告辭:「這大仙的事,在下倒是略懂一些驅邪之術。既然遇上了,便去會會它。」

  「哎!後生你————」

  老漢還沒來得及阻攔,便見那書生身形一晃,竟已出了院門。

  楚白站在村道上,神念全開。

  雖然這村子裡沒有妖氣,但他卻在那雞籠附近的泥土裡,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尚未完全消散的靈力波動。

  那是————劣質引妖香的味道。

  這種香料,通常是獵戶用來誘捕野獸的,但也有些心術不正的修士,會用它來製造「妖獸出沒」的假象。

  循著那若有若無的氣味,楚白的目光投向了村後的一座破敗山神廟。

  「既然來了,那就把這齣戲唱完吧。」

  「若是以此斂財,則這王三水難逃其咎,需定罪論罰。」

  「若是養寇自重,問題可便大了,保不齊得搭上幾顆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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