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風雲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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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8章 風雲將起

  陸瑾霍然轉頭緊盯黑匣,封掌柜攏在袖中的雙手亦是一頓。

  那雙本來平淡無波的眸子,此刻終於掠過一絲明顯的詫異。

  他盯著那密不透風的匣壁一角,仿佛能穿透厚厚玄鐵,看清內里情形,口中低語:「化僵鎖命,生機該如頑石沉眠,靈識湮滅才是...

  」

  他微眯雙眼,沉吟片刻:「除非......閣下生前,曾修習過與屍鬼陰煞相關的秘法?以至靈識對陰濁之氣抗性遠超常人?」

  匣內沉默了一瞬,反而傳出警惕的質問:「屍鬼秘法?你究竟是誰?此乃何處?」

  「同僚稍安。」

  陸瑾上前一步,聲音沉穩有力地穿透黑匣:「在下雲州臨江郡鎮魔司小旗官陸瑾。

  李默兄,你於三江鎮執行任務失蹤,在下正是為此而來!

  你此刻身陷秘匣,生機危殆,幸得這位來自葬仙堂的封先生施展化僵」奇術,為你強行鎖住最後一口生氣。」

  隨後,陸瑾又言簡意賅,將李默失蹤後自己來到三江鎮發生的一系列事件都扼要道出。

  黑匣內久久無聲。

  半晌,才響起李默一聲沉重悠長的嘆息,帶著一股疲憊與苦澀:「原來......如此。

  竟讓陸兄弟如此冒險,李某甚是慚愧。」

  他接受了自己當下的離奇處境,聲音低啞地回應封掌柜之前的疑問:「不錯,我確曾修習過一門《戊土鎮煞訣》,乃昔年於一處古墓所得殘篇,專為抵禦地下陰邪煞氣侵蝕所用。

  不想今日,也有這等妙用。」

  「原來如此。」

  封掌柜瞭然頷首,眼中那絲詫異褪去,恢復慣有的沉穩:「戊土厚重,鎮煞守心,有此根基,能在化僵侵蝕下保得一絲清明,便不足為奇了。」

  籠罩黑匣的陰氣似乎也因他的明悟而流轉得更為順暢平穩。

  「陸......陸兄弟。」

  李默再次開口,帶著劫後餘生的複雜與感激:「多謝你捨命相救,此恩李某銘記!」

  隨即,他開始講述自己的經歷:「我重傷遁逃前,留下絹布時,情況萬分緊急!

  我此番追查任務,本是誅殺一隻凝液境四重天的老鱉妖魔。

  我在三江漕幫內有個代號王麻子」的王副舵主,是我苦心經營的暗子。

  我也是通過他,得知那老鱉妖魔與漕幫主沙通天關係匪淺,甚至將自己一件性命交修的本命妖寶交給沙通天保管。」

  我與王麻子合力,那件妖寶盜出。

  而後,我便以此妖寶為引,施展追蹤秘術,鎖定老鱉藏身之處,與其展開大戰。

  可激戰正酣,眼看就要得手,變故突生。

  不知從何處竄出一條煞氣沖天的幼年青蛟,凶性大發,竟幫那老鱉猛攻我二人!

  我與王麻子猝不及防,遭到重創,只得分頭狼狽遁走。」

  李默的聲音里充滿了不甘與憤怒:「之後,沙通天也已發現妖寶失竊,雷霆震怒,開始大肆清洗漕幫,追殺我等。

  故而,我只能在聯絡點倉促留下血絹,想傳達妖魔與沙通天勾結、以及那意外出現的幼蛟線索。

  之後,我強壓傷勢,潛入鎮外西去三百里一處靈氣異常充沛的隱秘水潭底療傷。

  本以為足夠安全,誰知竟被一種精巧歹毒的機關造物暗算,瞬間昏迷,再無知覺。」

  「三百里外,靈氣充沛的水潭..

  」

  陸瑾眼中精光一閃,立刻追問」

  53

  「具體方位特徵可還記得?」

  「三江支流,落雁峽以西,形似彎月,潭水冰寒刺骨,潭邊有一株半枯的老槐樹,極為醒目!」

  李默迅速答道。

  「好!」

  陸瑾沉聲應下,記下這個線索。

  「陸兄弟,我還有一事相求!」

  李默懇切道:「王麻子,他為我出生入死,如今生死不明,恐仍在沙通天追殺之下煎熬。


  所以求陸兄弟務必設法尋其下落,保他一命!

  李某若能脫困,必有重報!」

  「分內之事,李某兄放心,我自當盡力。」

  陸瑾鄭重應諾。

  封掌柜適時開口:「陸小旗既要奔波查探,攜此黑匣多有不便,且令同僚仍需此地至陰之氣滋養,穩固僵化之態,延緩惡化。

  不如將他暫留封某鋪中。

  此地陰脈匯聚,於他目前狀態有益無害。」

  陸瑾與匣中的李默幾乎同時出聲:「如此甚好,有勞封先生看顧!」

  「多謝封先生,陸兄弟,一切小心!」

  李默的聲音愈發虛弱,帶著濃濃關切:「陸兄弟,千萬當心!

  那姓王的機關術陰狠詭譎,那邪君更是六扇門黑榜上有名的凶人,手段歹毒O

  若事不可為,切莫逞強,務必及時向郡司甚至州府求援,性命為重!」

  「援手麼...

  」

  陸瑾聞言,腦中出現那個身著月白錦袍、悠然烹茶的身影。

  「李某兄安心休養。」

  陸瑾目光投向巷口漸明的天色,一字一句道:「這援手,我已想到一個合適的人選了。」

  畫面一轉。

  天光微熹,薄霧如紗,籠罩著晨曦初露的三江鎮。

  黃府,內堂廢墟前。

  昨夜激戰的痕跡尚存,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淡淡的煞氣。

  斷壁殘垣間,瓦礫碎木遍地。

  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身著月白錦袍,正背手負立於這片狼藉之中。

  正是六扇門銀授捕快,百里長歌。

  他從陸瑾口中得知此地有黑榜邪君羅幽出沒,並與雲州王氏子弟勾連的消息後,他便第一時間趕至黃府。

  然而,終究遲了一步。

  廢墟之上,除了這滿目瘡痍,便只剩下臉色灰敗如土的黃家家主黃承宗。

  「黃家主。」

  百里長歌並未轉身,清朗而帶著一絲慵懶磁性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廢墟間的死寂。

  他隨手一翻,一枚浮雕獬豸徽記的令牌已出現在掌心。

  他將其亮向身後,語氣平淡:「凡是與邪魔外道勾連者,按大梁律法來說,主犯梟首示眾,誅滅神魂;從犯依律連坐,抄沒家產,流徙三千里,遇赦不赦。」

  他微微側首,目光冷漠,看向躬身顫抖的黃承宗:「黃家主,你可知此罪?」

  黃承宗聞言,本就佝僂的身軀猛地一顫,額角冷汗涔涔而下。

  他強壓下心中驚懼,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倉皇與急切的辯解:「大人明鑑!大人明鑑啊!」

  「我黃家世代居於三江鎮,不過做些河運漕糧的微末生意,安分守己,豈敢與那等凶名赫赫的邪魔外道有半分瓜葛?

  都是那雲州王氏嫡系子弟所為!

  王氏與我黃家先祖有舊,此番他攜家族使命前來尋寶,暫居我府。

  我黃家上下皆以上賓之禮待之,只道是名門正派之後,誰曾想誰曾想他竟然包藏禍心,暗通邪魔!」

  他抬起頭,老臉上滿是冤屈與恐懼交織的神情,指向那一片狼藉:「大人請看!昨夜那邪魔與王公子,不,與王玄策在此與那鎮魔司高人爭鬥,將我黃府內堂損毀至此,下人驚惶奔走,我黃家亦是受害者。

  我黃承宗若早知那羅幽身份,便是借我一百個膽子,也絕不敢讓其踏入黃府半步!」

  「此事,千真萬確與我黃家無關!

  我黃家不過是被那雲州王氏蒙蔽利用的可憐蟲罷了!

  大人若要追究元兇,還請移步雲州王氏!」

  百里長歌靜靜聽著黃承宗的哭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帶著幾分嘲諷:「雲州王氏?」

  他緩緩轉過身:「黃家主,你不會天真地以為,抬出雲州王氏這塊金字招牌,便能抵消你府邸包庇邪魔、牽連命官的事實?」

  「王氏勢大,傳承千年底蘊深厚不假。

  然我大梁六扇門執掌天下刑獄,監察百官萬民,上至王公貴胄,下至販夫走卒,但有作奸犯科,勾結妖魔者,皆在監察之列!」


  他微微俯身,壓迫感如山嶽般降臨:「莫說一個王氏嫡系子弟,便是其家主親至,若查實與邪魔勾連,六扇門照查不誤!

  你以為,雲州王氏便能隻手遮天,包庇其子嗣與黑榜邪君沆瀣一氣?」

  黃承宗被百里長歌的目光所懾,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衝天靈蓋,渾身篩糠般顫抖。

  絕望之下,他猛地以頭搶地。

  「大人!小人不敢!小人萬萬不敢有此妄想啊!」

  他抬起頭,額頭已是一片青紫,老淚縱橫:「我黃家勢微力弱,在這三江鎮立足,不過是想守住先祖留下的一畝三分地,安分度日。

  此番遭此無妄之災,實屬飛來橫禍!」

  「大人!」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孤注一擲的哀求:「小人膝下,唯有一子玉郎!

  他天性雖劣,也曾荒唐混帳,可終究是我黃家血脈啊!

  昨夜激鬥之後,他便被那王玄策強行裹挾帶走,說是有用處。

  小人深知那王玄策心狠手辣,勾結邪魔,玉郎落在他手中,必是凶多吉少!」

  黃承宗再次重重叩首,涕淚交加:「小人斗膽,求百里大人開恩!

  求大人看在玉郎年輕無知、亦是受那魔頭脅迫的份上,若能若能尋得機會,救救我那不成器的犬子!」

  「無論大人有何差遣,無論需要我黃家付出何等代價,傾家蕩產,在所不惜!

  只求留我兒一命!」

  百里長歌看著跪伏在地、姿態卑微的黃承宗,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他直起身,望向廢墟之外漸漸喧鬧起來的黃府前院方向,那裡隱隱還有哀樂與哭喪聲傳來。

  「呵~」

  一聲輕嘆之後,他感嘆道:「黃家主,你對你這個兒子,倒真是上心得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黃承宗布滿哀求的臉,意有所指:「黃玉郎被琅月劍宗那位謝姑娘削斷四肢,此等重傷,尋常手段早已回天乏術。」

  「可你們黃家,硬是能將他救活回來。」

  他袍袖微拂,轉身便欲離去。

  「此等「本事」,當真是讓百里嘆為觀止。」

  鎮西,沉沙渡。

  羅教庵堂。

  此地遠離鎮中心的喧囂,唯有江水拍打堤岸的沉悶聲響,以及風中若有似無的香燭氣息。

  庵堂內,光線幽暗。

  幾盞長明燈豆的火苗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將數尊慈眉善目的神像影子拉得扭曲怪異,投在斑駁的牆壁之上。

  珠簾輕響。

  一道婀娜的身影自偏門無聲步入。

  她身著素雅的水綠長裙,髮髻輕挽,雖刻意遮掩了幾分風塵氣,但那顧盼流轉間秋水般的明眸與絕世姿容。

  此女赫然正是幽星教聖女候補,醉仙樓花魁—一漱玉。

  她步履輕緩,行至堂中,對著神龕方向微微一福。

  「丁護法。」

  聲音依舊是那般溫婉動聽,卻少了在醉仙樓時的柔弱媚態,多了幾分清冷與恭謹。

  片刻沉寂。

  「漱玉姑娘,別來無恙。」

  一個溫潤平和的男聲自堂後屏風處傳來。

  緊接著,一位白袍儒生映入眼帘。

  丁護法手持一柄竹骨摺扇,緩步渡出。

  他面容儒雅,氣質溫潤如玉,若非身處此等詭異庵堂,倒像個教書先生。

  他在漱玉身前丈許站定,微微一笑,開門見山:「姑娘此行辛苦。

  不知姑娘可曾與那位身負蒼龍印」的黃家少主,打過交道了?」

  他語氣平和,目光卻如古井深潭,靜靜落在漱玉臉上,帶著無聲的審視。

  漱玉斂衽垂眸,將醉仙樓當晚發生的一系列變故告知丁護法。

  「6

  ...最後關頭,被那琅月劍宗的文茗煙橫插一手,點破身份,又被鎮魔司那位陸姓小旗官追索,功敗垂成。」

  提及陸瑾時,漱玉微微停頓,眉頭輕蹙,補充道:「丁護法,關於那位鎮魔司的陸公子。


  他似乎身負某種秘術,竟也能化出半妖之軀,骨翼猙獰,凶煞滔天,戰力遠超尋常凝液境修士。

  屬下觀其形態,不似已知的任何一種妖魔血脈。」

  「哦?鎮魔司中人有這等變化半妖的秘術?」

  丁護法聞言,他輕搖摺扇,語氣不以為意:「鎮魔司近年來網羅四方奇才,魚龍混雜,兼收並蓄。

  有幾個旁門左道之士混跡其中,學了點妖魔化形之法,倒也不算稀奇。」

  他顯然並未將陸瑾的「特殊」視為太大的變數,話題很快轉回:「如此說來,天星水魄」與那身負蒼龍印」的黃玉郎,此刻皆已脫離掌控?」

  漱玉沉默地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不甘:「是妾身辦事不力。」

  丁護法擺擺手,臉上並無慍色,反而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無妨。」

  他緩步走向庵堂那扇正對著滔滔江水的鏤空雕花木窗,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霧氣,投向那未知的水域深處。

  「天星水魄」雖妙,終究只是鑰匙之一;

  蒼龍印」乃孽龍所種,亦非掌控水府的核心。

  他轉過身,手中摺扇「唰」地一聲合攏,輕輕敲擊著掌心,眸光幽邃:「漱玉姑娘,你需明白一點。

  「那蛟龍之墓,沉寂千載,如今因果已盈,天命昭然。

  丁護法意味深長地說下去去:「只要那蛟龍之墓想要」出世,即便我們什麼都不準備,也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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