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悄然束緊絲絛,此處牢系金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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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山下見不到的景色。

  少年看得痴了。

  等神君揮鞭,逐日西行,神女飛來,采走朝霞,他才回過神。

  再一回頭。

  嚴承閉著眼,鼾聲微微,已然睡去。

  爬了一整夜山,早已心力俱竭。

  少年沒驚擾他,走到山頂中央,從籮筐里取出小三牲——豬、魚、雞,又擺設香爐,插上三炷香,卻未點燃。

  做完這些後,他拜下身,開口朗聲道:「小子壽州嚴氏嚴夏山,父為硯田散人,求見淮山神君!」

  風卷著雲霧吹來,香被點燃。

  嚴夏山抬頭。

  風鋪成階,霧捲成道,一頭神俊非凡的斑斕大虎從山頂另一處走來,雖是獸身,也著衣裳,是比守山童子顏色更深一些的青色補服,腰間也纏銀帶,刻著風從虎紋。

  「你來尋我,是為何事?」它開口道。

  嚴夏山恭敬:「一月後便是州來公主壽辰,小子斗膽,替父討要一斗紫金砂。」

  他們交談許久。

  山君賜寶,少年祭祀。

  等辦完了事,嚴夏山回頭,隱約還能看見嚴承模糊的身影,他猶豫了下,小聲道:「山君大人,那小子頗有意志,也胸懷大志.......」

  話沒說完,淮山君打斷,冷冷道:「天底下有毅力、有志向的人多了,我便要見一個助一個?」

  嚴夏山噤聲。

  「他家那件信物,還有七年才至期限,若有天賦,也不需我助,若沒天賦,助也白助。」淮山君看他一眼,終究是老友兒子,補了一句。

  嚴夏山愣了下,頗為陌生的記憶從腦海里翻出:「他家就是當年那第二個幸運兒?」

  那個曾轟動壽州城,與劉家一同得山君饋贈,卻籍籍無名、一直落寞的第二家人。

  淮山君頷首。

  睡到正午,太陽曬得皮膚刺痛,嚴承才清醒過來。

  第一件事。

  取出族譜。

  那隻肥杜鵑已在書頁上消失不見,新的文字躍動提示。

  【拼接已經完成】

  【因果造物:山君饋寶】

  嚴田這頁,文字變動頗多。

  福緣有所增長,從「1」變為「3」。

  一股陌生記憶隨書頁翻動,從腦海深處湧出。

  內容不多,卻極有份量。

  歷史已經被改變了。

  爺爺嚴田留在了山上,和劉老漢一起遇見山君,並得到山君贈寶。

  但嚴家並未因此發達。

  上一輩子有一種名為「蝴蝶效應」的說法。

  在南美洲的一隻蝴蝶輕輕扇動翅膀,會在北美洲掀起一場龍捲風。

  可這一點並未在嚴家身上實現。

  除了被自己改變的那部分,歷史還是那樣。

  就如提示所言,像拼接一樣,將原本的那一段歷史裁剪去,再拼合上嚴承修改過的模樣。

  有沒有蝴蝶效應,嚴田不在意。

  他只想知道那件山君饋贈究竟是什麼?

  也不寫清楚。

  撓得他心坎痒痒。

  下山不比上山易,身上也沒力氣,嚴承索性一呼「鹿老爺」,手上銅箍變作一頭花斑鹿,騰躍幾下,載著他下了山。當然,為此又交了三錢,神官可不會白辦事。

  回到家中,走進廚房,對付兩口飯,填飽肚子。

  他朝灶台左角看去,有一方小小神龕,被煙燻得有些發黑,陶盤裝著幾個野果供奉。

  山君贈予的寶貝,就在神龕旁,也同樣用野果供奉著。

  是一枚虎牙。

  小臂大小,潔白無瑕,灶台旁放了幾十年,卻一點菸火氣都沒染上,瑩瑩如玉,散發寶光。

  稍微靠近,從自己身體裡射出一道灰撲撲的線,與虎牙串聯在一起。

  這就是...

  「因果」?


  嚴承觸摸上去,被線拉動,本能的向虎牙走去,一把將其握住。

  線又猛地一扯,意識被什麼東西勾住,視野一黑,整個人被捲入進潮濕、粘稠的漩渦里,翻天覆地的攪動。

  等雙眼復明。

  嚴承一扭頭,發現自己出現在一處空蕩蕩、潔白的空間裡,不似凡俗之所。

  在自己身前,有一頭老虎,作「撲、掀、剪」動作。

  野性凶蠻,有一種奇特的吸引力。

  惹他目不轉睛,專心致志。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又一黑,被送回家裡。

  嚴承興奮,靈魂泛起漣漪。

  這是一式拳法。

  山君所傳的修行道術。

  被刻入肌肉骨骼的本能記憶中。

  他走出屋子,到屋後田埂上,脫去上衣,依照腦子裡的套路,向前踏出一步,足底生根,右手握爪如猛虎下山似的一撲,體內有一股熱流生出,在臂上遊走,引來「呼哧」一道勁疾的破空聲。

  練了一個時辰。

  嚴承大汗淋漓,神清氣爽,身上掛霜似的,晶瑩閃爍。

  但...

  餓!

  肚子裡像藏了一頭老虎,飢火燒腸。

  並非簡單的腸胃飢餓。

  是生命本能對於能量的渴求。

  兩三步趕回廚房,撈了一碗豆飯,入肚後緩解了不少餓感。

  可用處不大。

  第二碗下肚,飢餓感竟和剛才差不出多少,並未進一步緩解。

  嚴承皺眉,很快意識到。

  豆飯中所蘊含的能量太少了,自己需要進食能量更高的食物。

  比如...肉!

  可從哪搞呢?

  一停止進食,飢腸轆轆感又浪潮般的湧來,他盼頭盼腦,目光停在灶上虎牙。

  源自神祇的寶物。

  其中所蘊含的能量,不可估量。

  嚴承眼裡一亮,立馬動手。

  找出石臼,企圖將其搗碎,可砸了十幾下,石臼上都有了裂紋,壁上卻只掛了些木屑、石屑,虎牙紋絲不動,無半點損毀。

  它異常堅硬,非凡物能破損。

  他皺一皺眉,又嚼了一碗豆飯,去屋外抓了一把沙子,再取出一條麻繩,打濕後蘸上沙子,在虎牙上來回拉動。

  這是一門古老的技藝。

  解玉法!

  遠古先輩能夠在工具匱乏的情況下,於石器、玉器上雕琢出栩栩如生的精美圖案,就依賴這種手段。

  一刻鐘過去。

  繩子斷了兩次,終於能在虎牙上看到一道淺淺的痕跡。

  嚴承如獲至寶,把牙放入碗裡,輕輕一晃,將那些粉末全數散開,而後一口飲盡。

  繩沫、沙子無毒,若是塗乾淨清洗掉一些虎牙粉末,那真得不償失。

  一碗濁水入肚。

  身子立馬燥熱,飢餓感漸漸消退。

  有用!

  嚴承一喜。

  至少在這根虎牙用完之前,自己不必再擔心練拳所需的能量缺口。

  他每日早晚操練一個時辰。

  這門拳法確實神異非凡,每打一遍,嚴承就覺得力氣增長一分。

  短短三四日光景。

  個子就長高了近半個頭,肌肉也有了輪廓,精力、體力都旺盛的不得了。

  嚴家人看得嘖嘖稱奇。

  兒子攀山終被山君老爺眷顧,前幾十年未發生的神跡現在終於來了。

  直至第五日,晨間。

  嚴承依舊在田間偏僻處練拳。

  一招一式,是乳虎嘯林之朝氣。忽的,從丹田裡生出一股熱流,隨拳臂勁力,在肌理、經絡間遊走,它雖微小、卻蘊含極濃郁的生命之氣,肌肉受其洗禮,微弱壯大;血液受其沖刷,奔流鞏固。

  這是...

  修行有所成了?

  他咧嘴一笑,拳打得更有勁。

  可...

  第二套才打過半。

  「嘩啦」一聲響動,金屬鎖鏈摩擦的動靜,無緣無故生出,讓他動作一頓,可扭頭環顧四周,田埂上靜悄悄的。

  太白星掛在天邊。

  還未有人出工,只有幾頭兔子在田埂上探頭探腦,不像能弄出這種聲音的樣子。

  嚴承皺眉,繼續打拳。

  又是招式套路過半。

  那聲「嘩啦」響動再次出現。

  一停下來,聲音又立馬消失。

  他耳朵一動,有了猜測。

  這聲音難不成是從自己體內傳出來的?

  嚴承深吸口氣,再打下去。

  拳招剛過半,鎖鏈聲響動。

  這次沒停,繼續動作,聲響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急促。

  果然!

  等第三套拳法打起。

  忽折射來耀眼金光,晃得嚴承一失神,動作卡頓住。頃刻間,金光與聲響盡散。

  嚴承再打拳。

  這一次終於看清!

  是金繩與玉鎖,囚禁在身軀上。

  手腕、兩臂、腰腹、腿腳...

  全身上下,共有一十六道。

  它們越清晰、帶來的聲響就越大,給予身體的束縛也越沉重。

  以往打起來異常輕快的拳法,此時卻有登山最後幾步的阻塞困頓。

  等第三套拳法打完,身體內堆積的乳酸刺得肌肉發痛。

  嚴承咬牙,身體還能動。

  手腕發力,又打起第四套。

  金繩玉鎖上的沉重墜感,讓嚴承幾乎抬不起手、邁不開腳,每一個微小的動作都得調動全部力氣、全部意志。

  他掙扎著、一停一頓地把拳法打完。

  汗水已浸透褲子,在腳下積起一方濕潤痕跡。

  嚴承喘著氣,檢視身體。

  這果然是好事。

  前三遍拳法勾出的生命精氣,只有頭髮絲的一點,但第四遍拳法有立竿見影的效果,帶來與前三遍等同的成長。

  不過...

  這些金繩玉鎖是什麼東西?

  是這套拳法本身就有的效果,還是什麼意料之外的「神異」?

  他一邊啜飲虎牙水,一邊思考著。

  也不知明日去劉家吃席,能不能聽到一些有關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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