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白蛇凶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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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身被毀,不僅讓她神魂受創,本源虧損,更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

  陸瑾那張冷峻的臉龐,連同那柄斬落她化身的玄鐵砍刀,都深深烙印在她腦海。

  就在這時。

  一個陰颼颼、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自洞口陰影處傳來:

  「聖女大人,何事令您如此大動肝火?」

  「屬下可是給您帶回一個......好消息呢?」

  話音未落。

  伴隨著「噗通」一聲悶響,一顆鬚髮皆張、怒目圓瞪的人頭被隨意地丟進了這座溶洞。

  這顆人頭骨碌碌滾到白玉床榻前,正對著杜靈韻。

  那雙凝固的怒眼,仿佛仍在控訴著不甘與驚駭。

  緊接著,一道身影自陰影中緩步踱出。

  來人一襲纖塵不染的白袍,身形高瘦,面容清癯。

  嘴角噙著一抹看似和善的笑意,手中把玩著一把玉骨摺扇,顯得風度翩翩。

  若非此地陰森詭異,倒像是個飽讀詩書的儒雅文士。

  杜靈韻眸光落在此人臉上,瞳孔微微一縮:

  「丁護法?」

  白袍儒生——丁護法,用摺扇輕輕敲了敲掌心,笑容不變,語氣卻帶著一絲邀功般的意味:

  「正是屬下。」

  「屬下按照聖女大人的吩咐,找到了這個叛徒,取其首級,來向聖女大人交差。」

  地上這顆人頭身份,正是驅使教內一位散人追尋她化身蹤跡的叛徒護法。

  「另外,屬下也從這廝口中,撬出了一個有趣的消息。」

  他頓了頓,觀察著杜靈韻的臉色,看她不動聲色,繼續道:

  「此獠叛教,並非無因。」

  「他似乎在三江鎮外那條濁龍江,發現一具寶貴的上古蛟龍屍骸。」

  「據其所言,近日江中異象頻生,龍氣隱晦勃發。」

  「似是那蛟龍屍骸內蘊藏的某種大機緣即將出世。」

  「此等機緣,非同小可,或與血脈返祖、上古傳承有關。」

  「不知聖女大人可有興趣?」

  「屬下願繼續為聖女大人鞍前馬後,陪同聖女大人一同前往,奪此造化!」

  杜靈韻聞言,並未著急回答。

  她的目光從那顆怒目圓瞪的人頭上移開,落在丁護法那張看似真誠的臉上。

  片刻沉默後。

  只見她素手輕揚,一張素白的手帕無聲無息地飄出。

  她眸中神光微閃,一股無形的神識之力驅使這張手帕包裹住地上的人頭。

  下一刻,人頭如變戲法般憑空消失。

  做完這一切後,杜靈韻才悠悠開口。

  她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丁護法有心了。」

  「然則,本座方才意外失去一具白蓮化身,本源受創。」

  「近日亟需覓地靜修,修補虧損。」

  她微微抬起眼帘,眸中流露出不加掩飾的疲憊:

  「並且,衝擊凝液境,此乃當務之急,近日實無暇他顧。」

  「這份濁龍江的機緣,護法大人若有興致,便自行去取吧。」

  「本座在此,預祝護法大人馬到功成。」

  丁護法聞言,臉上那和善的笑容微微一滯。

  其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陰霾與失望。

  但他迅速斂去異色,拱手道:

  「既然聖女大人需以修行為重,屬下自不敢強求。」

  「如此,屬下便先行告退,不打擾聖女大人清修了。」

  說罷,他再次躬身一禮,轉身,步履從容地退出了溶洞。

  然而,在踏出溶洞後。

  丁護法撕掉了臉上那副和善儒雅的面具。

  一抹毫不掩飾的凶厲之色攀上他的眉梢眼角。

  他冷哼一聲,目光陰鷙地回望了一眼幽深的洞口。


  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不知在謀劃著名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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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面一轉。

  回到蘆葦盪外圍河灘。

  陸瑾與其小旗隊,花費一刻鐘的時間,完成簡單的調息,恢復了部分戰力。

  他們此刻正進行著戰後的整頓。

  王令、陳石強忍著傷痛和疲憊,與趙青衣、周康一起,動作麻利地使用鎮魔司特製的收納珠,將那些尚有價值的妖魔屍骸收納。

  尤其是兩隻練氣七層頭目和部分練氣四五層妖魔的殘軀。

  全部都小心翼翼地收納入內,防止其妖氣精華流失。

  石魑與陶魎則化作兩道虛影,在戰場邊緣警戒,偶爾吞噬一絲屍骸中逸散的陰邪之氣恢復自身。

  而陸瑾則是盤膝坐在一處相對乾淨的土坡上,閉目調息。

  他臉色雖然還是有些蒼白,但氣息已趨於平穩。

  體內枯竭的靈力正隨著《引氣訣》的運轉緩緩滋生。

  在他身旁柔軟的草甸上,狐仙娘娘所化的棕狐蜷縮著。

  她的毛色黯淡,雙眸緊閉,氣息微弱但平穩,也在默默汲取著天地靈氣修補本源。

  又過了半刻鐘,大致整頓完畢。

  河灘上只餘下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戰鬥留下的狼藉痕跡,有價值的戰利品已盡數收納。

  這時,陸瑾緩緩睜開雙眼。

  他掃過疲憊卻難掩興奮之色的部下,最後落在蘆葦盪深處那片依舊被灰白瘴氣籠罩的區域。

  此刻,他心中念頭轉動:

  瘤頂鶴妖盤踞此地多年,作為一方妖域之主,其巢穴中必有積藏。

  先前為救援部下,倉促離開,未能搜刮,此刻正是時機。

  妖魔巢穴中的天材地寶、珍稀材料,往往才是斬妖除魔任務中最大的收穫。

  一念及此,他霍然起身。

  「水魍!」

  陸瑾低喝一聲。

  腳下陰影蠕動,渾濁的黑水迅速凝聚成形。

  陸瑾正要踏上水魍之背,重返那險地尋寶。

  然而,就在此時。

  「陸大人!陸大人!快離開這裡!不能再待下去了!」

  一道熟悉卻無比急促、甚至帶著驚惶的少年呼喊聲,瞬間打破了河灘短暫的寧靜。

  眾人望去,只見一個道袍凌亂、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少年身影,正踉踉蹌蹌地從蘆葦叢中衝出。

  來人正是前夜破廟中那位自稱「天煞孤星」的小道士——清風。

  清風滿臉焦急,,他衝到陸瑾面前不遠處,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隨後,他抬起頭,直勾勾地盯著陸瑾,但又飛快地掃了一眼陸瑾身後同樣驚疑不定的王令、周康等人。

  他嘴巴張了張,一副欲言又止、萬分急迫的模樣。

  陸瑾劍眉見狀,看出對方似乎在顧忌什麼。

  於是,他一言不發,身形一晃便已來到清風面前,然後大手如鐵鉗般抓住少年的肩膀。

  「跟我來!」

  陸瑾低沉說道。

  不容清風分說,他足下發力,帶著清風幾個起落便躍上一棵遠離眾人的高大枯樹樹幹之上。

  繁茂的枝葉瞬間隔絕了下方所有好奇與探尋的目光。

  落在樹幹上。

  陸瑾鬆開手,目光如炬,直視清風:

  「小道士,有話說清楚!」

  「此地剛被我們清剿完畢,還有何危險?」

  小道士清風被陸瑾的氣勢所懾,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他的胸膛仍在劇烈起伏,但眼神中的慌亂在陸瑾的注視下稍稍平復了些許。

  他不敢有絲毫隱瞞,語速飛快地說道:

  「陸......陸大人!」

  「小道,小道曾經跟某個師父學過幾手粗淺的卜卦之術。」

  「自從你們今早離開破廟後,小道心裡記掛著你,就用這微末本事推算了一下大人你們的去向吉凶......」


  說到這兒,他臉上露出一絲後怕:

  「這一算不得了!」

  「陸大人您的命格之中,竟纏繞著一條極其兇險的『死兆』紅線。」

  「那紅線就在方才,突然變得刺眼奪目,凶光大盛!」

  「卦象顯示,唯一的生機,便是馬上、越快越好地離開這片蘆葦盪區域。」

  「遲了,陸大人恐怕就真的大禍臨頭了。」

  陸瑾聞言,眉頭鎖緊。

  他對玄門道士的卜卦之術並非全然不信。

  此世道法玄奇,自有其神妙之處。

  但事關生死,他需要更確鑿的證據。

  「死兆?可有具體意象所指?」

  於是,他追問對方。

  清風如搗蒜般猛點頭:

  「有!有!卦象雖模糊,但我好像看到了一條巨大的白蛇!」

  「白蛇?」

  清風話音剛落,陸瑾心頭一驚。

  他還記得前不久在煉妖壺內,山海繪卷出現的變故。

  其上曾經出現過上一道白蛇虛影,疑似山海繪卷真正的主人留下的禁制。

  難道說......

  陸瑾頓時感到不妙。

  「走!」

  陸瑾當機立斷,再無半分猶豫。

  他一把抓住清風的胳膊,帶著他如大鵬般從樹頂躍下,穩穩落地。

  落地瞬間,陸瑾認真看向自己的四位小旗隊部下,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與:

  「所有人聽令!」

  「立刻收拾行裝,全速撤離蘆葦盪,返回蘆葦村!」

  「不得有誤!」

  隨後,他目光落在體格最為健碩的陳石身上:

  「陳石,你負責背走昏厥的燕十三。」

  「是,大人!」

  陳石雖不明所以,但陸瑾語氣中的凝重讓他不敢怠慢。

  他立刻跑到昏迷的燕十三身邊,將其背起。

  陸瑾則是快步走到閉目調息的狐仙娘娘身邊,沒有絲毫遲疑,俯身,動作輕柔地將這隻小巧的棕狐抱入懷中。

  隨後,他用神識傳音:

  「娘娘,事態緊急,陸某冒犯了。」

  「清風小道士卜算,陸某有凶兆將至,我們必須即刻撤退!」

  狐仙娘娘聞言,她沒有抗拒陸瑾的懷抱,反而微微蜷縮了一下。

  隨後,狐仙娘娘空靈的聲音也在陸瑾識海響起:

  「陸大人,妾身方才靜修時,亦隱隱感知您周身似有死氣纏繞。」

  「妾身只以為是那瘤頂鶴妖所留。」

  「如此想來的,此地確實不宜久留。」

  狐仙娘娘香火神道出身,隊卜卦之術也有涉獵。

  她的言語印證,徹底堅定了陸瑾的決心。

  眼下的,搜刮巢穴的念頭被他徹底拋到九霄雲外。

  此刻,逃離此地是唯一的選擇!

  「撤!」

  陸瑾低喝一聲,便抱著狐仙娘娘,並帶著清風,當先朝著蘆葦村方向疾行而去。

  石魑與陶魎則是回到他的影子之中。

  王令、趙青衣、周康、背著燕十三的陳石,也沒有多問半句,立刻緊隨其後。

  一行人迅速消失在此地,只留下身後血腥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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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刻鐘後。

  一股清風拂過,吹散了河灘上些許濃重的血腥氣,卻帶不走那深浸入泥土的暗紅。

  整片區域陷入一種怪異的寂靜。

  唯有渾濁的河水在殘破的蘆葦根莖間緩緩流淌,發出細微的嗚咽。

  突然,一陣奇異的、帶著莫名清冽氣息的強風,毫無徵兆地自蘆葦盪最深處吹拂而出。

  這風所過之處,景象驟變!


  只見河灘邊那原本渾濁不堪、漂浮著污物與血沫的水面,竟在眨眼之間變得清澈見底。

  仿佛有無形之手瞬間滌淨了所有污濁,露出水下細膩的河沙和搖曳的水草。

  連空氣中瀰漫的灰白瘴氣,也在這清風下悄然淡去,讓視野為之一清。

  而看向這片驟然變得澄澈的水域中央。

  只見一道婀娜倩影,自水底款款走出。

  她赤著雙足,踏在清澈的水面上,竟如履平地,點塵不驚。

  一襲纖塵不染的白裙,輕柔地包裹著她玲瓏有致的曼妙身姿,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隨著她蓮步輕移,走上河岸。

  一張足以令天地失色的清冷容顏徹底顯露。

  眉如遠山含黛,肌膚勝雪欺霜。

  眉心一點瑩白的鱗片印記,為其絕世的姿容平添了幾分妖異的神秘。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她那雙眼睛。

  柳眉之下,並非尋常人的圓瞳,而是一雙澄澈的碧色豎瞳。

  來人正是自雲夢大澤深處而來的白蛇化形之女。

  她停在布滿血腥與戰鬥痕跡的河岸邊,微微側首,瓊鼻輕嗅。

  空氣中的血腥味、殘留的妖氣、以及一絲絲駁雜的人族修士氣息,盡數湧入她的感知。

  然而,她的碧瞳中卻閃過一絲明顯的疑惑,並柳眉微蹙。

  「這裡剛經歷了的一場人族武者與我妖族的慘烈廝殺麼?」

  她清冷的聲音如同玉石輕擊,帶著一絲不解:

  「此地妖氣雖盛,卻駁雜不堪,多是些不入流的貨色。」

  「但唯有一縷......」

  她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氣,碧瞳驟然亮起一絲奇異的光:

  「一縷極其微弱的蠻荒凶煞之息,隱於這血腥之下。」

  「似乎像是哪位身具蠻荒異獸血脈的小輩,在此突破凝液境時引動了返祖之象嗎?」

  她凝神感應片刻,發現無法追蹤那縷氣息根源。

  於是,她緩緩搖頭,消去碧瞳中的疑惑,自語道:

  「罷了,氣息已渺。」

  「許是那突破的小輩已然隕落,被此地的人族武者收去屍骸,抑或是重傷遠遁了。」

  不再糾結於此後。

  她抬眸,目光穿透稀疏的蘆葦,投向遠方人族村鎮的方向。

  「總算是跋涉完那十萬里雲夢大澤,踏入人族疆域了。」

  她輕聲低語:

  「滄海桑田,不知故人是否依舊?」

  話音落下。

  她也不再停留,白裙微動,身影已如一抹輕煙,飄然向前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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