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又入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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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離火心念已定,遂向系統宣告了決斷。

  此念頓生,光幕竟如水波般蕩漾。旋即化作一道清光,徑直沒入他靈魂深處。

  霎時間,一段不屬於鍾離火的明鏡咒法門在心頭流淌。他尚未來得及細細體悟箇中奧妙,眼前那片光影已然寸寸碎裂,須臾間消散無蹤。

  緊接著,便是那股熟悉的、仿佛要將魂魄生生撕裂的天旋地轉之感。鍾離火的意識在劇烈的眩暈中一陣模糊,終是抵擋不住,沉沉睡去。

  ……

  冰冷,腥臭,抖動。

  依舊是那令人心煩的抖動,耳畔是竹竿受力時不堪重負的吱呀聲響。

  鍾離火緩緩睜開了眼,他倒懸著的身子,恰能望見腳下那片清冷的月光。

  歷經多次重生,鍾離火此刻的心境已是古井無波。

  他知道桃花妖所謂的活祭,不過是個幌子,故而全無前幾世的惶恐,亦無半分緊張急切。如同一個極有耐心的獵人靜靜蟄伏,等待最恰當的出手時機。

  不多時,一行人穿過山林小徑,抵達三岔路口。

  今夜晚風陰冷,吹動著滿山荒草,颯颯作響。

  只見村長望見兩側駛來的土黃小轎與大紅花轎,嚇的兩股戰戰,幾欲先走。

  鍾離火則趁著這片刻間隙,心中已然有了一番計較。

  若循著前世路線,向土地公求助。後續仍不免被送往明鏡寺,持信物去尋金光主持拔除桃種。縱使多了《明鏡咒》傍身,只怕於大局而言並無助益。

  金光主持偽裝成不智和尚之事,怕是連土地公也一併瞞過了。

  我要是貿然拆穿,或假借土地公之口道破,反倒惹他生疑。尤其是金光主持施展金光後,體內的精血桃種必定破體而出實施反擊。屆時,我恐有性命之虞。

  再者,李德裕與秀兒之死,亦難趨避。

  縱然有心相護,可在禍事發生前,他們又豈會輕信我一個外人?反倒還會扣上一頂有辱佛門,挑撥生事的帽子,平白惹來一身腥臊。

  更何況,【明鏡咒】乃明鏡寺不傳之秘。若在金光主持前施展,定然被視作偷師學藝圖謀不軌的桃花妖棋子。勢必遭對方當場捉住,頃刻煉化!

  這一世若求助土地公,非但不能解局,反而是自投羅網,死得更快!

  在知曉活祭是幌子的情況下,他只剩一條路可走。

  念及此處,鍾離火的目光投向了那頂大紅花轎。

  他心中清楚,明鏡寺就是個狼窩。可杜清寒的洞府,又何嘗不是虎穴呢?

  這個上百年修為的女鬼,絕非善類。她臨死前的一掌,霸道至極。自己以凡人之軀,實難抵擋。他得想清楚該怎麼從這條險境裡,覓得一絲渺茫的生機。

  不多時,村長退至身前。

  鍾離火不再遲疑,扭頭擰腰,猛然撞向他手裡的銅鑼!

  「鐺——!」

  一聲刺耳的顫音響徹四野,引來青面小鬼與眾多紙人注目。

  村民嚇得棄杆而逃,令鍾離火跌落間再入幻境。

  又是那張虛偽的臉,又是那碗索命的湯。

  鍾離火本可施展明鏡咒或清寒訣,但礙於土地公和杜清寒在場。貿然使用無異於自曝底細,後患無窮。既如此,還不如採用最簡單的辦法。

  他懶得跟前妻幻象廢話,依著前幾世的經驗,反手一記耳光扇碎了虛妄。

  幻境消散後,鍾離火重回冰冷的山地。他沒有用明鏡咒解開麻繩束縛,也沒那個必要。立時手腳並用,躬身朝著那頂大紅花轎,一蹦一跳地奔了過去。

  待靠近後,鍾離火高聲示警,讓大紅花轎莫再往前。

  很快,縛住他的麻繩自行脫落,身體也被強行攝入轎中。

  四目相對,只聽得杜清寒朱唇輕啟,音若佩環,那目光在鍾離火臉上颳了個遍:

  「好個眉清目秀的小郎君!」

  此刻他身不能動,口不能言,只能盯著以扇遮面的嬌俏容顏。

  「小郎君,今夜本是奴家出閣之期,偏生遇上那老不死的東西擋道,誤了良辰吉時。」說到此處,杜清寒話鋒陡轉,妙目流盼:「今日得遇小郎君,想來亦是天意使然。不若隨奴家回府,權且一敘,也好全了這份天定的姻緣。」


  說罷,一股更為濃郁的寒氣夾雜著異香撲面而來。

  鍾離火只覺神思恍惚,身子一軟,便不由自主地側身倒入她的懷中。

  ***

  再度醒轉時,他已身處那間紅燭高照的洞房。

  身上衣衫悉數被換,取而代之的,是一襲玄黑為底、暗紅鑲邊的圓領吉服。

  鍾離火撐著身子坐起,環顧四周。

  這一世,他知曉桌上的美酒下了藥。亦知淨房附近的假山,是由屍體堆砌。

  他省了外出探看的功夫,立時便在這洞房之內仔細搜尋。意欲尋個什麼堅物,好抵擋杜清寒臨死前的那記暴怒一掌。

  很快,鍾離火的目光便落在那壺酒上。

  他知道裡面並非奪人性命的毒酒,而是加了一些助興怡情之物。

  一個絕佳想法,湧上鍾離火心頭。

  這酒里的東西,正好可以模擬杜清寒的幻術或媚術。後續與那女鬼連接時,才是真正的生死一線,目前尚不能肯定,被限制後能否催動此咒。

  為今之計,是要搞清楚明鏡咒的機制。是瞬發的,還是緩慢生效的?

  鍾離火向來膽大心細,遂走到桌邊,自斟了一杯。

  他聞著酒香濃郁,沁人心脾,便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並不辛辣,反而帶著一絲甘甜。

  但旋即,一股烈馬般的燥熱,猛地從小腹升騰而起,迅速湧向四肢百骸。

  鍾離火只覺得渾身氣血翻湧,生出一股強烈的亢奮與渴望。當即屏息凝神,催動明鏡咒。隨著心訣運轉,一股清涼之意籠罩全身。那股燥熱,也隨之消散。

  不錯不錯,竟是瞬間生效!

  鍾離火心頭一喜,這明鏡咒真乃解控神計!

  只是咒法方歇,一股虛脫感便從丹田湧起。如同過度勞累之後,腰腿酸痛、精神不振,好像……身體被掏空。他那本就不多的法力,此刻是一滴都不剩了。

  試完明鏡咒,接下來該尋一能保命的硬物。

  鍾離火勉力撐起身子,開始搜索這洞房。須知桌椅、床榻、屏風等物,皆是尋常木石,或是華而不實的絲綢,斷然擋不住杜清寒一掌。

  他仔細搜檢,目光最終落在了牆角一個不起眼的衣柜上。

  鍾離火上前拉開櫃門,只見裡面空空如也。他目光下移,卻見那底板竟似比尋常高出了寸許,看著倒有些蹊蹺。登時俯下身,伸出指節在那底板上輕叩。

  「咚咚~」

  聽其聲沉悶而厚實,竟是實心的。

  鍾離火心下更疑,借著燭光,伸手向內里最深的接縫處摸索。果然,指尖在那嚴絲合縫的木板上,觸到了一枚冰涼的銅環。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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