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衣錦還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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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衣錦還鄉

  青雲村外,官道之上。

  一道赤紅色的流光呼嘯而過,帶起的勁風卷得路旁野草低伏,驚得幾名正挑擔趕集的村民慌忙避讓。

  「乖乖!這是哪位仙師路過?」

  一名老農扶正了頭上的斗笠,望著那絕塵而去的背影,眼中滿是敬畏與艷羨,「這般速度,怕是比那縣裡的老爺騎的千里馬還要快上不知多少倍!」

  「那是自然,這可是仙家手段,咱們這輩子能看上一眼都是福分。」另一名漢子也是咂舌不已。

  大周法網籠罩,修士雖然超凡,但並不避世,凡俗之人對此並不陌生,但也僅限於遠遠觀望的敬畏。

  他們哪裡知道,這道讓他們驚嘆的流光,竟是那個曾經在村頭田間奔跑的楚白。

  楚家小院,柴門虛掩。

  ——

  當那一襲青衫出現在門口時,正在院中擇菜的李氏手中的菜葉都不自覺地掉落,隨即便是驚喜的一聲呼喚:「大郎?!」

  「爹,娘,我回來了。」

  楚白收起一身靈壓,快步走進院中,臉上露出了在外面極少見的、純粹而放鬆的笑容。

  屋內聽到動靜的楚向林也慌忙跑了出來,見到長子歸來,那張滿是風霜的臉上頓時笑開了花。

  一家人團聚,自是有說不完的話。

  楚白並沒有講那些驚心動魄的廝殺,也沒有提什麼仙吏魁首的榮耀,只是挑了些道院裡的趣事,還有府城的繁華景象說給父母聽。

  當聽到楚白已經提前結業,並且馬上就要在縣裡鎮邪司任職時,二老更是喜出望外。

  雖然他們並不懂什麼道院學制,也不明白提前結業意味著多大的含金量,但「吃皇糧」這三個字,在老百姓心中那就是天大的出息。

  「好!好啊!」

  楚向林激動得手都有些不知道往哪放,感慨道:「咱們老楚家幾輩子臉朝黃土背朝天,沒想到到了這一輩,竟然也出了個吃皇糧的人物!」

  他上下打量著兒子,越看越滿意,有些憧憬地說道:「進了衙門,那以後我兒便是威風凜凜的捕快了!腰掛鐵尺,身穿皂衣,走在街上誰敢不敬著?」

  在楚向林的認知里,衙門裡的捕快那就是頂了天的人物,是普通人惹不起的存在。

  楚白聞言,笑著點了點頭,並沒有去糾正父親的認知。

  捕快?那是鎮邪司最底層的差役。

  而他這一去,起步便是帶有品級的巡旗令,未來更是不可限量。

  但這其中的品級高低、官職大小,跟二老解釋起來太費勁,倒不如順著他們的意思,讓他們高興高興便是。

  「是啊,爹,以後家裡若是有什麼事,也方便照應。」楚白溫聲道。

  隨後,他又逗弄了一番正趴在桌邊好奇打量他的弟弟妹妹,拿出了從府城帶回來的幾樣精巧的小玩意兒和糕點,惹得兩個小傢伙歡呼雀躍,圍著大哥轉個不停。

  這小小的農家院落里,充滿了歡聲笑語。

  夕陽的餘暉灑在楚家小院的籬笆牆上,給這普通的農舍鍍上了一層暖。

  楚白在屋內小歇了片刻,思緒不由得飄向了不遠處那條蜿蜒的三沐河。

  「上次在那河邊偶得淨沐靈流」,對修行大有神益。如今我水行根基稍弱,若有機會,倒確實該再去探探。」

  他心中暗自琢磨。不過想起之前在飛梭上張成提到的「河妖作亂」,楚白也壓下了立刻前往的衝動。

  「不急,等授職安頓下來,有了鎮邪司的情報支持,再去探查也不遲。」

  正想著,院門外傳來了一陣略顯拘謹的叩門聲。

  楚白起身開門,只見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站在門口,身後還跟著兩名青壯,手裡提著幾大塊風乾的臘肉和幾壇好酒。

  來人正是楚家村的族正。

  「哎呀,當真是楚家大郎回來了?」

  見到開門的果然是楚白,族正那滿是褶子的臉上立刻堆起了恭敬的笑容,甚至腰身都不自覺地佝僂了幾分,「今日聽田間勞作的鄉親們說見到了仙師身影,好不威風,老朽便想著會不會是你,這就趕忙過來探望探望。」

  他嘴上說得客氣,心裡其實一直在打鼓。


  之前聽村民說看到紅光一閃便沒了蹤影,他還有些不敢信。畢竟楚白去的是那高不可攀的大原府道院,這才一年光景,怎麼就回來了?

  「族正客氣了。」

  楚白側身讓開,並未擺什麼架子,拱手回了一禮:「快請進。在下聽父母提過,這一年來家中多蒙族裡照拂,無論是修繕房屋還是平日幫襯,楚白都記在心裡,在此先行謝過了。」

  這一年來,楚家雖然為了供他耗盡了積蓄,但日子過得反而比以前滋潤了不少。父母氣色紅潤,家中也沒什麼煩心事,楚白一問便知,這背後少不了族正的特意關照。

  這也是人之常情,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既然受了這份情,楚白自然也會給足對方面子。

  聽到楚白這話,族正心中懸著的大石總算是落下了一半,臉上的笑容也真誠了幾分。

  只要這楚仙師還認這門親,還承這個情,那他之前的種種投資就算沒白費。

  不過,看著楚白這年紀輕輕便歸家的模樣,族正心裡又忍不住泛起了嘀咕。

  按理說,道院學制三年,這才一年怎麼就回來了?

  莫非————是在道院犯了什麼事?或者是資質不夠被勸退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族正心裡就是一突,背後的冷汗都下來了。但他哪敢把這話說出口?

  這可是修士啊!

  哪怕是被道院開除的,那一身本事捏死他也跟捏死只螞蟻一樣簡單。萬一自己哪句話問不對,觸了這位爺的霉頭,惹得人家惱羞成怒,那可就真是自討苦吃了。

  在這個世界,修為差距便是天然的鴻溝。哪怕他是族中長者,在楚白面前,也只能恭恭敬敬地稱一聲「仙師」,是半點長輩架子都不敢端的。

  「族正裡面請,爹,娘,有客到了,勞煩泡壺熱茶。」

  楚白神色如常,將族正一行人迎進了堂屋。

  看著楚白那從容不迫的氣度,族正心中更是敬畏交加,只能小心翼翼地陪著笑臉,將帶來的禮物放下,嘴裡說著些蓬畢生輝的吉祥話,那是半句多餘的打聽都不敢有。

  茶香裊裊,熱氣在簡陋的堂屋內升騰。

  幾句寒暄過後,族正放下茶盞,神色變得有些猶豫,似乎在斟酌著什麼。

  他看了一眼正陪坐在一旁的楚向林夫婦,又看了看神色平靜的楚白,這才試探著開口道:「楚仙師,還有一樁事,老朽得跟你念叨念叨。」

  「你二叔楚懷遠,這些日子也常說想來村里探望你爹娘,都被老朽給勸回去了。」

  提到二叔,屋內的氣氛微妙地滯了一下。

  當初為了湊學費,雖說是有借錢的情分,但後來的種種算計與那雖然未曾撕破臉卻實打實的隔閡,大家心裡都有數。

  族正一邊觀察著楚白的臉色,一邊小心翼翼道:「他如今在城裡的布匹生意做得還算紅火,只是————他這生意做得有些借勢。」

  「他逢人便說那道院試魁首是他親侄兒,還把這名頭掛在嘴邊招攬生意。老朽心裡沒底,不知楚仙師對此怎麼看?」

  族正這話問得極有技巧。

  他也怕楚懷遠這麼搞,萬一哪天惹出什麼是非來,連累了楚家村,更怕若是楚白對這位二叔心存芥蒂,自己若是不管不問,反而落了埋怨。

  若是楚白點頭說個不字,哪怕只是皺個眉,他明天就能帶人去把楚懷遠的招牌給掀了,替仙師出氣。

  楚白聞言,並未立刻回答,而是轉頭看了一眼父母。

  只見父親楚向林低著頭抽旱菸,母親李氏則是無奈地嘆了口氣。到底是血濃於水的親兄弟,又有當初借錢應急的恩情在,雖然對方算計在先,但這層窗戶紙,做父母的實在不好去捅破。

  至於楚白自己————

  他腦海中浮現出當初還錢離去時,感知到的那個躲在院內偷看的氣息。

  恩情也是有的,算計也是有的。

  楚白苦笑著搖了搖頭,心中只覺得有些可笑。

  若是以前,或許他還會覺得憤懣不平。

  但如今回頭再看這些家長里短的算計,就像是看著螞蟻爭食,實在生不起什麼計較的心思。

  修仙路遠,若事事都要在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上耗費心神,哪裡還有精力去追尋大道?


  「由他去吧。」

  楚白端起茶盞,語氣平淡:「此前之事,早已翻篇,我並不計較。」

  聽到這話,族正和父母都明顯鬆了一口氣。

  「不過————」

  楚白話鋒一轉,眼神中透出一絲不容置疑的清明:「以前也就罷了,但從今往後,這借勢宣傳之事,必須得停了。

  「這又是為何?」族正一愣。

  楚白放下茶盞,瓷杯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因為我已經通過了道院考核,過幾日便要正式入安平縣鎮邪司授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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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白看著族正,緩緩道:「若是再以我名義招攬生意,或是收受他人好處,往小了說是狐假虎威,往大了說————那便是有行賄受賄之嫌。」

  「這個罪名,他擔不起,我也沒那個閒工夫去給他擦屁股。」

  「什麼?!」

  族正手一抖,剛端起的茶水差點灑了一褲子。他瞪圓了眼珠子,嘴巴張得老大,好半天沒合上。

  鎮邪司?!

  他原本還在心裡犯嘀咕,擔心楚白是不是被道院勸退或者開除了,正發愁該怎麼既不得罪人又把這尊神送走。

  哪成想,人家不僅沒被勸退,反而搖身一變,這就成了鎮邪司的官爺了?!

  那可是專管妖魔鬼怪、手握生殺大權的衙門啊!

  「這————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族正激動得聲音都有些變調,來不及多想,當即拍著胸脯保證道:「楚仙師————哦不,楚大人放心!這其中的厲害關係老朽曉得!

  明日————不,今晚我就讓人去城裡傳話,讓他立刻改口!誰要是再敢拿您的名頭亂嚼舌根,老朽第一個饒不了他!」

  如果說之前他對楚白是敬畏,那麼現在,就是徹底的仰視與巴結。

  送走了千恩萬謝、恨不得把胸脯拍爛的族正,小院總算是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夜色漸深,父母早已帶著弟妹睡下,偶爾傳來幾聲夢吃。

  楚白回到自己那間略顯簡陋卻收拾得極為乾淨的房間,盤膝坐在床榻之上。

  雖然沒有道院靜室那般濃郁的靈氣環境,但這熟悉的鄉土氣息,卻讓他的心境格外平和。

  「難得閒暇,正好再磨一磨這神魂。」

  心念一動,楚白閉目凝神,識海之中,《守一經》那晦澀深奧的經文再次流轉。

  一點神念如燭火搖曳,努力向著四周的黑暗探尋。

  一輪,兩輪,三輪————

  每一次運轉周天,都像是在用無形的磨盤碾壓著識海,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刺痛感也隨之層層遞加。

  終於,在運行到第五個周天時——

  楚白眉頭緊皺,倒吸一口涼氣,猛地睜開雙眼。

  腦海中仿佛有無數根鋼針在同時攢刺,一陣陣眩暈感襲來,讓他不得不停止了修煉。

  「果然,神魂修煉最是消耗心力,難以像靈力修行那般日夜不輟。」

  楚白揉了揉發脹的眉心,心中暗自估算:「按照現在的進度,想要將這《守一經》修至小成,也就是神念能外放三丈、洞察入微的地步,約莫還需要兩三個月的時間。」

  這個念頭若是被陸和副院長或者李判官知曉,怕是要驚掉下巴,甚至以為他在說胡話。

  神魂之道何其艱難?尋常修士哪怕得到了秘法,想要入門都需數月,小成更是以年為單位。兩三個月?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對於楚白而言,這個速度確實不算快。

  畢竟有【奔波無歇】的肝帝命格加持,尋常術法在他手中,入門之後月余便可熟練,若是加把勁肝一肝,三個月足以修至精通甚至圓滿。相比之下,這神魂修煉的效率確實是有些「慢」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一年來,我的天資確實是在潛移默化中提升了許多————」

  楚白感受著體內那運轉自如的五行靈力,以及那比以往更加敏銳的感知力,心中若有所悟。

  這應當是【食傷泄秀】命格帶來的改變。這一年裡,他在道院雖然吃得不算多奢侈,但也少不了靈膳的滋養。

  這些資源被命格高效轉化,不僅強健了體魄,更是在一點點洗鍊他的資質,讓他修煉起來更加事半功倍,已非當初那個只有中下之資的少年可比。

  「基礎已固,神魂已開。」

  楚白看著窗外那一輪皎潔的明月,目光灼灼:「接下來,除了日常打磨神魂,當務之急便是積蓄靈力,儘快衝擊練氣四層了。」

  練氣中期,那是另一個天地。唯有到了那裡,他才算真正有了立足的本錢。

  帶著這份對未來的期許與篤定,楚白重新躺下,伴著窗外的蟲鳴,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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