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獵妖之比，不敗道心
第98章 獵妖之比，不敗道心
漫天揚塵緩緩落定，姬禮維持著那個虛握的手勢，怔怔地看著空空如也的掌心。
那種與法器心神相連的微妙觸感徹底斷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空落感。
輸了。
自從踏入道院那一刻起，無論是平日修習還是歷次小考，身為姬家麒麟兒的他從未嘗過敗績。
即便是面對呂擎那種不要命的打法，他也能憑藉絕對的實力遊刃有餘。
可今日，就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被一個入學僅一年的新生，從正面硬生生地奪走了法器。
「呼————」
姬禮緩緩閉上眼，胸膛起伏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的茫然與震驚已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為複雜的幽光。
他沒有歇斯底里，也沒有如尋常紈絝那般惱羞成怒。
身為大世家嫡子，這點氣度他還是有的。
輸便是輸，若連承認失敗的勇氣都沒有，何談大道？
「五行轉化，先天庚金————」
姬禮看著面前正在收斂氣息的楚白，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沒想到楚師弟竟修成了這等手段，倒是反將了我一軍。我輸得不冤。」
楚白此時也平復了體內翻湧的氣血，雖然臉色蒼白，衣衫襤褸，但那脊背卻挺得如標槍般筆直。
他拱了拱手，語氣平靜，不卑不亢：「僥倖而已。若非師兄先前與呂、武二位師兄消耗甚巨，我也無機可乘。」
「贏了就是贏了，戰場之上，哪有什麼僥倖。成王敗寇，結果便是唯一。」
姬禮擺了擺手，打斷了楚白的客套。
他深深看了一眼楚白懷中那隱現金光的法印，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卻非針對楚白，而是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傲氣：「這第一輪是你贏了，但這枚金印能不能在你手裡捂熱，還要看後面的本事。考核還未結束，你我後兩輪再分高下。
說罷，他不再多言，轉身走向一旁。
那背影雖然略顯蕭索，卻依舊挺拔如松，透著一股捲土重來的堅韌。
楚白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暗自點頭。
此人能屈能伸，拿得起放得下，心性遠超常人，確實是個勁敵。
就在此時，天穹之上，一道宏大威嚴的聲音如洪鐘大呂般響徹整個荒原，震散了殘存的戰意。
「時辰已到！」
「第一輪【控物】考核，結束！」
隨著功德司李判官的聲音落下，整個荒原上空頓時降下無數道柔和的白光。
這白光並非攻擊，而是早已布置好的傳送禁制。
楚白只覺得眼前一花，那一望無際的荒涼戈壁與漫天黃沙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道院那熟悉的青石廣場，以及四周看台上排山倒海般的喧囂聲浪。
「出來了！他們出來了！」
「快看！那是楚白！」
「真的搶到了！他真的從姬禮手裡搶到了！」
剛一落地，還沒等站穩，鋪天蓋地的歡呼聲便如同海嘯般向楚白湧來。尤其是那一群一年級的新生，一個個激動得面紅耳赤，揮舞著拳頭，若非有執事攔著，怕是早就衝上來把楚白拋上天了。
這一刻，他是當之無愧的焦點。
然而，在這狂熱的歡呼聲中，也夾雜著無數道異樣、艷羨甚至是嫉妒的目光。
廣場中央，百名參賽學子稀稀拉拉地站著，可謂是眾生百態。
有人垂頭喪氣，兩手空空，顯然是在剛才的爭奪中一無所獲，此刻面如死灰。
有人面露喜色，手中把玩著下品或中品法器，心滿意足，暗自慶幸。
而站在最前列的那幾人，氣場最為獨特，即便在人群中也如鶴立雞群。
王青梨手持那面青色巨盾，身姿婀娜卻英氣逼人；呂擎身披玄金寶甲，如鐵塔矗立，生人勿進；江映橋手握古鏡，神色淡然，仿佛置身事外。
但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匯聚在了一個點上。
那裡，楚白靜靜而立。
他衣衫破損，顯得有些狼狽，氣息也不甚平穩，但在眾人眼中，此時的他卻比任何人都要耀眼，甚至有些刺目。
只因在他身側，隱隱有三道寶光流轉，交相輝映。
腳下，赤紅火環的虛影若隱若現，熱浪逼人；腰間，掛著那枚象徵著攻防殺伐的金印，鋒銳之氣內斂；而在他身後，那尊厚重古樸的小鼎懸浮半空，散發著鎮壓一切的威勢。
三件上品法器！
這一幕極具視覺衝擊力，仿佛是對周圍其他考生的無聲嘲諷。要知道，哪怕是呂擎、王青梨這等三年級的頂尖強者，也不過是一人一件上品而已。
「真是————不講道理啊。」
人群中，王青梨看著那個被萬眾矚目的少年，美眸中流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低聲喃喃道，「本以為這大半年我進步神速，能稍微拉近點距離，沒成想————這傢伙根本就是個怪物。」
「一年頂三年？」
不遠處的武建飛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咧嘴一笑，眼神狂熱中帶著幾分忌憚，「我看這評價還是低了。這小子，簡直就是個妖孽！」
高台之上。
李判官負手而立，那一襲紅袍隨風獵獵作響。他目光威嚴地掃過全場，最後在楚白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壓過了全場的喧器：「第一輪既定，各人所得法器，將帶入後面兩輪。」
「此乃仙吏考之規矩，亦是爾等機緣。無論手段如何，結果便是結果。」
此言一出，場下不少兩手空空的學子臉色更是難看。一步慢，步步慢，這第一輪的差距，將會被帶入下一輪，甚至無限放大。
但緊接著，李判官話鋒一轉，語氣中多了一絲肅殺之意，令原本熱烈的氣氛驟然一冷：「爾等既已得了利器，便需證明爾等有配得上這利器的實力。」
「傳令！」
李判官大袖一揮，身後虛空震顫，瞬間浮現出一面巨大的水鏡。
鏡中映照出一片幽暗深邃的叢林景象，古木參天，瘴氣瀰漫，隱隱有悽厲的獸吼之聲傳出，令人心悸。
「休整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後，開啟第二輪考核—【獵妖】！」
李判官的聲音冷漠如冰，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地點：黑雲山脈外圍投影靈境。」
「規則：斬殺煞氣妖獸，可得其煞氣增幅，計入總分。」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目光如刀鋒般掃過眾人，拋出了那條最殘酷的規則：「能在靈境中使用的一切手段，皆不算違規。」
此前已經闡明過，考生自帶的法器、丹藥等物，都是不允許的。
但在第一輪中得到的法器，則在許可之內。
至於一切手段————
眾人心中一凜，瞬間明了。
無論是合作、陷阱，亦或是————偷襲同窗！
換句話說，其環境雖是投影，不會真的身死道消，但其中的爭鬥邏輯卻與外界殘酷的修仙界別無二致。
一切手段均可使用！
一種壓抑的氛圍在廣場上蔓延開來。
第一輪中，雖然大家有互相爭搶，但那更多是針對無主之物的競爭，很少有為了淘汰對手而死磕的情況。
實在不行，便放棄就好了，反正也可取些稍差的法器。
參賽一百多人，如今也只出局十多個而已。
但這第二輪不同。
所有人都能想明白一個道理：名額有限。
若是能在這危機四伏的叢林中提前將強力的對手淘汰，或者是搶奪對方辛辛苦苦獵殺妖獸所得的煞氣，那麼第三輪擂台戰時，自己便少了個勁敵，多了分勝算！
無數道目光開始在人群中游移，帶著審視與算計。
尤其是楚白。
此刻他身上那三件上品法器，既是令人膽寒的利器，也是足以引來群狼環伺的重寶。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楚白感受著四周投來的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神色依舊平靜，只是默默運轉《歸元訣》，抓緊這半個時辰恢復靈力。
他心裡清楚。
真正的廝殺，現在才剛剛開始。
楚白尋了塊青石盤膝坐下，剛一擺出五心向天的姿勢，周長空與雷教習便如兩尊門神般快步圍了過來，將四周那些探頭探腦的視線隔絕在外。
「怎麼樣？有沒有留下傷勢？」
周長空那張平日裡嚴肅刻板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掩飾不住的關切與焦急。
剛才那一戰雖然精彩絕倫，但他看得可是心驚肉跳，生怕楚白為了爭一口氣而透支了身體。
雷教習也是瞪大了牛眼，上下打量著楚白，仿佛要從他身上找出個洞來。
楚白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睜開眼，對著兩位教習微微一笑，寬慰道：「周師放心，只是靈力消耗稍大，並未受傷。有《歸元訣》在，調息片刻便能恢復。」
聽到這話，兩人才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長長地鬆了口氣。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啊！」
雷教習是個直腸子，忍不住伸手重重拍了拍楚白的肩膀，卻又像怕把他拍壞了似的，臨了收了幾分力道，大笑道：「好小子！真給咱們長臉！剛才看到你從姬禮手裡把金印硬生生奪過來，老子————咳，我都差點跳起來叫好！」
周長空雖然沒這般失態，但眼角的笑意卻是怎麼也藏不住，連連點頭：「確實驚喜。本以為你能保住火行環已是不易，沒成想————竟能做到這一步。」
幾位教習圍著楚白，言語間滿是欣慰與自豪。
這一戰，楚白不僅打出了自己的威風，更是狼狠漲了大垣府道院一年級的士氣。
不過，短暫的喜悅之後，周長空的神色很快又凝重了起來。
接下來的考核，是實打實的獵妖。
這不同於第一輪，投影靈境之中危機四伏，除了妖獸，更有人心。
按照規矩，中場休息階段，教習不得給予學生丹藥、符籙等實質性的物資援助，以示公平。
他們現在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言語上的提點。
周長空沉吟片刻，壓低聲音，語氣嚴肅地叮囑道：「下一輪獵妖，你需切記，首要之事乃是保全自身。」
「哪怕狩獵數量少些，積分低些，也務必要保留好狀態，切不可為了貪圖一時之快而身陷險境。」
說到這裡，他猶豫了一下，目光投向遠處正在獨自閉目養神的姬禮，眼中閃過一絲憂慮：「尤其是那姬禮————依我看，他在第二輪極有可能會找機會與你一戰。」
「姬禮此人，心氣極高。」
周長空嘆了口氣，分析道：「他一路走來，長居榜首，從未被人壓過一頭。
今日眾目睽睽之下輸了你一招，雖說是因為混戰消耗在前，非戰之過，但他心中那股傲氣，絕不會允許這個污點存在。」
「他可能會在第二輪放棄部分爭奪妖獸的時間，專門來尋你，只為了一場堂堂正正的對決，以此來洗刷敗績。」
楚白聞言，點了點頭。
這倒是符合他對姬禮的判斷。
那是個驕傲到骨子裡的人，即便輸了也坦坦蕩蕩，但這並不代表他就會咽下這口氣。
甚至————這也正是楚白所期待的。
「無妨。」
楚白神色淡然，輕輕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袖口，平靜道：「若他來尋我，那便一戰便是。」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自信。
見楚白如此神態，周長空卻是眉頭一皺，以為少年心性受不得激，連忙勸道：「不可！莫要衝動！如今你是第一輪的最大贏家，手握三件上品法器，只要穩紮穩打，仙吏名額幾乎是囊中之物。」
「那姬禮畢竟底蘊深厚，又是世家出身，手段層出不窮。
若是與其提前在獵妖環節硬碰硬，萬一兩敗俱傷，豈不是讓旁人撿了便宜？」
「你雖天賦卓絕，但畢竟才修煉一年，避其鋒芒，不丟人。」
面對周長空的苦口婆心，楚白沒有急著反駁，而是忽然抬起頭，問了一個看似不相關的問題：「周師，你之前曾言，姬禮在二年級時便已有實力參加仙吏考，為何那時他卻放棄了唾手可得的名額，非要等到今年？」
周長空微微一愣，下意識地答道：「那是因為他那時雖然能過，但未必能拿魁首。
他心氣高傲，想要以絕對無敵的姿態橫掃同代，養那一口不敗的無敵道心，故而————」
話音未落，周長空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看向楚白，只見少年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裡，正燃燒著一團名為野心的火焰。
他終於反應過來。
楚白並非衝動，也非不知進退。
而是————他也有此意！
何為道心？
修仙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一路爭鋒向前而已！
今日若是因為怕輸、為了求穩而避開了姬禮的挑戰，那這所謂的穩，便會在心底埋下一顆名為「畏懼」的種子。
若是此刻退縮了，便是最終取了仙吏名額，有了官身，往後回想起今日這一幕，又豈會不因此後悔？
甚至就算日後修為超過了對方，這避戰的一念，也未必能輕易抹去。久而久之，甚至有可能會成為修行路上的心魔。
失敗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連競爭的勇氣都沒有。
姬禮敢為了不敗道心壓制一年修為，他楚白又怎會為了一個區區名額，而折了自己的脊樑？
「好。」
楚白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輕聲道：「若是敗了，提前被淘汰，大不了便是丟了這個名額。楚白才一年級，還有明年的機會————」
「又有何懼？」
這一聲反問，如暮鼓晨鐘，敲在了周長空的心頭。
他看著眼前這個雖然年輕、卻已初露崢嶸的少年，恍惚間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自己。
良久，周長空深吸一口氣，臉上那患得患失的焦慮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釋然與欣賞。
「好！說得好！」
周長空不再相勸，反而重重地點了點頭，沉聲道：「既然你有此決心，那我便不多廢話了。」
「不過，戰略上可以藐視對手，戰術上卻需重視。姬禮的元磁之力頗為詭異，若是正面遭遇，你需注意————」
接下來的時間裡，周長空不再提及避戰之事，反倒是結合剛才的觀戰所得，詳細地向楚白剖析起姬禮招式中的破綻與應對之法。
雷教習也在一旁時不時補充兩句關於實戰搏殺的經驗。
楚白一邊認真聽著，一邊運轉《歸元訣》。
體內的五行靈氣在經脈中奔騰流轉，那些乾涸的竅穴如久旱逢甘霖般瘋狂吞吐著靈氣。
以他如今圓滿級功法的恢復速度，這半個時辰，足夠讓他重回巔峰。
「不止，進靈境之前還足以加上幾道【回春印】，反正是自己手段，不算作弊。」
「一步快步步快，第二輪也需爭先！」
漫天揚塵緩緩落定，姬禮維持著那個虛握的手勢，怔怔地看著空空如也的掌心。
那種與法器心神相連的微妙觸感徹底斷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空落感。
輸了。
自從踏入道院那一刻起，無論是平日修習還是歷次小考，身為姬家麒麟兒的他從未嘗過敗績。
即便是面對呂擎那種不要命的打法，他也能憑藉絕對的實力遊刃有餘。
可今日，就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在自己最擅長的領域，被一個入學僅一年的新生，從正面硬生生地奪走了法器。
「呼————」
姬禮緩緩閉上眼，胸膛起伏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的茫然與震驚已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為複雜的幽光。
他沒有歇斯底里，也沒有如尋常紈絝那般惱羞成怒。
身為大世家嫡子，這點氣度他還是有的。
輸便是輸，若連承認失敗的勇氣都沒有，何談大道？
「五行轉化，先天庚金————」
姬禮看著面前正在收斂氣息的楚白，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沒想到楚師弟竟修成了這等手段，倒是反將了我一軍。我輸得不冤。」
楚白此時也平復了體內翻湧的氣血，雖然臉色蒼白，衣衫襤褸，但那脊背卻挺得如標槍般筆直。
他拱了拱手，語氣平靜，不卑不亢：「僥倖而已。若非師兄先前與呂、武二位師兄消耗甚巨，我也無機可乘。」
「贏了就是贏了，戰場之上，哪有什麼僥倖。成王敗寇，結果便是唯一。」
姬禮擺了擺手，打斷了楚白的客套。
他深深看了一眼楚白懷中那隱現金光的法印，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卻非針對楚白，而是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傲氣：「這第一輪是你贏了，但這枚金印能不能在你手裡捂熱，還要看後面的本事。考核還未結束，你我後兩輪再分高下。
說罷，他不再多言，轉身走向一旁。
那背影雖然略顯蕭索，卻依舊挺拔如松，透著一股捲土重來的堅韌。
楚白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暗自點頭。
此人能屈能伸，拿得起放得下，心性遠超常人，確實是個勁敵。
就在此時，天穹之上，一道宏大威嚴的聲音如洪鐘大呂般響徹整個荒原，震散了殘存的戰意。
「時辰已到！」
「第一輪【控物】考核，結束！」
隨著功德司李判官的聲音落下，整個荒原上空頓時降下無數道柔和的白光。
這白光並非攻擊，而是早已布置好的傳送禁制。
楚白只覺得眼前一花，那一望無際的荒涼戈壁與漫天黃沙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道院那熟悉的青石廣場，以及四周看台上排山倒海般的喧囂聲浪。
「出來了！他們出來了！」
「快看！那是楚白！」
「真的搶到了！他真的從姬禮手裡搶到了！」
剛一落地，還沒等站穩，鋪天蓋地的歡呼聲便如同海嘯般向楚白湧來。尤其是那一群一年級的新生，一個個激動得面紅耳赤，揮舞著拳頭，若非有執事攔著，怕是早就衝上來把楚白拋上天了。
這一刻，他是當之無愧的焦點。
然而，在這狂熱的歡呼聲中，也夾雜著無數道異樣、艷羨甚至是嫉妒的目光。
廣場中央，百名參賽學子稀稀拉拉地站著，可謂是眾生百態。
有人垂頭喪氣，兩手空空，顯然是在剛才的爭奪中一無所獲，此刻面如死灰。
有人面露喜色，手中把玩著下品或中品法器，心滿意足，暗自慶幸。
而站在最前列的那幾人，氣場最為獨特，即便在人群中也如鶴立雞群。
王青梨手持那面青色巨盾，身姿婀娜卻英氣逼人；呂擎身披玄金寶甲，如鐵塔矗立，生人勿進；江映橋手握古鏡，神色淡然，仿佛置身事外。
但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匯聚在了一個點上。
那裡，楚白靜靜而立。
他衣衫破損，顯得有些狼狽，氣息也不甚平穩，但在眾人眼中，此時的他卻比任何人都要耀眼，甚至有些刺目。
只因在他身側，隱隱有三道寶光流轉，交相輝映。
腳下，赤紅火環的虛影若隱若現，熱浪逼人；腰間，掛著那枚象徵著攻防殺伐的金印，鋒銳之氣內斂；而在他身後，那尊厚重古樸的小鼎懸浮半空，散發著鎮壓一切的威勢。
三件上品法器！
這一幕極具視覺衝擊力，仿佛是對周圍其他考生的無聲嘲諷。要知道，哪怕是呂擎、王青梨這等三年級的頂尖強者，也不過是一人一件上品而已。
「真是————不講道理啊。」
人群中，王青梨看著那個被萬眾矚目的少年，美眸中流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低聲喃喃道，「本以為這大半年我進步神速，能稍微拉近點距離，沒成想————這傢伙根本就是個怪物。」
「一年頂三年？」
不遠處的武建飛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咧嘴一笑，眼神狂熱中帶著幾分忌憚，「我看這評價還是低了。這小子，簡直就是個妖孽！」
高台之上。
李判官負手而立，那一襲紅袍隨風獵獵作響。他目光威嚴地掃過全場，最後在楚白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壓過了全場的喧器：「第一輪既定，各人所得法器，將帶入後面兩輪。」
「此乃仙吏考之規矩，亦是爾等機緣。無論手段如何，結果便是結果。」
此言一出，場下不少兩手空空的學子臉色更是難看。一步慢，步步慢，這第一輪的差距，將會被帶入下一輪，甚至無限放大。
但緊接著，李判官話鋒一轉，語氣中多了一絲肅殺之意，令原本熱烈的氣氛驟然一冷：「爾等既已得了利器，便需證明爾等有配得上這利器的實力。」
「傳令！」
李判官大袖一揮，身後虛空震顫，瞬間浮現出一面巨大的水鏡。
鏡中映照出一片幽暗深邃的叢林景象，古木參天，瘴氣瀰漫，隱隱有悽厲的獸吼之聲傳出，令人心悸。
「休整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後，開啟第二輪考核—【獵妖】！」
李判官的聲音冷漠如冰，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地點：黑雲山脈外圍投影靈境。」
「規則：斬殺煞氣妖獸，可得其煞氣增幅，計入總分。」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目光如刀鋒般掃過眾人，拋出了那條最殘酷的規則：「能在靈境中使用的一切手段，皆不算違規。」
此前已經闡明過，考生自帶的法器、丹藥等物，都是不允許的。
但在第一輪中得到的法器，則在許可之內。
至於一切手段————
眾人心中一凜，瞬間明了。
無論是合作、陷阱，亦或是————偷襲同窗！
換句話說，其環境雖是投影，不會真的身死道消，但其中的爭鬥邏輯卻與外界殘酷的修仙界別無二致。
一切手段均可使用！
一種壓抑的氛圍在廣場上蔓延開來。
第一輪中，雖然大家有互相爭搶，但那更多是針對無主之物的競爭，很少有為了淘汰對手而死磕的情況。
實在不行，便放棄就好了，反正也可取些稍差的法器。
參賽一百多人，如今也只出局十多個而已。
但這第二輪不同。
所有人都能想明白一個道理：名額有限。
若是能在這危機四伏的叢林中提前將強力的對手淘汰，或者是搶奪對方辛辛苦苦獵殺妖獸所得的煞氣，那麼第三輪擂台戰時，自己便少了個勁敵，多了分勝算！
無數道目光開始在人群中游移，帶著審視與算計。
尤其是楚白。
此刻他身上那三件上品法器，既是令人膽寒的利器，也是足以引來群狼環伺的重寶。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楚白感受著四周投來的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神色依舊平靜，只是默默運轉《歸元訣》，抓緊這半個時辰恢復靈力。
他心裡清楚。
真正的廝殺，現在才剛剛開始。
楚白尋了塊青石盤膝坐下，剛一擺出五心向天的姿勢，周長空與雷教習便如兩尊門神般快步圍了過來，將四周那些探頭探腦的視線隔絕在外。
「怎麼樣？有沒有留下傷勢？」
周長空那張平日裡嚴肅刻板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掩飾不住的關切與焦急。
剛才那一戰雖然精彩絕倫，但他看得可是心驚肉跳，生怕楚白為了爭一口氣而透支了身體。
雷教習也是瞪大了牛眼，上下打量著楚白，仿佛要從他身上找出個洞來。
楚白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睜開眼，對著兩位教習微微一笑，寬慰道：「周師放心，只是靈力消耗稍大，並未受傷。有《歸元訣》在，調息片刻便能恢復。」
聽到這話，兩人才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長長地鬆了口氣。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啊！」
雷教習是個直腸子，忍不住伸手重重拍了拍楚白的肩膀，卻又像怕把他拍壞了似的，臨了收了幾分力道，大笑道：「好小子！真給咱們長臉！剛才看到你從姬禮手裡把金印硬生生奪過來，老子————咳，我都差點跳起來叫好！」
周長空雖然沒這般失態，但眼角的笑意卻是怎麼也藏不住，連連點頭：「確實驚喜。本以為你能保住火行環已是不易，沒成想————竟能做到這一步。」
幾位教習圍著楚白，言語間滿是欣慰與自豪。
這一戰，楚白不僅打出了自己的威風，更是狼狠漲了大垣府道院一年級的士氣。
不過，短暫的喜悅之後，周長空的神色很快又凝重了起來。
接下來的考核，是實打實的獵妖。
這不同於第一輪，投影靈境之中危機四伏，除了妖獸，更有人心。
按照規矩，中場休息階段，教習不得給予學生丹藥、符籙等實質性的物資援助，以示公平。
他們現在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言語上的提點。
周長空沉吟片刻，壓低聲音，語氣嚴肅地叮囑道：「下一輪獵妖，你需切記，首要之事乃是保全自身。」
「哪怕狩獵數量少些，積分低些，也務必要保留好狀態，切不可為了貪圖一時之快而身陷險境。」
說到這裡，他猶豫了一下，目光投向遠處正在獨自閉目養神的姬禮，眼中閃過一絲憂慮：「尤其是那姬禮————依我看，他在第二輪極有可能會找機會與你一戰。」
「姬禮此人，心氣極高。」
周長空嘆了口氣，分析道：「他一路走來，長居榜首，從未被人壓過一頭。
今日眾目睽睽之下輸了你一招，雖說是因為混戰消耗在前，非戰之過，但他心中那股傲氣，絕不會允許這個污點存在。」
「他可能會在第二輪放棄部分爭奪妖獸的時間，專門來尋你，只為了一場堂堂正正的對決，以此來洗刷敗績。」
楚白聞言，點了點頭。
這倒是符合他對姬禮的判斷。
那是個驕傲到骨子裡的人，即便輸了也坦坦蕩蕩，但這並不代表他就會咽下這口氣。
甚至————這也正是楚白所期待的。
「無妨。」
楚白神色淡然，輕輕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袖口，平靜道：「若他來尋我，那便一戰便是。」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自信。
見楚白如此神態，周長空卻是眉頭一皺，以為少年心性受不得激，連忙勸道：「不可！莫要衝動！如今你是第一輪的最大贏家，手握三件上品法器，只要穩紮穩打，仙吏名額幾乎是囊中之物。」
「那姬禮畢竟底蘊深厚，又是世家出身，手段層出不窮。
若是與其提前在獵妖環節硬碰硬，萬一兩敗俱傷，豈不是讓旁人撿了便宜？」
「你雖天賦卓絕，但畢竟才修煉一年，避其鋒芒，不丟人。」
面對周長空的苦口婆心，楚白沒有急著反駁，而是忽然抬起頭，問了一個看似不相關的問題：「周師，你之前曾言，姬禮在二年級時便已有實力參加仙吏考，為何那時他卻放棄了唾手可得的名額，非要等到今年？」
周長空微微一愣，下意識地答道：「那是因為他那時雖然能過，但未必能拿魁首。
他心氣高傲，想要以絕對無敵的姿態橫掃同代，養那一口不敗的無敵道心，故而————」
話音未落，周長空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看向楚白，只見少年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裡，正燃燒著一團名為野心的火焰。
他終於反應過來。
楚白並非衝動，也非不知進退。
而是————他也有此意！
何為道心？
修仙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一路爭鋒向前而已！
今日若是因為怕輸、為了求穩而避開了姬禮的挑戰，那這所謂的穩，便會在心底埋下一顆名為「畏懼」的種子。
若是此刻退縮了，便是最終取了仙吏名額，有了官身，往後回想起今日這一幕，又豈會不因此後悔？
甚至就算日後修為超過了對方，這避戰的一念，也未必能輕易抹去。久而久之，甚至有可能會成為修行路上的心魔。
失敗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連競爭的勇氣都沒有。
姬禮敢為了不敗道心壓制一年修為，他楚白又怎會為了一個區區名額，而折了自己的脊樑？
「好。」
楚白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輕聲道：「若是敗了，提前被淘汰，大不了便是丟了這個名額。楚白才一年級，還有明年的機會————」
「又有何懼？」
這一聲反問，如暮鼓晨鐘，敲在了周長空的心頭。
他看著眼前這個雖然年輕、卻已初露崢嶸的少年，恍惚間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自己。
良久，周長空深吸一口氣，臉上那患得患失的焦慮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釋然與欣賞。
「好！說得好！」
周長空不再相勸，反而重重地點了點頭，沉聲道：「既然你有此決心，那我便不多廢話了。」
「不過，戰略上可以藐視對手，戰術上卻需重視。姬禮的元磁之力頗為詭異，若是正面遭遇，你需注意————」
接下來的時間裡，周長空不再提及避戰之事，反倒是結合剛才的觀戰所得，詳細地向楚白剖析起姬禮招式中的破綻與應對之法。
雷教習也在一旁時不時補充兩句關於實戰搏殺的經驗。
楚白一邊認真聽著，一邊運轉《歸元訣》。
體內的五行靈氣在經脈中奔騰流轉，那些乾涸的竅穴如久旱逢甘霖般瘋狂吞吐著靈氣。
以他如今圓滿級功法的恢復速度，這半個時辰，足夠讓他重回巔峰。
「不止，進靈境之前還足以加上幾道【回春印】，反正是自己手段，不算作弊。」
「一步快步步快，第二輪也需爭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