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碼頭餵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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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江鎮西。

  濁龍江與忘川河交匯之處,泥沙沉積,形成一片開闊繁華的水域,沉沙渡。

  午後的陽光帶著江水的濕氣,灑在碼頭上空。

  巨大的木船如同伏臥的巨獸,靜靜地停靠在由粗大圓木搭建的棧橋旁。

  碼頭工人們赤著精壯的上身,古銅色的皮膚在陽光下閃著油光。

  他們扛著沉重的麻袋或木箱,喊著低沉而富有節奏的號子,腳步在濕滑的跳板與碼頭上留下雜亂的印記。

  而在這片喧鬧的地帶某個位置。

  有三根粗壯的、被江水浸得發黑的木樁,深深楔入碼頭邊緣的基石中。

  此刻,樁頂的纜繩上,倒懸著三個身著單薄褲衩的水手。

  他們的腳踝被粗糙的麻繩死死捆住,頭朝下吊著。

  血液倒涌使得他們的臉憋成了醬紫色,驚恐的雙眼因充血而布滿血絲,死死盯著下方那渾濁的江水。

  水面之下,一個巨大的、背鰭如鋸齒般猙獰的陰影,正無聲無息地在三人倒懸頭顱下方的水域緩緩游弋。

  那背鰭劃開水面,留下一道道幽暗的漣漪。

  偶爾貼近水面時,能瞥見其下覆蓋著的、泛著冰冷青黑色金屬光澤的鱗片。

  每一次無聲的巡遊,都讓倒吊者的心臟幾乎要從喉嚨里蹦出來,激起一片壓抑不住的抽氣和顫抖。

  在他們對面不遠處,一張鋪著獸皮的寬大藤椅上,斜倚著一個身形消瘦的男人。

  他赤裸著精瘦卻線條分明的上半身,皮膚呈現出常年在水上奔波的黝黑。

  左臂盤踞著一條猙獰的蛟龍刺青,隨著肌肉的起伏仿佛在遊動。

  他是三江漕幫幫主,翻江龍沙通天。

  幾個身形精悍的幫眾默然侍立在他身後,與他一同盯著那三個倒吊的獵物。

  「幫主!冤枉啊!真的冤枉!」

  這時,左邊那個年紀稍長的水手涕淚橫流起來:

  「我們對幫里忠心耿耿,天地可鑑!」

  「絕不敢勾結外人,出賣幫派啊!」

  「幫主明鑑,我們願以無生老母之名起誓,若有一句虛言,天打雷劈,永墮無間!」

  「對!幫主,我們拿身家性命擔保!」

  中間的水手聲音帶著哭腔,也連忙附和。

  「老母在上,我們不敢啊!」

  右邊的最年輕的水手更是嚇得語無倫次。

  沙通天一直半眯著眼,手指無意識地輕敲著藤椅扶手,仿佛在欣賞一場拙劣的表演。

  聽到「無生老母」幾個字,他那雙細長陰鷙的眼睛猛地睜開,眸子裡閃過一絲不耐煩。

  只見他緩緩站起身,從旁邊一名手下手中接過一把刃口帶著鋸齒的短刀。

  沙通天走到左邊第一個求饒聲最大的水手旁。

  他並未看那水手驚恐欲絕的臉,而是伸出手輕輕彈了彈吊著此人的麻繩。

  那繩子繃得筆直,因承受著人的重量而發出細微的嘎吱聲。

  「無生老母的名義?」

  沙通天的聲音不高,卻像冰冷的江水灌入耳中,帶著刻骨的寒意:

  「現在老母的名義,可能有點不好使。」

  他手腕一翻,鋒利的鋸齒短刀輕輕搭在了那根緊繃的麻繩上,位置正是倒吊水手腳踝的正上方。

  「你們得問問下面那個餓壞了的傢伙。」

  沙通天微微側頭,目光掃向水下那道若隱若現的恐怖背鰭:

  「看看這個大塊頭,願不願意為你們的忠心擔保。」

  話音未落,他手腕猛地一壓。

  「嗤啦!」

  鋸齒割裂麻繩纖維的聲音異常刺耳。

  繩子並未應聲而斷,但瞬間被割開了一大半。

  殘餘的纖維在巨大的拉力下發出嘶啦聲,肉眼可見地在一根根崩斷。

  「不要!幫主饒命!饒命啊!」

  「繩子,繩子要斷了!」

  三個水手瞬間魂飛魄散。


  沙通天滿意地看著三人瀕臨崩潰的慘狀,收回短刀,但並未離開。

  他站在三個搖搖欲墜的水手旁邊,慢悠悠開口:

  「再給你們一次機會。最後一次。」

  「說點有用的東西。」

  「誰能告訴我,誰有可能動那『沉淵圖』的心思?」

  「只要讓我沙通天滿意,便賞他一條活路。」

  死亡的威脅如同懸頂之劍。

  短暫的沉默後,左邊那個繩子已被割開大半、隨時可能掉下去的水手,用盡全身力氣嘶喊出來:

  「我說!幫主我說!」

  「我前日夜裡,看到王副舵主和一個穿著鎮魔司黑皮的人走得很近。」

  「他們好像在交接什麼東西。」

  「肯定是您口中的沉淵圖!」

  他喊得又快又急,仿佛生怕晚一秒繩子就會徹底斷裂。

  但是,下一秒發生的事情讓他徹底不用擔心了。

  「蠢貨!這還用你說?」

  只見沙通天怒喝一聲,手腕閃電般揮出。

  那本就只剩一絲相連的麻繩,被鋒利的鋸齒短刀徹底斬斷。

  伴隨著一聲短促絕望的慘叫,那水手如同斷線的秤砣,直直墜入渾濁的江水中。

  伴隨水花四濺。

  水下那道巨大的背鰭猛地一沉,緊接著,那片水域劇烈地翻騰起來。

  渾濁的江水中瞬間泛起大片大片的暗紅色,血腥味混合著水腥氣撲面而來。

  隱約可見水下巨大的黑影在翻滾、撕扯,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和骨骼碎裂的悶響透過水麵隱隱傳來。

  僅僅幾個呼吸,翻騰的水花和血色便迅速平息下去。

  只剩下一圈圈擴散的漣漪和那個再次開始緩緩巡遊的猙獰背鰭。

  沙通天甩了甩短刀:

  「王麻子那吃裡扒外的狗東西,和該死的鎮魔司鷹犬勾結,壞我另外一件大事,老子找到他,一定要將他剁碎餵魚了!」

  「還輪得到你來放這沒用的屁?」

  剩下的兩個水手目睹同伴瞬間屍骨無存的慘狀,嚇得肝膽俱裂。

  他們的褲襠處瞬間濕透,溫熱的液體順著倒懸的身體流淌下來,滴落在下方的木樁上。

  很快,中間的水手扯著嗓子尖叫道:

  「幫主,幫主息怒,我知道!」

  「是黃家,黃家的世子,他前些日子拍賣了一份殘破的機關圖譜!」

  「那東西看起來和沉淵圖的布局很像!」

  「地圖被盜,肯定是他的謀劃。」

  沙通天聞言,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露出一抹殘忍的笑意:

  「黃玉郎?呵!」

  下一刻,他毫不猶豫地再次揮刀。

  噗!

  中間水手的繩子應聲而斷。

  「不!」

  悽厲的慘叫聲再次劃破碼頭一角的死寂,緊接著又是令人頭皮發麻的水花翻騰與吞噬聲。

  沙通天看著迅速被拖入深水的身影,啐了一口:

  「黃家那個廢物點心?」

  「昨天剛被人削成人棍,像條死狗一樣扔回黃家大門口,能不能活過今晚都兩說!」

  「他有那個本事和膽子算計老子?蠢材!」

  現在,只剩下最右邊、最初那個語無倫次的年輕水手了。

  他看著腳下那片吞噬了兩個同伴、被染成淡淡粉紅色的水域,以及那個似乎意猶未盡、游弋得更近的巨大背鰭。

  「幫主。」

  他咽了咽口水,趕緊開口:

  「有幾伙自詡仙家的山野精怪,它們最近頻繁離開自己的道場,鬼鬼祟祟地在咱們三江水域出沒。」

  「它們肯定是密謀咱們沉沙渡下面的寶藏。」

  「沉淵圖被盜,絕對跟他們脫不了干係!」

  沙通天正準備揮刀的手,在聽到「精怪」和「頻繁出沒」幾個字時,終於頓住了。


  他眯起眼睛,那陰鷙的目光中閃過一抹思索之色。

  他放下了舉起的短刀,若有所思地揣起下巴。

  「嗯~」

  沙通天從鼻腔里發出一聲低沉的聲音,似乎在認真掂量這個信息。

  「山精野怪近來確實有些不安分,聽來倒還有點道理。」

  那年輕水手聽到沙通天說「有點道理」,緊繃到極限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

  巨大的狂喜湧上心頭,劫後餘生的感覺讓他幾乎要哭出來。

  他大口喘著氣,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的笑容:

  「謝謝幫主,謝謝幫主開恩!我......」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

  「嘣!」

  一聲輕微的、卻清晰無比的崩裂聲,從他腳踝上方傳來。

  是那根已經被沙通天割開了一半的麻繩。

  它承受了太久的重量和之前的劇烈晃動,此刻終於到了極限。

  年輕水手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化作了無邊的驚愕與絕望。

  「不,幫主救我!」

  他用盡生命最後的力氣嘶吼。

  可惜,沙通天只是淡漠地看著他,眼神中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墜落。

  噗通!

  第三聲落水聲響起!緊接著是更為激烈的掙扎水花和沉悶的撕咬吞咽之聲。

  這一次,那水下巨影似乎吃得更加肆意,攪動起更大的浪濤,將那片水域徹底染成了刺目的暗紅。

  沙通天仿佛只是捏死了一隻螞蟻,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隨手將鋸齒短刀丟給旁邊的手下,轉身,頭也不回地朝著漕幫總舵的方向走去。

  簇擁著他的幫眾立刻跟上,沉重的腳步踏在木板上,發出有節奏的悶響。

  走出幾步,沙通天腳步微頓,側過頭。

  他對著那片尚未恢復平靜、依舊翻湧著血沫的渾濁江面,拋下一句話,語氣如同吩咐一條看門狗:

  「你這大塊頭,吃飽了,最近也給老子安分點。」

  「別他娘的再給我惹事。」

  仿佛是為了回應他的話語。

  只聽見一聲巨大的水響。

  一個龐大得超乎想像的猙獰頭顱猛地破開血紅色的水面。

  那是一個碩大如磨盤、布滿青黑色厚重鱗片的魚頭。

  巨大的魚眼如同兩盞幽暗的黃燈籠,閃爍著冰冷、貪婪而兇殘的光芒。

  一張布滿交錯獠牙的巨口邊緣,還掛著半截血淋淋的殘肢,正被它粗大如鞭的舌頭捲入口中,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

  它那標誌性的鋸齒狀背鰭,此刻完全暴露在空氣中,如同豎起的一面嗜血戰旗。

  巨大的陰影籠罩了一小片碼頭,腥風撲面。

  它只是短暫地浮出水面,掃過岸上離去的眾人背影,隨即緩緩沉入被它攪得一片狼藉的江水中。

  只留下水面巨大的漩渦和久久不散的血腥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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