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能修改族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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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哐哐——」

  刺耳、急促的鑼點,炸得人耳膜發痛。

  藍邊黑衣的衙役在巷裡巡遊,狐假虎威地附在噪音後扯嗓、頤指氣使地大喊:「為賀州來郡主壽,縣令大人慾獻玉帆金舟一艘,每戶人丁凡滿十六,皆樂捐五十!」

  聽得嚴承皺眉。

  鄰家老翁腰又垮了幾度,唉聲嘆氣:「又來!」

  「這才開春,都四次了。」

  「今年要怎麼活啊!」

  可不——

  嚴承來到這個世界才半個月,就已經被收過兩次「樂捐」。

  上次也是五十錢。

  可實際繳了五十五,衙役要拿火耗,每十錢里抽一。

  稅交得多,可錢賺得少。

  唯一的收入來源是販賣野菜,工序倒是簡單、就是採摘耗時,一天最多制六筐,一筐只能賣到四錢。

  不算吃喝拉撒,一睜眼就沒了三分之一。

  新谷在田先計稅,舊債未清又添銀。

  上輩子看某書對帳,笑話大洋彼岸一屁股破債爛稅。

  現在好了。

  這麼大一坨「苛捐雜稅」,自己也嘗到滋味。

  而且...

  嚴承把頭抬起。

  碧空洗鍊、其色蒼蒼若海,雲海飄渺、其狀團團如島,無論哪裡未被污染的晴空似乎都一樣。

  可若看得仔細些。

  能見到雲頭坐神女,梭霄織雲;神君執長鞭,馭車趕日。雷公電母匆匆行過,風伯星君徐徐巡遊。

  這是有神仙靈怪存在的世界。

  祂們為官,掌管世界,國號「大盛天朝」。

  官僚當政,披上禽獸衣冠才能做人上人。金融社會,銀行卡後一連串的零才是保障。那麼,在這樣的世界裡,自然掌握超凡脫俗的力量才是飛黃騰達的不二法門。

  可...

  沒有好祖宗,沒有好出身。

  一個凡人,只靠攢錢、攢一輩子錢,能做神官嗎?

  忽的。

  一張黝黑、粗糲的餅臉塞進視野里,喜氣洋洋道:「嚴二郎,一周後去我家吃酒,我兒要入道籍了,辦個酒宴慶祝慶祝。」

  嚴承腦海里對應出餅臉的名字。

  劉正。

  這條巷子最有錢的人。

  他點頭應下,劉正沒寒暄的念頭,馬不停蹄奔下一家去。

  屋裡,嚴老漢聽到動靜,提著褲子走出來:「咋回事?」

  「劉正叔家請客。」嚴承回答,「他家小兒子要入道籍了。」

  嚴老漢嘖一聲,依門坐下,一張嘴就冒一股沖鼻酸氣:「還真成了,老劉家命真好,這麼好的事給他們撞上。」

  「他家怎麼發達的?」嚴承詢問,打算學習下。

  嚴老漢扒拉野菜,挑出又瘦又柴的一根,放進嘴裡干嚼:「這事壽州人都知道,也就你們這些小輩沒聽說過。」

  「那是四十多年前的事,我都還沒出生哩。」

  「劉正他爹上山拾柴,爬到山頂時突然下起大雨,他就跑到附近一處山洞裡避雨,洞裡還有一頭受傷的大蟲,劉老漢冒雨采了些草藥,給大蟲敷上。」

  說到這,嚴老漢狠狠一拍大腿,啪的一聲十分清脆。

  「誰想得到那頭大蟲竟然是淮山君!」

  「劉老漢救了山君啊!」

  「山君贈了一件寶貝,還免了他一輩子山稅。」

  「這就是命,就是命啊。」

  嚴承心頭有些沉重。

  這經驗...

  學不了半點。

  更糟心的,他這幾天對賦稅有些粗淺了解。

  山稅是一大類。

  和上輩子山是無主之物,或空有個地契、別人想偷偷趕山也抓不了的情況不同。此世山川大河都有主人,滿山上下、一切物種,悉歸山君所有。故而採薪、狩獵、挖礦、趕山都要交稅。


  就是采幾株草藥、捻幾根樹枝,也得交錢。

  神靈監管,一錢都不放過,比大洋彼岸的IRS有過之無不及。

  劉家做的是無本買賣。

  可饒是如此.....

  仍用了三代,才供養出一個道籍,離做神還差了十萬八千里。

  嚴老漢冷不丁開口:「說起來,你也有機會像劉家向武那小子一樣學道術 。」

  「都怪你爺爺不爭氣。」

  嚴承不否認這點。

  可又能咋辦?

  再不爭氣,那也是祖宗,更何況人都死了,總不能刨墳鞭屍、狠狠質問:「你為什麼不爭氣!」

  「怎麼這麼說。」他問道。

  嚴老漢幽幽嘆一口氣:「你爺爺當年是和劉老漢一起上山的。」

  「劉老漢覺得山下柴不好,要往山上去,你爺爺嫌累,沒跟著一起爬。」

  「大家平時都這麼做。」

  「可誰想得到,偏偏就那次、偏偏就那天......」

  「你爺爺後悔啊,臨死了還念叨這件事,都寫進家譜里了。」

  往事不堪回首。

  相比這段過去,嚴承更驚訝另一件事:「家譜?咱家還有家譜?」

  家譜可不是什麼隨便玩意。

  自己上輩子三代大學生,父親兄弟姊妹七人,一大家子有二十多口,逢年過節都會相聚,也沒說弄個家譜。

  這一世的家填飽肚子都費事,還有閒心整這東西?

  「有,怎麼沒有!」嚴老漢挺起胸膛,「咱家也姓嚴,往前倒幾代,和南城嚴家還沾親帶故嘞。」

  他說起時,神色驕傲極了。

  好像朱門燈紅酒綠,他也與有榮焉。

  生怕兒子不信,嚴老漢起身回屋,沒多會捧著一本發黃的冊子回來。封面的字墨色褪去大半,依稀能辨出「南過巷嚴氏家譜」七個大字。

  「你看,這就是咱家家譜。」

  「你爺爺的話在這寫著呢。」

  嚴老漢嘩嘩翻動。

  嚴承眼神直勾勾的,可視線著點卻在家譜前方幾寸。

  家譜在與自己手指接觸的一瞬間,綻放出一小抹金光,裹卷在巴掌大的破舊冊子上,光芒醇厚如水,晃晃蕩盪地滲透出來,滾進掌心裡,織結成另一本大小一樣、卻燦爛輝煌的冊子。

  他抬起頭。

  嚴老漢對著家譜滔滔不絕,一點都沒察覺到這股異象,渾濁的瞳仁里只有黝黑大手、破舊冊子以及嚴承略顯虛弱、卻不掩英俊的面容倒影。

  沒有金光。

  這東西只有自己能看到!

  砰砰——

  心臟猛地一跳,隨即沉沉地、重重地擂在胸腔上,讓血液浪潮似的一翻。

  這是屬於自己的奇遇。

  他把金色冊子拿住,敷衍地應付好嚴老漢,藉口抱著肚子走開,到屋後田埂、沒人的地方蹲著,才把它拿出來,仔細端詳。

  方方正正、精美華麗。四角用更暗一些的金色繪製出祥雲圖紋,封面刻寫兩個蠶頭燕尾的兩個古樸大字:「族譜」。

  嚴承翻開第一頁。

  入眼的是自己名字。

  【嚴承】

  【體質:無】

  【天賦:無】

  極其簡陋的記載,和自己的財產一樣,空蕩蕩的。

  翻開第二頁,是父親的名字。

  【嚴富貴】

  【關係:父親】

  【體質:無】

  【天賦:無】

  也什麼都沒,不過在這之後,多出三項屬性的記載。

  【福緣:1】

  【天賦:1】

  【心性:2】

  在屬性之後,還有一大段人生經歷,有將近一半都被渾濁不清、柳絮般的迷霧遮住。而剩下一半,嚴承才閱讀幾行,就意識到這些記載都是自己聽說過、或見證過的事。


  再翻開第三頁,不出所料,記著爺爺的名字。

  【嚴田】

  【關係:爺爺】

  【體質:無】

  【天賦:無】

  【福緣:1】

  【天賦:1】

  【心性:1】

  屬性比嚴富貴還差點。

  人生記錄有十分之九都看不清,唯一明朗的文字,就是方才聽說到的有關山君的那一段。

  第四頁、第五頁...

  就連名字都看不到了。

  嚴承翻回第三頁,若有所思。

  只有自己知道的事,才會被記錄在族譜上。

  不過...

  這有什麼意義?

  他伸出手,隨意的在紙面撫動,試圖找出使用族譜的方式。

  當指尖在「錯失山君」這段記錄上划過去時,這些文字竟如光柵閃動,泛起波瀾漣漪,幾息之後才緩緩平靜。

  這是...

  能被修改的意思?

  嚴承眼前一亮,下指更用力,文字被擠開、團成一團,滾到頁邊,便「噗」得一聲從紙縫裡排出。

  他再下指,書寫文字。

  「嚴田去而復返,隨劉大壯上山採薪,至山頂,忽暴雨,二人避於岩穴。遇虎負傷臥於洞中,遂為之敷藥。虎人言道:「吾淮山君也,感敷藥之恩,以寶相贈。」」

  最後一筆落下。

  族譜綻放金光,將這些文字記錄,不過虛浮飄動、如水中幻影,並未如其它文字那般凝實。

  連帶著,嚴田的屬性里,也有一處小小變化。

  福緣的數字閃動,似要更新。

  嚴承微微皺眉,沒有修改成功,還差了什麼?

  忽一隻褐黑間紋的長尾鳥飛了出來,盤旋著落下,點在書頁上,濺躍成幾行文字。

  【族譜待修改】

  【需完成先祖遺憾】

  【請攀爬至淮山山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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